第255章
“以前是以前, 现在是现在,以前的我是个无能的炼魂师,你们孤立我嫌我贫欺我弱, 现在的我就在你们身后,你们倒是看我几分像从前?”
“东黎云舟, 唯有城主才能调用的伪天阶魂宝, 据说是需要极品魂晶才能催动, 可日行数千里甚至万里, 连地阶飞行魂兽也不一定能追上它的速度!这种云舟,我先前别说花钱乘坐了, 连看它一眼的资格都没有,乘坐它的该得是何其尊贵的身份, 它都能买我多少条命了。可现在, 怎么像只断了翅膀的走地鸡, 往前飞一阵就东扭西歪倒在山头上不动了?”
“起来!”
黑衫阎罗精神极佳地尾随在云舟后方, 甚至在云舟疑似受损无奈降落在角落的时候, 它也不急于上前直接强攻, 而是远远落在后方,等待着它再度起飞,这才不急不缓追上去。
“看不懂我想做什么, 对吗?”
阎罗忽然低头看向飞行在它脚边的一只奇形怪状的幽魂,“看不懂就对了,因为这种报复的心情是曾经身为人类才有的, 你们懂什么?”
“连街坊邻里一个蠢木匠从学徒转正都好意思设席摆宴,恨不能昭告全城,还要特意在先前蛐蛐过自己的碎嘴婆子门口晃十多圈!”
“那我现在容光焕发,荣归故里!怎么还没人夹道相迎?没人为我欢呼雀跃?”
“你们就该立刻仓皇滚下云舟, 双手高举奉上珍宝,跪地瑟瑟发抖求饶,涕泗横流诉衷心,这才能平我这数百年的不甘和苦痛啊!”
“天道有眼,有眼啊!”
如若此子是常酒,那边上即便是没有陆拾这个狗友或是长风瞬那样的走狗,也会有小白跟着帮腔应声。
但是可惜了,黑衫阎罗慷慨陈词半天,边上别说捧哏的了,连个应声虫都没有。
只有那群蠢得只有杀戮吞噬本能欲望的魂兽们乌压压地自城外涌入青云城区内,追着云舟不放。
这样比起来,那艘一看就昂贵非凡却又狼狈逃窜,像是耗子一样被戏耍在它股掌之间的云舟,才是最好的附和者,证明着它如今的能力,以及东黎城的追悔莫及——
你看,当初没有人看重我在意我的死活,现在整个东黎城最后的死活都被我拿捏了,这一线生机何时彻底断绝,都任由我说了算,这怎么不算是顶级爽文话本呢?
这要再换成一次常酒在场,现在一定会咋嘀咕这家伙放在游戏里,也活该是个低分崽。
眼看是能上分的大顺风赛点了,你居然不想着怎么快速一击取胜,现在倒是忙着以下眼花缭乱的操作——
展示个人极限手法,来几波耍帅求偶式操作。
刷伤害试图证明自己数据面板六芒星无短板。
恩怨局挂机打字全部人发点垃圾话“EZ”“收坐骑”。
配点伤感音乐拍个短视频配文字“第一杯敬当初没人瞧得起的自己”然后打开香槟开始灌……
就这德性,这老登也是白白浪费闷声发育那几百年了。
青云城区内,东黎云舟就这样不断向前飞行穿梭,和最开始全速准备冲出城时的速度比起来,现在已经慢了太多,整艘云舟上时不时闪烁过几道魂光,显然是受到了损耗,却又无法真正停下来修复,只能不断向着城内的方向逃离。
二者的速度都快到惊人,方圆数百里范围的青云城区在极限速度之下,竟然就这样生生越了过去。
前方的城区依然荒无人烟的空城,并不在大阵的覆盖范围内,这个城区原有庇护大阵也不知道是魂石都被带走了还是年久失修,在云舟如无头苍蝇的逃亡路线之中直接被撞得溃散,魂兽大军们这次甚至都不需要破城墙就直接踏入其中。
后方,黑衫阎罗不急不缓地步步紧随。
“越过这个城区,接下来再往左边飞行,就该是由幻影宗主管的烟霞城区,右边是一群散修们主管的月牙湖城区,再直接朝内部去的话,是凡人聚集的白玉城区……”
“来,让我看看你们想要逃到哪里?”
