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卫亨运又眯着眼睛研究起本子上的字, 他连“嘶”好几声,挠挠脑袋,百思不得其解地摇摇头:“老谭, 你说说,他这写的什么意思, 好好地写作文怎么开始写起女生的名字了,唉想不通, 真是想不通.......”
他睁开一只眼睛,偏转脑袋缓缓瞥向谭嵘山。
谭嵘山接收到他的目光,喝了口水。
他浅浅翻个白眼把目光递回去, 多少年了都来这套, 不想当坏人就会甩给我。
谭嵘山拉过凳子往那一坐, 手指敲敲桌面看向江楫舟:“解释一下, 在搞什么?”
初希也对这个答案感到好奇,同步朝江楫舟看过去, 凌凌中带一点“江楫舟你又又又怎么了”的疑惑, 和一点“啊, 你为什么要远离我啊”的怀疑。
江楫舟被所有人盯得无比心虚,脑子里已经检索了一遍从小到大遇到此类事情的处理方式。
最终,他决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跳过重点直接滑跪。
江楫舟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多大点儿事儿, 我就是交错本子了, 我待会就把作文本交过来, 作文我早就写好了,这次我写得特别认真......”
说着在不经意间将桌面上的笔记本合上,两指夹住本子拖着往怀里一塞。
却没想到,卫亨运原本悠悠闲闲地喝着水, 却瞬间抬手前来,眼疾手快地抓住本子一角,跟江楫舟拔河一样,来回拉扯几次又把本子重新从他手里夺了过去。
江楫舟暗地里吸了一口气,不是,老卫你......跟我有仇吗?
“作文本都能交错,你怎么不把自己搞丢呢?”卫亨运拿在手里扬了扬,忽地“欸”了一声想起什么,“那所以这个本子是干嘛用的?”
他问:“日记本?”
卫亨运经验浅薄,思来想去还是想不通,偏过脑袋露出一个懵懂的眼神请教谭嵘山:“哦,那所以不是在作文本上写女生的名字,是在日记本上哦,那我好像没见过这个情况,谭主任比较见多识广哈,您估计这个是.......”
江楫舟都快要给卫亨运跪下了,不就是偶尔拖一下班里语文平均分么,错了还不行吗?
谭嵘山借喝水的动作斜乜一眼卫亨运,然后才敛了表情,清清嗓子将脸一板看向江楫舟:“你跟初希之间怎么了?”
江楫舟瞥了一眼卫亨运,又瞥了一眼初希,硬着头皮开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是这样的,我就是有一天突然觉得初希成绩太好了,我很羡慕嫉妒,但我努力了很久发现我根本超不过她,我这个人玩不起,所以我就决定远离她。”
对,就是这样。
江楫舟说完都被自己胡扯的功力折服了。
谭嵘山回正身体,无意思摩挲着桌面上的鼠标,直截了当地问初希:“他最近有在远离你吗?”
最近?冷不丁被这么一问,初希仔细从头回忆了一下开学以来的日子。
两秒钟后,她得出的结论是,他一天不骚扰她八百次就不错了。
自己闯了祸自己收拾,初希不搭理江楫舟企图求助的目光,看着旁边的窗帘淡淡吐字,和自己撇清关系:“好像没有吧,我没太注意。”
卫亨运一听,开始笑里藏刀:“你看,人家都说没有远离,那说明江楫舟你天天在打扰人家嘛,老谭你说这该不会.......”
谭嵘山瞪他一眼,又没证据在这拱什么火,跟个老顽童一样,闭嘴吧你。
他抓住重点速战速决,沉声道:“男生女生要保持距离正常来往,不要给人留下话柄,尤其是你江楫舟,从高一进班起,犯错,进办公室和站教室后面次数就属你最多,你也给我省点心,上学期考倒数第一我还没找你算账,正好,这周抽个晚自习来办公室找我。”
末了谭嵘山转向初希,平声提醒道:“初希你也要注意一下。”
“.......我?”初希原本还以为自己就是个观战的,忽地被点名,她抬起眼睛不解地请教,“我为什么也要注意啊?”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有人要在笔记本上写远离她,她简直无妄之灾好吧。
谭嵘山扶了扶眼镜,无奈说得明白了点:“我的意思是你注意江楫舟。”
初希:“........”
江楫舟:“........”
