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2/4)
这一次,林斐然却什么都没有说,只以腕袖擦过剑身之后,便提剑上前,几步之间,剑锋上便隐隐有风乍起,看似轻柔,却不掩剑芒!
道主撑着竹杖,微微后退一步,光亮的天幕上便有雷云乍起,眨眼之间,道道苍雷如同游龙般坠下,几乎将林斐然一人围困其中,寸步难行。
他又抬起手,微微一握,身形便如雾般消散原地,取而代之的却是布满整片荒野的兵人,每一个的双目都是白瞳,四肢却是以各种灵器、或是妖兽残肢拼凑而成,看起来十分怪异。
其中一个双腿弯曲,看似苍狼之足,眨眼间便到了林斐然眼前,以刃剑铸成的手臂挥砍而来,林斐然闪身避开,兵人臂上符文顿时大作,扭曲的字体趁此机会猛然攻向她的眉心,竟然将她逼退数步!
半空中落下的苍雷仍旧未停,林斐然一边闪身躲避,一边对付袭来的兵人,正在此时,道主出现在八卦中心,以同样安静的目光看向此处。
下一刻,他的手抬起,似乎将林斐然的身形比在掌心之下,做出这个动作后,他的身形忽然变得混沌。
林斐然此时几乎算得上眼观八方,荡开惊雷的同时,还要回击兵人,更要注意道主的动向。
他抬手的瞬间,她恰恰旋身震剑,横劈中斩下其中一个兵人的脑袋,这个兵人便如同薄雾般吹散,但就在这时,一种不可名状的力量忽然摄住她的身形。
就像是先前和毕笙斗法时,她射出的那只枯朽之箭一般,林斐然的动作出现了片刻的停滞。
这并非是被人定住身形,而是她的时间被停在斩下头颅的一瞬。
她的时间停下,可周围的时间并没有停止流动。
另一个兵人已经闪身到眼前,他旋身拍来,右臂虎爪中带着震山之力,几乎可以在瞬间拍碎她的修士之体!
只听得铮然一声响,两道光弦从上空飞射而来,紧紧缠住这只虎爪,随后如同寒刃一般将其切断。
道主抬眼看去,只见那处被劈开的入口中,不断有人赶来,这道及时将林斐然救下的弦便是自谢看花指间而出。
然而林斐然此时并不能注意到,她眼中只有自己被停住的瞬间,她看见停止的沙砾、看见停下的雷云,甚至还有停下的光影变换。
就在这一刻中,她仿佛被放逐到一处无人之境,这里没有一缕风声,任何事物似乎都是恒久而静止的,渐渐,眼中开始没有色彩,终于,连光都在此处消失。
这一刻中,她就像置身于一片虚无,在这被时间遗忘的间隙,她连黑暗都再看不见,甚至不再能感受到自己的存在,只有一片归于天地的茫茫之感。
恍惚中,她似乎听见有人在耳边低语:“看见了吗,感受到了吗,这就是连‘存在’都没有的,我的世界。”
可在这一刻,她似乎连这几个字都听不懂,就像是有人在耳边呢喃陌生之语,如同人类听见鸟叫,却不明白其中的意思。
林斐然仿佛要在其中消散,甚至快要忘却林斐然是谁。
“——”
就在这一刻,一声低幽的话语钻入耳中,如同天光乍亮,将这时间缝隙处的虚无撕裂,眼前再度出现色彩,耳旁呼啸着风声,林斐然看去,剑上风刃依旧。
“咳咳——”她咳嗽着醒来,这一口未能缓过的气息骤然从胸口冲出。
有人从后撑着她的身体,林斐然转头看去,对上一双澄碧的双目,如霰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颇有所觉。
“给她一点时间回神,那种一切停滞的滋味会让人忘却许多。”
林斐然这才想起,先前同毕笙对阵时,如霰是吃过这样的一箭的。
记忆如潮水般回笼,将方才那阵孤寂虚无的感觉冲散,林斐然抚着胸口,抬头看去,冲入此处的其余人正与那些兵人对阵,幽蓝的灵体同样在与其搏斗,而谢看花避雷而上,打算设法停下鸣雷。
“一打多吗?”道主身形未动,只是看向众人,“这样欺负人可不好。”
张思我扛着大锤,出声道:“难道你以为那些徒子徒孙们还能上来给你助阵?做梦吧!现在这里只有我们,就是要来群殴你的!”