它说的是猜,但是实则已经先一步去往左边方向。
在苍白的面孔上,浮动着奇异的亢奋光芒,显然是对自己掌握一切的自信和得意。
“既然能让东黎城托付最后的希望送出,我想想,肯定是一群年少有为的少年英才,或者是德高望重的前辈吧?这样的人物,大多都是魂师盟的人呢,猜猜他们都会说些什么话?”
它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尖锐高亢,交替模仿着少男少女的音色。
“不能把那家伙引去百玉城区,那里面住着的可都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啊,一旦被幽都大军侵入,整座城区的凡人们哪有活路可言?”
“说得对,吾辈炼魂师,既然入了魂师盟,就该以守候无辜凡人为己任,不能去白玉城区!”
然后又倏然压低,变成沙哑凝重的老者声音,欣慰地继续自言自语:
“言之有理,尔等有这样的觉悟和胸怀,无愧于魂师盟弟子的称号啊!就该这样,我等虽为炼魂师,高于凡人一等,但是也该庇护这些人才是,不能将这些幽都鬼物引进去,否则便是身死之后也要遭上千万年的骂名,我们数百年的清名,乃至整个魂师盟的清名,都要被毁啊!”
“白玉城区自然不能去了,至于另外那边的月牙湖城区似乎也是不妥。”
“是啊,且不说月牙湖城区本就是一大片连绵的戈壁险境,资源匮乏,里面聚集的炼魂师还全部都是一些跟脚不佳,没有大悟性,大机缘,大坚持的不成器散修。”
“散修当然算不得什么,他们一整个城区的散修加起来都比不上你们这些名门大家的天骄们的一根头发!但是同样的,那儿的魂力又浑浊,物资也不多,连个能叫出名号的强者都没一个,纯粹是一群乌合之众!且散修们心性不定,又生来穷酸眼皮子浅,先不提他们是否真有能力帮我们阻拦这恐怖如斯强大无敌高贵至尊的阎罗大人的追击,万一他们见钱眼开,看到我们这些珍宝,反过来将我们挟持了杀人夺宝,那又该如何是好啊!”
“如此看来,我们最好的选择只有撤去烟霞区了。”
“是的,这个城区之内有大宗门幻影宗坐镇,其门主乃是老牌地阶强者,再配上整座城区遍布的幻影大阵,能够召唤幻象,将人困在其中,或许我们能够在此地利用大阵,配合幻影门主,截杀那个强大可怕的阎罗!”
“言之有理!”
阎罗仰着头嘴里密密匝匝地往外蹦着话,时而尖锐时而沉缓,边上路过的幽魂时不时投来怪异的眼神,而它却浑然不觉,依然沉浸在自己的欢愉之中。
终于,它的快乐在自己站在烟霞区附近的一个阴暗角落,而头顶果真飞来那艘云舟的时候攀升到了极致。
“料事如神,如若先知!”
黒衫阎罗亢奋到了极致,神情之间全是对自己的欣赏。
……
云舟之内。
“料事如神,如若先知。”
“它现在一定会认为自己所有的猜测都被验证了,从来越发笃定事情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欲使敌亡,先诱其骄,先代入对方的思维方式然后再为对方规划一条最为顺利且合理的计策,并让自己‘被迫’卷入这场计划之中,让它误认为我们一直被牵着鼻子走,从而堕入我们真正的计划之中。”
沉缓温和的声音说着话,无论是声线还是语气都非常温柔稳重,光是听着就会让人产生莫名的安全感和信任感。
“不要急,云舟按着路线继续前往烟霞区内部,城内的幻影大阵你已经在小酒那里拿到了最核心的阵图,且提前模拟了数十次,早已烂熟于心了不是吗?”
