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下方的配合似乎也在常酒的预料之中, 并无意外。
在大战之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先被外面强大的敌人吸引走,但是常酒最先看的是自己身后——
她最为厌恶也最不想看到的局面, 是自己某日会被背后递来的刀子捅死。
所以,她需要确保后方不会给自己找麻烦, 也需要强有力地震慑住那些墙头草, 让他们乖点按自己的想法去做。
当自己已经身处人数或是身份劣势时, 就越要以更加干脆强势的态度震住其他人, 谁都想做好说话的好人,但实则某些情形中, 好说话等同好欺负,等于先丢了话语权;
不好说话的恶人反而能获得更多好处。
再者就是, 对于这些盘踞东黎城成百数千年的宗门和家族来说, 其所在城区确实乃是立身之本, 便是换成资产微薄的普通人, 也不见得谁能干脆地舍了房产地产和家乡, 收拾了细软就往隔壁城市去投奔未知的一切, 更何况他们这千年的累积,家底可不是一套房能比的……
况且,东黎城不还没破吗?
侥幸心理太迷人眼, 便是连活了两三百年的老登们也难以避免。
与他们而言,常酒如果早一步说这种话,无异于让他们钻狗洞般耻辱和不可能。
可哪只常酒从露面开始, 就只做一件事。
杀人。
虽说她杀的这些人确实都是些罪大恶极的该死之人,可谁活了那么久还没个该死的时候呢?
于是众人便会忍不住地想,常酒将他们邀来此地,还用上了深渊魂狱才会用的镇压魂力阵法, 是否是要对他们动手了?
而常酒也乐得见到他们畏惧。
她此刻便要成为这个议事厅内唯一的一把刀。
当一间幽室禁闭,室内又有个扛了刀的危险分子时,再将狗洞指点给他们看,他们只会兴高采烈地抢着钻出去。
常酒双手十指交叠于胸前桌面,等待了片刻,确定没有人要继续反驳之后,开口:
“很好,既然大家都没有异议,那我们来商议最后一件事了。”
“什么事?”
常酒眼珠轻轻地转了一下,声音淡淡:“反攻幽都。”
乍听到这句,便是已经准备好低头的其他人也坐不住了。
有人当即推开座椅站起,语气激烈。
“反攻?!常酒……常城主,还望三思慎行!现在东黎城的强者们都已经出城阻拦魂兽,城内几乎只剩凡人和不擅战斗的炼魂师,我们光是维持大阵防守幽都不断的进攻就已经是竭尽全力了,哪里还有余力反攻?”
说话那人虽然反对,但是神情恳切,显然是真的在为东黎城着想。
“是啊!我们现在最稳妥的做法应当是死守东黎城,等到端木城主带领的主力大军归来才是啊!”
“而且东黎城的异常早已被其他几座友城察觉了,等到蓬瀛山等地的道友前来支援,合击幽都,不是更有胜算吗?”
常酒等到他们争论完了才开口打断。
“你们所求的全都是被动的等待,全部寄希望于城外。”
“但是你们或许不知道城外的状态,但是我正是从城外赶回来的,如今其他几座城皆陷入了混乱之中,甚至他们也和我们一样在等着道友的救援,如今自顾不暇,又怎可能有余力支援东黎城?如今我们东黎城的活路,唯有自救可取!”
紧接着,常酒便直接拿出留影石,这是先前魂师盟派出去的斥候队伍手中最顶级的留影石,但是受了城外死气的侵蚀,也只够记载十息左右的画面。
只见石头上流光一转,紧接着便是将城外的场景投影在了会议厅正上方。
刚才还据理力争的人嘴唇止不住地颤抖,声音却哑了下去。
已经彻底沦为地狱,寸草不生虫豸皆忘,那些死气凝成的黑雨像是硫酸一样腐蚀着这个世界,从外向内看去,东黎城已然成了这片死地之中摇摇欲坠的孤岛。
城内的这些人,确实是第一次看到现在城外真正的样子。
而这惨烈的状况,也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没人能开口,常酒便继续说下去了。
“所谓不破不立,它们想做的是困死,蚕食,倾吞我们要做的就是反围剿反包围,变成利剑,狠狠撕开一条口子,然后用这条口子变成一把刀回刺入东幽的鬼物大军之中。”
常酒的目光灼灼,她说话的语气和神情向来具有极强的自信和蓬勃的力度,在这种人人心神不定没有主心骨的时候,她的话便带了数倍的感染力和鼓舞力。
“事已至此,我们不妨从防守一波变成放手一搏。”
“若是稍有不利搏输了,我们全死了,也不过是从等死变成了早死两天,却能拖上不少鬼物同归于尽!万一有侥幸存活的后人,咱们这一役绝对是要流传千古的史诗级战役,族谱单开一页小意思,史书都得花小半本来记载我们的事迹。”
“上面说的已是最坏的状况了。”
“要是情况好点,咱们把幽都的合围计划撕碎,使其计划暂时搁浅,便获得了喘息和重整旗鼓的机会。”
“那若是更乐观些,我们直接击退幽都,再给东幽都的心里再加上一根刺!狠狠扎进它心中,我敢保证,从此十年,甚至百年内,幽都不敢再犯东黎城半步!”
