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杨佳优加上我Q.Q, 向我请教敏感是天赋还是惩罚。
这个问题,我要好好想一想回复她。
——节选自初希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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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希爬到四楼的时候,灯还是亮的。
她从包里拿出钥匙, 飞快插-入开了门。
赵锦淑已经洗完澡换上了一套白色棉质睡衣,她听见开门的声音, 从卧室出来一瞧,“欸”了一声:“怎么没让我下来接你?”
初希蹲在门口换鞋:“同学送我到楼下的。”
赵锦淑随口问:“赵北棉吗?”
初希知道男生送她回家好像有点奇怪, 但是她不会对赵锦淑撒谎,没有思考说了实话:“不是,是江楫舟。”
赵锦淑喃喃感叹:“这么远他还送你, 你乔阿姨教孩子还是教得不错。”
初希把换下来的鞋放进门口的鞋柜里:“不远, 顺路。”
“哦?”赵锦淑声音明显有了起伏, “他跟你说顺路?”
初希点点头, 见赵锦淑有些疑问的模样:“怎么了?”
赵锦淑摇摇头,觉得大概是乔芦教的客套话, 笑说:“没什么, 就问问。”
初希回卧室拿睡衣准备洗澡, 正拉开衣柜门,还是没忍住走到窗户边朝外看去一眼。
远处的高楼只余下零星窗灯,像散落在墨色海面的碎星, 楼下漆黑一片, 街灯孤立, 映照出狭长朦胧的树影。
没一会儿, 楼道里走出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初希听见遥远稀薄的车流声,看他们一前一后走进浓稠夜色里。
江楫舟带着杨佳优去到街道对面,往反方向坐公交车回去。
当了一路哑巴的杨佳优喝了口水, 慢吞吞开口:“哥哥你喜欢初希姐姐?”
江楫舟也正喝着水,一听差点从窗户跳车下去一头撞死。
他呛得咳嗽了好几声,又是给自己顺气又是拍前胸才给自己抢救回来:“杨佳优......”
给他气得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杨佳优好像没觉得自己说了什么天大不得了的话,等了等见江楫舟一声不吭,又问:“我可以加初希姐姐的Q.Q吗?”
这么跳跃,上辈子袋鼠投胎啊。
江楫舟还没气完,完全不想搭理她,只撂下四个字:“看我心情。”
杨佳优认真思考了半晌,眉心轻蹙像是在仔细思考:“你都送她回家了,你心情还不好啊?”
“不是杨佳优,你是换了个人吗,我那呆妹妹呢?”江楫舟震惊到下巴都要贴地面了,一把掐住杨佳优的肩膀使劲晃悠,“不管你是什么东西,从我妹身上下来!”
他气得想了半天才憋住一大段话,拿出当哥哥的气势喋喋不休,为自己正名:“我警告你杨佳优,不要给我乱想,我是好学生,她更是三好学生,再造谣乔女士要收拾你。”
“一定是刚才被郑一柄他们那伙人的龌龊思想污染了,早知道就不带你来了,给你教坏了都。”
公交坐了半个多小时,江楫舟回到家已经快十点。
他洗完澡回到卧室拿起手机,把大家送他的生日礼物整理了一下,大部分都是送书的,而且都是类似于积累好词好句对写作有帮助的工具书。
等他洗漱完躺在床上看手机,才发现初希半小时前给他发来了信息:【你到家了吗?】
江楫舟回复:【到了。】
初希收到回复的时候也正洗完澡坐在床边,冬天家里没有开空调的习惯,晚上睡觉如果不穿厚点容易脚冷。
听了谭泉的叮嘱要注意保暖,她今年很早就把毛茸茸的厚睡衣拿了出来,睡衣是浅紫色的,肚子中央一个白色的双耳兔子,还是连帽设计,帽子上同样垂下两片长长的兔子耳朵。
初希翻开了手机相册,犹豫要不要把照片发给江楫舟。
最新一张里,榕树亭亭如盖,剪刀手的少年一身黑衣,笑得如同盎然春光。
大概是笑意晃人眼睛,初希没有直视这张照片,也没有点开大图查看。
她拍照永远都是抿嘴笑,赵北棉翻初希照片发现这点之后,专门在拍照的时候给初希进行动作指导,刻意让她笑的幅度大点儿,漏出一排牙齿来。
但后来赵北棉盯着成片看了半晌,眉心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咦,好怪,看来你还是适合抿着嘴巴。”
大概自己天性所赋予的性格底色是什么样子,就做什么样子的人吧,顺势而为永远是最简单也最自然的。
后来初希和赵北棉的合照,无一例外都是初希端端正正站着,轻微地牵唇笑,赵北棉和她挽在一起,手里比着各种夸张的姿势,明媚地大笑。
初希思索片刻后,点进江楫舟的Q.Q聊天界面,还是将照片发了过去:【其实今天拍到你了,你可以存一下。】
半晌,江楫舟只回了个哦。
大概话题就要结束在这里,初希手指滑了两下屏幕,想退出页面,却不料不小心点进了江楫舟的Q.Q空间。
但并没有如预想中直接呈现他发的说说,原来他给空间上了锁,最上方系统弹出一个提示:请输入答案,回答正确即可访问空间。
初希定睛一看,江楫舟设置的问题是:男人的最佳身高?
初希:“......”