云舟的操纵室内,林宁的额上早已沁出了密集的汗水。
她飞快调整着云舟的飞行速度和飞行轨迹,略微颤抖的手因为这平和的声音而变得稳了下来。
“嗯。”
“放轻松,先喝一杯水。”
一杯浅青色的水被递了过来,虽然颜色非常罕见,且水中还漂浮着若有似无的光芒,但是却并不让人觉得诡异,还未入口就已经能够感知到其中充沛轻灵的力量。
林宁点点头,接过这杯水毫不怀疑地仰头喝尽。
她现在的状态确实很不妙,先不说这次计划是多么冒险,稍有差池就会直接送死,而且这种顶级云舟通常需要三到五个阵法师操纵,现在却唯有她一人掌握此舟,消耗的魂力和精力也是数倍。
好在这杯水入喉之后,林宁立刻感应到自己身体的变化——
一股极其玄奥的力量似乎在瞬间转换为最纯粹的魂力,呼吸间就将林宁消耗一空的魂力全部补充到最充沛的程度!
她眨了眨眼,心中惊诧无比,但是却也知道这不是自己现在该多问的。
“谢谢你,条……条条。”
她客气地道了谢谢,但是无论是这个名字,还是眼前这个奇特的魂物,至今都让林宁有点恍惚。
没错。
与她共同执行这项任务,又或者可以说是指导她进行任务的,正是常酒的第三本命魂物,常条条!
此刻的云舟操纵室内,常条条优雅地弯曲前腿趴在地上,那双半透明的青绿色翅膀收敛着拢在身体两侧,奇异却美丽的头颅轻轻低垂着,如此一来它温柔而深邃的绿色双眸正好可以和林宁对视。
不过,她有些不太敢和它对视。
虽然是好姐妹的本命魂物,也确实像是一只漂亮的兽类本命魂物,但是和先前可以随意揉毛的常阿猫比起来也好,也可以逗着玩的常小白比起来也罢,常条条的气势都让人不敢轻易冒犯……
它太像长辈了啊!
按照道理,老三不是应该还是一位比小白还要娇小的小宝宝吗?为什么面对它的时候,自己会有种面对师门资历最深的老前辈的紧张局促感!
在喝完水之后,林宁双手捧着杯子赶紧弯腰送回去,再度恭敬道谢。
“多谢条条赐水,多谢条条指点。”
常条条也看出林宁的局促,非常宽和地安抚了一句。
“无需紧张,现在你做得很好。”
林宁把头点得和小鸡啄米一样。
常条条对这个听话且不多嘴的下属也很满意,继续指点:“我们刚才说到,它这次绝对会以为我们在烟霞城区伏击它,所以它也会收起先前被我们激出的报复心,打消继续戏耍我们的念头,下定决心在此地彻底将我们的云舟摧毁,无论是夺宝还是杀人……”
“为此,它会召集手下至少超过八成的魂兽大军包围烟霞区。”
此刻正值黄昏,飞行的云舟穿梭过一道绮丽的光晕,灰白的云舟舟身也被落日的余晖染成了绚烂的金红色,下方重重山峦流水相依,楼阁街道交错,似有无数烟气萦绕在落霞之间,分不清是雾气还是光辉,一时间让人目眩神怡。
若是仅看云舟前方那平静的景致,或许这也算得上是个相当美好的黄昏。
前提是得忽视后方那群密密麻麻像是乌云席卷而来的恐怖魂兽大军,以及不知何时会出现的阎罗。
常条条气定神闲,深邃的目光穿过重重烟霞。
“烟霞区,就是它会选择的终点了。”
“烟霞区,就是我飞升的起点了。”
黒衫阎罗穿过一缕梦幻的烟霞,心旷神怡地打量着这一整片城区。
“传说修真界的修士们证得大道时便可飞升,那我今日怎么不算是飞升!”
“幻影宗的那群废物们真的以为阵道就能困住我吗?就算是真的开启了阵法,凭借着主阵者不过地阶的水平,或许真能短暂将我束缚于大阵之中,可是与我同来的那些拒魂使判官和幽魂没多一只,大阵就需要消耗一分力量去纾困它们,它到底能坚持多久,又能同时困住多少个对手呢,我真是太好奇了。”
“那么现在——”
它的双臂猛然张开,振臂高呼。
“就是现在,入侵!我的部下们,全体入侵烟霞区!”