初希一瞬赧然,脸上热了热,她拿不准谭嵘山说的是不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先胡乱点头应了下来。
卫亨运让江楫舟重新交上作文本,照旧罚他在语文课上站教室后面听课一周,谭嵘山则罚他加入扫地小组,放学后打扫教室卫生和做一星期值日,这事儿就算到此为止。
初希比江楫舟先一步出了办公室门。
到了走廊,初希倏地回过头,拦住江楫舟的去路。
她手里还拿着数学卷子,微微仰头望着江楫舟,睁亮着眼睛,略含凶气:“解释一下,你在搞什么鬼。”
江楫舟表情为难,想了想还是偏过脑袋,冬阳带着一点朦胧的橘黄,扫过鼻梁,在男生骨骼深邃的脸上打下一道分界线。
他小声拒绝道:“不跟你说。”
“说。”初希瞪着他,不依。
“不说。”江楫舟坚持。
初希和他这样面对面僵持了一会儿。
可能是性格原因吧,她喜欢像赵北棉那样敞亮大方的人,心里想什么就做什么的人。
她之前一直觉得江楫舟和赵北棉是同一类,干干净净,坦诚磊落,连讨厌一个人都会举起喇叭放到对方耳边大吼通知对方,绝对不会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她明明觉得江楫舟喜欢她,结果转头搁这打卡远离她,初希想不通,要不然就是她看错人了,要不然就是他太闲了,求卫亨运多给他布置几篇作文让他坐那凑字数吧,省得有力气搞些有的没的。
初希言简意赅:“总之,我还是希望,你是本来的样子。”
本来的样子?
冬日负暄,走廊外的天边熨烫着纤维状的橙黄,不冷不热的暖阳洒在江楫舟的面颊上,荡涤掉他过去一周的混沌,纠结和反复。
他微微抬眼,隔着空气小心翼翼地穿望初希,在这刻忽然感觉无比轻松。
他刚在办公室的时候就决定再也不搞这种神经病的东西,再也不要远离她了——不是,他一开始怎么想的,脑子有病吧?
他本来就是个顺势而为,敞亮大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人,干什么要逆天性而为?他要做回他原本的样子,他发誓,他一定比赵北棉,比这样的日光,更敞亮大方。
浮尘在光里缓缓浮动,初希看着江楫舟从回避状态一点点变得柔和,舒展,生气蓬勃,最后神采奕奕,眸光炯炯地看着她。
初希不明白,这又是在唱哪出?
他这样的眼神她四五岁时养小狗曾见过,它看见喜欢的主人,睁着圆圆的黑色眼睛,欢快又期待地摇尾巴,说我想待在你的脚边,是我想蹭蹭你,我想踮起我的前爪攀附在你身上,我想变成人拉你的手.……
江楫舟半边身体薄薄镀了一层浅淡的金边,浑身洋溢着和外面天光一样和煦的气息,张了张嘴,问了个毫无关系的问题:“.......我晚自习可不可以来找你。”
“不可以。”初希绷着唇线,继续发那通没发完的脾气,淡淡地扯回刚才的话题,“你还没有告诉我原因。”
其实,江楫舟觉得说不说对他自己而言不重要,他选择不说只是因为怕初希生气,但如果她非想要知道的话,江楫舟刚移开一点儿的视线又重新移回到初希脸上,这一次,似乎是想把她望穿。
他和初希对望着,教学楼的白瓷墙砖外有树枝生新芽,有通透的风吹过,有轻得像口哨的零星鸟叫,男生似乎是憋了一口气,眸光微颤数秒后,他胸膛起伏着,轻轻开口:“初希.......”
初希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后退了一步,轻呵一声:“你不准说!”
初希自己也吓了一跳,她永远是一个预感先行的人,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做出了这样的反应。可能是因为他忽然正经地叫她全名,可能是因为他目光炽热又澄澈,也可能是因为这阵穿堂的风刮过地正好,吹动了他和她的发梢。
“我不想知道了。”初希忽然改了口,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将白色数学卷子抱在胸前,语速飞快不给他任何反应的余地:“上课了,我回去了。”
说完就一个迈步往教室走去,进了教室前门等他看不见自己时立马加快速度,整个人几乎是跑去了座位。
江楫舟目送她进了教室,又在原地晒了好一会儿太阳。
今年冬日的太阳格外煦暖,熨平他刚才还满是褶皱的心情。
大概是有点轻松,又有点高兴,还有点晕乎乎的,江楫舟不知道该用什么去表达此刻的心情,他莫名其妙地边笑边走边转圈,转到前门门口的时候,猛地一直腰一抬眼,发现全班坐得整整齐齐,鸦雀无声地打量着他。
江楫舟蓦地收起动作垮下嘴角。
他站直身体。
物理老师站在讲台呼了呼嘴边的小蜜蜂,板着一张脸眼神凌厉:“上课多少分钟了江楫舟,听不见打铃是吧,春风满面的,你看起来很高兴啊?”
江楫舟:“有点,啊不是,没有。”他狂摇头。
对于已经培养出默契的惯犯,物理老师不再多说一个字,只闭着眼睛轻轻冲他一摆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谭嵘山后脚带上办公室的门出来,打算去给高三复读班的学生上课,路过教室隔着窗户定睛一看,刚警告过让老实一点儿的江楫舟又站在了教室后面。
谭嵘山:“.......”