林斐然眉头蹙起:“要想法破了他这一招,不然谁都防不住。”
她转头看向如霰:“你当初是如何从中醒来的?”
如霰只道:“靠咒言。”
林斐然一怔,他却神情微变,手中长枪一转,被他斜斜握在身后,如霰扬眉道:“我现在心情好,倒是能帮你们破一破他的时停之法。”
“可你们不是不能……”
“那是他们。”如霰打断她的话语,“天行者身体孱弱,所以受不住反噬,我修行至此,多少也是能撑一撑。”
他含笑看着林斐然,轻声道:“不是说过吗,我会一直站在你身后的,不论要做什么。”
林斐然握住长剑,双唇微抿,如霰继续道:“放心,我会看着控制的,至少不会在你之前先死,那多划不来。所以你要好好发挥,别让我用太多次。”
他的手放在林斐然后背,将她向前推去:“去罢,小英雄。”
林斐然双掌握起,不再犹豫,再度提剑向前,数道英灵跟随在她身旁,与她配合无间,她这一次不再被拖住,以一种难以抵挡之势冲到道主身前!
长剑落下,被他手中的竹杖挡下,二人过了数招,积蓄中,林斐然刃上的剑风越来越锐利,只听得叮然一声,剑与竹拼在一处!
道主眼中金光浮动,杖上顿时雷光大作,一种难以言喻的磅礴灵力震开,林斐然抵挡不住,如受重击一般被击落坠地,身子滑行数米,金澜剑刃几乎在地上猛然擦起火花,她握住剑柄,深深将剑刃嵌入地中才止住后退的势头。
“咳咳……”
胸中血气翻涌,肩上衣衫褴褛,已然露出的右臂上满是擦痕。
但林斐然没有一刻停歇,在身形稳住的同时,她立即翻身而起,再度持剑而去!
仍旧是英灵护卫,她持剑向前,在道主抬手即将停驻她时间的瞬间,另一道言语出现破开,于是林斐然的身形只停滞片刻,便又一跃而去!
这一次他们仍旧对上几招,论身法,自然是林斐然更胜一筹,两人再次对上,剑与竹相碰,同样的雷光大现,但这一次她没有再被击飞,而是紧紧握住道主的手腕,生生接下这道惊雷!
“呃啊啊啊——”
这是一种常人不能接受的痛楚,但林斐然吃了下来,她双目微红,颈上青筋爆开,握剑的手都有片刻的颤抖,但在灵力倾泻而过的刹那,她抓准这个时机,当即挥剑斩下!
如同之前金澜所说,剑刃扫去的瞬间,她便觉得手中握着的只是一把平平无奇的剑,即将斩下的是一段没有任何着力点的白雾。
但风还在。
刃上淡淡的风刃仍存,这是金澜特意写下的定风波,是斩风之法。
这一次,她不会再脱手!
长剑横劈而下,划过他的头颅,风刃与白雾相碰的瞬间,不再是先前那般的空无一物之感,她终于碰到了什么!
咕噜一声,头颅坠地,颈上白雾缭绕而起。
林斐然喘|息着看向此处,众人的视线同样看来:“成了吗?这就……成了吗?”
卫常在怔然看了片刻,立即震声道:“不对!这些兵人还活着,慢慢,闪开!”
缭绕的白雾之后,是一道骤然爆开的雷光,林斐然再一次震退,地上装死的头颅滚动起来,那张没有太多表情的面上,竟然浮现起一丝笑容,这一次倒不像先前那般扭曲,反而有几分人味。
张思我大惊失色:“怎么会这样?他难道是不死之身?”
先前众人给林斐然清除障碍,为她开路,是因为只有定风波以及金澜剑能碰到道主,可眼下见他如此吊诡,张思我再等不住,左右手呸了一口,抡着大锤便攻了上去!
卫常在紧随其后,剑上寒意一出,这处八卦阵中的清泉便当即凝结成冰,他视线紧锁,长剑横平而过,剑鸣不绝!
道主只看着他道:“你没有选择我这个盒子,的确有些遗憾。”
他手中竹杖抬起,接下卫常在这一剑,与此同时,身后是张思我劈来的大锤,头顶是谢看花即将落下的弦光,左侧更是周书书的长扇,右侧是慕容秋荻的横刀!