“就是现在,林宁。”
常条条背后的双翼轻轻动了一下,点了点地图的某处位置,“我们要准备操纵云舟全速‘逃亡’,同时‘被迫’开启烟霞城区的护城幻影大阵了,你能够做到吗?”
林宁站在操纵桌前,在她的左前方是一个圆形阵盘,上面镶嵌着数十枚极品风属性魂晶,每一枚魂晶的换位都会改变云舟的飞行轨迹或是速度,云舟若是全速开启,魂晶消耗得更快,还需要及时更换。
在她的右前方,则是一个花型阵盘,上面镶嵌着的魂晶数量竟比云舟更多,里面共计一百零八枚魂晶排列得不但毫无规律,且里面分布着截然不同的各个属性,和散发着浅青色光芒的云舟操纵阵盘比起来,它散发出的魂光乃是混合的七彩辉芒,几乎和外面天空上映照的绚丽烟霞融在一起。
这是幻影门门主“主动上交”的烟霞阵盘。
作为主修幻阵的宗门,在这个领域,它们甚至比万宝宗还权威得多,林宁当然也曾听闻这个阵盘的威力。
拥有它,便拥有操纵烟霞幻影大阵的资格。
当然,仅仅是资格,想要能力还得苦学幻影宗的不传阵道秘法,拥有足够的天赋和阵道修为,这才能够成功驭使它!
再当然,为何会“主动上交”,为何“不传秘法”又门主本人亲传给了林宁,会不会和当时门主本人被关在议事厅内不放还被常酒拿着死神之吻帮忙剃胡子关怀有关……
唉,真是好难猜啊。
同时操纵两个大阵,太难了。
哪怕是最为老练的阵道大师,也没干过这样的事情。
当然,普通阵道大师也没机会左手摸着东黎城唯一的伪天阶云舟,右手扶着烟霞幻影阵盘,背后还被数不清的魂兽和阎罗追杀……
“万事万物,有律可循,所有的规律都会不断推动向该有的结局,稍微变动,结局就会不同,而我现在要做的就是按照先前模拟了千万次的正确规律路线,走向唯一正解的结局。”
林宁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我能做到!”
得到她肯定的回答后,常条条也轻轻颔首。
“好,我倒数十个数,结束时开启幻影大阵,云舟加速,隐入阵眼!”
“十”
“九”
“八”
……
“三”
“二”
“一”
“集结完毕。”
黒衫阎罗面色冷沉,回头看向几乎将落日吞噬为黑夜的幽都大军。
“即刻入城,破阵寻云舟,擒拿东黎逃亡大队!”
幽都里面好歹有几个通人性的判官,当即高呼着回应“是大人”“大人英明”,可惜不但没默契喊得乱糟糟的,还被后方那些嗷嗷呜呜乱叫的魂兽声音给压过去了。
黒衫阎罗心中又忍不住嫌弃。
魂兽就是魂兽,脑子真是不好使,带出来真是一点也不长气派。
但是现在也懒得挑了,留着后面慢慢调教吧。
它和那些魂兽同时踏入幻阵之中,眼前的画面顿时流转变幻,化成了半虚半实的烟雾萦绕于身侧,像是一场走不出的弥天大雾降临,让人分不清东南西北。
可是因为入阵的魂兽太多了,几乎只是十个呼吸之间,那些涌入的死气就快速吞噬掉了周遭的魂力,绮丽的雾气之中开始出现涌动的死气黑点,像是一张随时要被火星子烫穿的雾纱。
“怎么会弱到这样的程度?”
它心中先是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就自己找到了答案。
“是了,连魂师盟都已经准备出逃了,何况是幻影宗,估计那些家伙也准备弃城而逃,留在此地镇守山门的都是些可怜的弃子罢了,啧。”
“说到弃子,听那边之前传回来的消息,竟是常酒现身了吗,那俩蠢货根本不明白人族的谋略智慧,还指点我拦截云舟……呵,殊不知我早在收到常酒现身的第一时间,就已猜出她乃是弃子,云舟之中才是东黎城真正想保全的大部队!”
“不愧是我,识破天机!”
“当初游经陆家,他们竟然不送我几本推衍大道的秘法,真是有眼无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