当天晚上晚自习上课之前,初希去了趟办公室抱批改好的数学作业,回来就看见江楫舟坐在赵北棉的位置上。
他桌面上已经摆了好一摞他的书,还直接带了一个书包过来,正呼啦啦从里面掏着本子和笔,好似搬家似的打算住在这里了一样,浑身抖落着欢乐的气息:“我今晚跟赵北棉换位置了。”
初希才不信,她还是对自己好朋友有点信心的:“不可能。”
江楫舟语气轻松,好像并不打算深究其中的原因:“真的,我说跟我换位置能坐梁学熙旁边她就答应了。”
初希朝后排梁学熙的位置看去一眼,果不其然,赵北棉坐在他旁边,指尖夹着一支黑笔,正侧过脑袋微微笑着跟他讲话。
初希呼了一口气,赵北棉你,好一个重色轻友。
“我给你买了一袋酸奶。”江楫舟刚掏出来放到初希面前,又指了指自己桌上的花生苗,“对了,我把班草也带来了。”
男生自顾自地说着:“哦还有,我吃完饭在小卖部买了新的便利贴。”
他从兜里掏出来,一袋“大白”便利贴安安静静躺在他的手上。
初希就很想问,江楫舟你是在搬家吗?
而且,我也还没原谅你好不好。
江楫舟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带了多少东西过来,他打开塑料包装撕开一张便利贴,眼巴巴地看向初希,一副要伸手来帮她贴的样子:“你校服上有油点吗?”
初希稍微有些赧然,她撇了撇嘴向他强调:“我只是偶尔会把油弄到衣服上,又不是天天都有,我很爱干净的!”
她发誓以后再也不给衣服上贴便利贴了。
晚自习铃声响起,大家开始做自己手头上的事情。
初希朝江楫舟看过去,女生坐惯了的空间于他而言似乎有些狭窄,他收着腿,微微弓着腰,脑后颈椎的粒粒棘突一路向下延伸进校服里,埋头时侧边额头垂坠着几缕黑发,认认真真做物理作业。
他安静的样子很少见,又和女生体型差距过大,以至于整个人有着强烈的存在感,即便穿着最简单朴素的校服,初希也忽视不了他身上蒸腾着的干净气息,随他呼吸起伏扩张,像是会拿着一束鲜花从绿色原野中走来的少年,画面清新,馥郁,最终定格为油画质地。
但这种还算和谐美好的场面仅限于他不说话的时候,维持了五分钟不到,徐则安带着卷子转了过来。
江楫舟看也没看,丝滑地将一本书竖着往他脸面前一挡:“我先来的,排队。”
徐则安转了回去。
江楫舟在书包里掏啊掏,最后掏出一本物理的《小题狂做》。
他将书推过来,翻开新的一页,目光在书页上寻找着,最后指向一道平抛运动大题的第三个小问,问初希:“这个,这道题,我不会。”
大家私下里都会自己买些额外的习题册,五花八门,不尽相同。
初希没买《小题狂做》,这道题有些陌生,她目光平移过去,瞄了一眼还是有了思路。
但她语气平淡,一页一页往后翻着自己的练习册,事不关己地小声道:“我又没说要给你讲。”
江楫舟越过三八线,使劲把书往她跟前凑:“我知道,初小希最乐于助人了。”
他拿着笔,一步步试探着靠近她放在桌面上的手,最后一边看她脸色一边把笔塞进她手心。
初希瞥了眼那道题,比起跟他讲她更想问昨天的物理课时训练他难道是抄的吗?
初希轻轻地呼出一口气,顺势拿笔在他的《小题狂做》上敲了敲:“你都已经知道了tanα=2tanθ.......”
“等下。”江楫舟来回看了三遍这题也没懂她在说什么,疑惑地反问,“我为什么知道tanα=2tanθ?我不知道啊。”
初希问:“昨天发的课时训练带了吗?”
江楫舟又埋头在他那书包里掏啊掏,拿出来一个大的蓝色文件夹,他翻到贴有物理标签的那部分,找出那张课时训练放到她面前。
初希接过来,指了指第五道大题给他看:“这题你不是自己刚推过吗,结论不是你自己写上去的吗?都是平抛运动,同一个模型做完题你不记结论吗?”