几人身法更快,以一种围攻之势将他包围!
这样的一击,多少应该让他受些伤害,可不论是剑、锤,还是刀,在攻入他身体的瞬间,便如同打入轻柔的风中,一时间什么也没刺到,想要抽剑回身,刺出的武器却被他吸住。
同样的雷光乍现,同样磅礴的灵力在瞬间爆开,几人被猛然击回,刀剑落了满地!
道主看着他们,只道:“这里是我的秘境,灵力几乎取之不尽,我现在虽然还不算是一个人,但要操控这些对付你们,易如反掌。”
林斐然已然被如霰扶起,以最快的动作治了她的伤痕,她看向前方,眼中光亮没有因为折戟而损耗半分。
她顺手撕开已经破烂的长袖,细长的肌肉微微收紧,臂上缠好的绷带微微绷起。
她握住金澜剑,重新上前:“再来!”
……
与此同时,天门通路之前也被人围得水泄不通。
荀夫子正带太学府的弟子守在东方,穆春娥领人守在北侧,周书书同弟子镇守南向,西面便全然不同,镇守之人皆是前来援手的妖族。
荀飞飞、碧磬之流站在最前方,秋瞳、青瑶等人随后动手。
不论有多少人想要攀上这条天路,几乎都无法逾越这堵坚不可摧的高墙!
蓟常英持剑看向天门,还是决定转身前去,荀飞飞见状将他拦下,他们如今都已经知晓蓟常英的身份,说话间便也没了客气和疏离。
“你去做什么?”荀飞飞看他,不认同道,“你如今身上有伤,在此处镇守就好,尊主让你不要上去冒险,你这条小命随时会丢。
你骗我们这么久的事,我们可还没好好和你算。”
蓟常英眼睫微垂,不知在想什么,片刻后,他看向荀飞飞:“我必须去,有些只有我知道的事必须说出来。”
旋真奔过来,疑惑道:“什么事啊?”
“……”
蓟常英还是走上了这条天路,就如如霰所说,他现在不过是顶着个残躯在动,内里早已经朽败不堪,死亡是迟早的事,又何必再贪一时的生。
这条路他走得有些艰难,直到天门前时,他已经呼吸不稳,但清明的眼中还是带着坚定,踏入那片荒原的瞬间,正好有一个人影向他飞来。
他原本想避开,但在看清这抹身形后,他当即抬手将人接住,因为惯性,他也被撞得后退数米,但好在硬撑着停了下来。
“师妹,你还好吗?”
他当即将人扶起看去,只见林斐然颇有些灰头土脸,额角处是汗湿的碎发,紧抿的唇色发红,却不是红润,而是染了血色,臂上尽是清晰可见的血痕,但那双眼中光亮不灭,仍旧在灼灼烧着!
林斐然看清是他,忍不住咳嗽几声,随后道:“师兄,不是让你在下方等着吗?你的身体再能硬撑,也不可能在这里撑下来!”
说着话,她就要避开雷光,将蓟常英送出天门。
蓟常英却没有像以往一般顺从她的动作,而是停下身形,抬手擦去她面上的尘灰。
他看了远处一眼,声如温玉,缓和道:“是不是发现,你们杀不掉他?”
林斐然神色一惊,但再看向他的神情时,眼中已经有了然,她立即道:“师兄,我说过,不需要……”
“师妹。”蓟常英无奈一叹,眼中带上一点笑意,“之前我就说过,我知道的秘密,你一定会需要的。”
九剑中的每个人,都因为知道某些秘密而被种下咒言,人人皆有差异,他也不例外。
“我知道的不如毕笙多,也不像伏音他们那般广,原本我是代替师尊做这九剑的,我是他的契妖,师尊被定下咒言便已经足够。
而他们之所以留下我,是因为我制人偶的技法特殊。
曾经,道主命我替他做一具人身,他想要走向世间。我做了,但只维持了半个时辰,其实算是失败,但是在这期间,我发现了一个秘密。
一个连毕笙都不曾知晓的秘密。”
林斐然眼睫微动,她立即出声道:“不需要,只要再和他斗上一段时间,我就可以找出他的弱处,我历来都是这样斗法的,所以你不需要——”
“师妹,现在我们看见的这个,不是他的真身。”
蓟常英还是出口了,恍然间,一道不可停下的金色咒文从他面上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