“要是计划施行得超常顺利,天道再佑我,佑我常酒故土和身后的万千道友,我们说不定可以将过去千百年间丘墟失守的大半区域全部夺回来,全先辈不可完成之大计,全昔日灭杀中幽之奇迹!”
“在座诸位道友,敢同常酒放手一搏者何在?!”
议事厅内死寂的气氛于常酒最后一句拔高的号令之中终于被点燃。
或许是被常酒逼得不敢不从,或许是真的后知后觉意识到灭顶之灾已至,又或是本就心存大志,都跟着振臂高呼起来。
“拼了!老夫聊发少年狂,今日便要出城反杀魂兽!”
“杀,杀出重围,我要捅穿这片死气乌云,还我东黎浩瀚青天!”
“……”
在鼎沸的欢呼声之中,静静立于常酒身侧的林宁低着头,秀气的眉毛慢慢拧在一起。
她轻轻往常酒耳畔靠,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声询问:“小酒,你说的我都信,也信你能带我们杀出一条生路,只是有一句我不解。”
“哪句?”
“你说若是顺利,还可以在东幽都心中加上一根刺,让它们百年不敢贸然进犯东黎城……”她很是不解,“这又该怎么做?”
林宁的目光极其凝重,甚至算得上是慎重地询问常酒:“我要怎样做才能帮到你?”
她思索时习惯性将十指拧得很紧,关节处因为太过用力已经泛出青白色。
常酒握住她微凉的手,低着头,很有耐心的慢慢把林宁紧扣的十指松开,温声同她说着私语:
“这件事就不需要我们操心了,我全部都安排好了。你信不信我?信我现在就去好好睡一觉好不好,睡醒了我再慢慢同你说大阵该何时逆转,究竟从哪个地方作为突破口好不好?”
“嗷……”
……
东黎城被一圈恐怖高耸的城墙包围着,每个环绕于每片城墙的城区都肩负护城之重任,所以底蕴深厚,常聚于这些城区的炼魂师数量也是最多。
而如今,一道道不可违背的铁血号令自魂师盟之中发出,镇压了所有违抗的声音,原本胆战心惊留守于这些城区的原住民尽数被迁出,取而代之的是重新被调配的炼魂师队伍。
“咔擦。”
常酒的脚踩在一片飘落在石板的黄叶上,因为这里太安静了,以至于轻微的声响在此地也显得格外清晰。
她环顾四周,这个城区原本位于东黎城东南门方向,城区虽然不大,但是因为坐镇于此地的宗门原本多土系炼魂师,所以城中多是石林耸立,石楼石路间也多有石雕,在没了活人穿行其间之后,那些石雕林立于常酒身旁,显得格外肃穆生硬。
常酒站定。
她轻声召唤。
“阿猫,确认这片城区是否还有未撤离的人。”
“喵呜。”
一声低沉又竭力压得轻柔的应声后,阿猫出现在常酒的身后,眼眸间金芒闪烁,片刻后它低头蹭了蹭常酒的头顶。
“嗷。”
这附近撤离得很干净了。
“好。”
常酒微微眯着眼,看向光幕地图——
过去的两天内,常酒带着阿猫将东黎城边线所有城区走遍,用“黄金瞳”勾勒出了最为详细的地图。
其中,这个名为“灰石区”的城区,被她用红色标上了点。
“不出意外的话,这里就是我们反击开始的起点了。”
”众所周知我才是拿来钓阎罗鬼帝的最好鱼饵,尤其是现在钓千镜那个红温破防鬼帝,效果肯定拔群。”常酒抬手摸了摸阿猫的脸,语气轻快:“走吧,我俩一起出城,打窝子了!”
“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