几个连续反问快把江楫舟砸懵了,他第一次看见她语气冷硬的模样,不由得轻轻在心里想,哼,好凶。
还有更凶的,初希大概是看出他有一瞬间的走神,不等他反应把那张课时训练一合:“那我问你,速度反向延长线交于哪里,这么简单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她掀睫看他。
江楫舟被她盯得一愣,回忆着:“交于......水平位移中点。”
初希点点头,又拿笔尖指一指他自己推导过的结论:“做过的题都是有用的,你不要为了交作业而做题,做完要回看一下把它们串起来。”
有了结论后面就简单多了,初希三言两语打算快速给他过一遍,却讲着讲着,忽然不自在地停了下来。
她仍保持着看向自己笔尖的姿势,刚写下的黑色字体油墨清亮,在白炽灯泡下略微反光,初希视线轻微偏移,拿余光看向男生。
对方毫无反应,也丝毫没有察觉。
初希默了一默,嘴唇翕合,好半晌还是选择低声提醒:“.......江楫舟。”
她咬了咬唇:“看题。”
不要看我。
江楫舟脸上唰地一热如梦初醒,他猛地偏转目光盯住草稿纸,往另一边挪开了点距离坐正身体:“哦哦。”
鉴于他没仔细听,初希从头讲起,重新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平抛运动的草图,边说边列公式。
又一次,男生目光盯着她在草稿纸上写下的黑色字迹,逐渐移到银色的针管笔尖,再渐渐转移到她的手指上,在他顺着声音移到她脸上之前,初希“咔哒”将笔一放,拧眉瞪他:“江楫舟你......”
到底要不要学啊。
江楫舟蓦然一愣,看她这个反应也一下子急了,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明明最早看的是题啊奇怪他又不是变态,他一下子坐得规规矩矩,心急如焚一通强调:“我学,我知道,看你,不要看题!”
江楫舟脱口而出完也顿在了原地。
天,他到底在说什么东西。
空气死寂了几秒。
初希意图张口讲话的动作都磕巴了一下,一下子从沉浸式讲题中回过神来,自己都能感到脸上一点点漫开一股温热,从脸颊蔓延到下颌。
她指甲摩挲着掌心,目光飘向旁边,有点儿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干脆在慌乱间将他的书往他那边一推,撂挑子不干不给他讲了。
初希抬手随便扯过那张草稿纸,却不料A4纸的另一半压在江楫舟的胳膊下,她一扯撕下半张,“嘶啦”一声,初希没管那么多,就着残缺的纸页埋着头往下写刚才没写完的物理公式,笔尖敲得哒哒哒的,从源头上拒绝和他交流。
江楫舟抱着被退货回来的《小题狂作》,慌乱地攥紧了袖口。
他呼吸微滞,心虚又紧张地给她塞了一张纸条,初希看也没看,毫不犹豫给他扔了回去。
江楫舟只是想解释他刚才是说错话了,于是锲而不舍地又塞,初希又毫不留情地往他那一扔,继续别过头去。
第三次,初希把江楫舟赶走了。
男生抱着他刚搬过来不久的全部家当,包括酸奶,书包,好几本书,笔袋,和一袋便利贴,在初希威胁的注视下不情不愿地小步挪开了。
安静没一会儿,初希心里刚才搅在一起的局促还没消下去,又收到一张纸条,她打开一看,上面写着五个字:无家可归了。
初希不明所以地回头,视线在教室里晃悠了一圈,发现江楫舟的位置上仍坐着赵北棉,而他本人,正抱着几本书和书包站在教室最后一排自我罚站。
初希:“.......”
她猜,可能是因为赵北棉不愿意换回来,江楫舟无处可去。
初希小幅度地回头,想看一看他在干什么,但刚一扭头,就对上他眼巴巴盯着她的目光,发梢之下,男生眼尾狭长,漆黑如珀。
初希又不动声色地转了回来。
她埋头坐了一会儿作业,总觉得不能真让他站一晚上吧,他下午才被物理老师罚站了,待会儿谭嵘山看见了肯定会问原因。
初希等了十来分钟,估计他应该不会注意到她了,又一次悄摸摸地扭头,但在猝不及防间,仍旧对上他不曾移开的眼神。
初希干脆破罐子破摔,坦率地转过身去,远远隔着空气敛着神色瞪他。
好一会儿,她才勉强松动了表情,轻轻张口,慢吞吞用口型道:过来吧。
下一秒,初希便看见江楫舟嘿嘿嘿地抱着那些家当冲她跑来,又一次坐回了她旁边。
江楫舟没有着急放下手里的东西,在初希意欲跟他约法三章,警告他如果再像刚才一样就去站一晚上时,他抱着书包转向她,忽地不带任何遮掩地冲她笑了一下。
那笑太明媚太纯粹,也太突然,以至于让初希晃了一下神,她忘记了自己刚才要说什么,反而始料未及地,在这个重复枯燥做题的平凡夜晚,在这一瞬,周身被没有瑕疵的烂漫包裹。
作者有话说:
直球小狗已上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