怎么又来。
好了,够了,可以了,全世界都知道你身高182,拥有男人的最佳身高了。
初希没有输入答案,顶部消息条一弹,江楫舟又发来了新消息:【你家楼道里的灯泡,能不能找物业给修一下?】
初希收起双腿到床上,把脚放到被子里,回忆了下感觉没听说过这回事:【我们这个老式小区好像没有物业。】
她打字:【改天我自己看一下吧。】
江楫舟:【你自己看?这么厉害。】
初希都能想象他说这句话的语气,大概会拖长了调子,带点上扬不可置信的:哦?
初希说:【研究一下,不行就找师傅。】
他过了一会儿,问:【要不然江师傅来给你看一下?】
初希以为是哪片地区知名的电工:【哪个江师傅?】
江楫舟:【江楫舟师傅。】
几个字猝不及防映入眼帘,初希没忍住一笑,觉得他在开玩笑:【你会吗?】
江楫舟:【看不起谁,作为家里唯一的男人,我家的灯泡家电都是我修。】
他又补充了一句:【我爸妈离婚了,我刚跟你说过的。】
江楫舟爸爸江辰是一家净水器企业的售后工程师,之前一直在天属市,不过经常会出差,离婚之后才申请调去了省会。
可能是受到江辰的耳濡目染,江楫舟从小动手能力就很强,在乔芦眼里就是个破坏大王,会把买来的赛车玩具拆成稀碎的零件看里面的内部结构,还会叉着双腿坐地上很萌萌地仰头问:“妈妈,为什么赛车肚子里没有胃?”在乔芦受不了发火之前,他很会看人眼色地全部重新复原。
见初希那边半分钟都没有消息发过来,江楫舟意识到初希可能是误会他的意思了。
他不是想要卖惨的,而且他也不觉得这很惨,谁家爸妈都会吵架的,等和好就行了啊,而且江辰说了寒假有件很重要的事告诉他的。
江楫舟转了个话题:【杨佳优说想加你Q.Q,可以吗?】
初希:【当然可以,你把我Q.Q号发给她。】
江楫舟复制初希的Q.Q号发到杨佳优对话框,然后点进了初希的空间。
她好像不怎么爱发说说,但好像挺爱拍照的,发的图片大都是些手机拍的花花草草和天空。
江楫舟手放在后脑勺后,单手枕着脑袋望向天花板。
他身边他所熟悉的,郑一柄闹腾而八卦,梁学熙理性而礼貌,邹程爱起哄但懂得见好就收......那她呢,她是一个什么样子的人呢?
用一些词语来形容她好像总是不够具体,江楫舟很早就意识到,片面的词汇无法勾勒出清晰而完整的一个人。
片刻,江楫舟坐了起来,点进她的对话框,问:【初小希,你的理想是什么?】
江楫舟可以肯定的是,初希和她小时候不一样了,不再是那个头绳掉在门外只会哭的小女孩了。
现在的初希,头绳如果掉在外面,肯定不会只无助地一个人站在那里。
从幼儿园到高中,她的眼泪像是镀上了保护壳,闪着熠熠的光,她有了一个足以保护自己的聪明的大脑,有了可以“奸商”可以灵秀的性格,也终于将平静和勇气兼备。
江楫舟好想问问她,他幼儿园毕业之后,还有人推倒她吗,有新的国王保护她吗,她的小学是在哪里读的,初中又经历了什么,怎么高中才遇见她呢?
无论如何,从这么爱哭走到今天,一定很辛苦吧。
手机Q.Q的提示音打断江楫舟的思绪,初希的消息回过来,她似乎很诧异:【理想?怎么突然问这个?】
是挺突然的。
江楫舟隐隐约约知道,问及一个人的理想是很隐私的一件事情——所以,卫亨运在课上问他理想,让他被全班嘲笑,真的应该向他道歉。
但相反,此刻站在他的角度,恰恰不是因为问及到了初希的隐私,更多的是,触及到了他内心领域的深处。
——这意味着,我很好奇你,我想了解你。
江楫舟在心里安慰自己,他并不是只问过初希一个人,在此之前,他和好多人交流过。
比如,他问过乔芦,她的理想是去北京,当电视剧女主角那样漂亮有能力的 office lady;江辰想学天文,了解浩瀚宇宙的奥秘;杨佳优想当一座落后城市的市长搞好基建,不行的话就去当个偏远乡村的支教老师;乔钟不想和活人打交道,小时候想做法医,现在更加务实,致力于什么赚钱就干什么;两位爷爷分别想隐居深山和当设计房子的设计师;两位奶奶分别想当作家和城市洒水车上控制水管的师傅.......
虽然大家的理想或有了偏移,或永远成为了遗憾,或他们这年轻的一代还在追求的路上,但每每聊起,江楫舟总会惊叹,哦!原来你的身体里,灵魂画像是这样的描边。
我认识你,不在于我“认识”你,在于我们的灵魂曾伸手触及过一刹。
江楫舟低眼看着初希的提问,有些不知道怎么回复。
是啊,好莫名其妙,怎么突然谈到理想了。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手机都熄屏好一会儿了,他才重新解锁删删打打:【我就随便问问。】
他等了好一会儿,又去床上躺下,没再有新消息进来。
不知道她是睡了,还是不打算回复这条信息。
他猜,赵北棉肯定知道她的理想,赵北棉是她的好朋友,而他,至多只是她的朋友。
大概朋友和朋友之间的距离,还不配谈及理想这样深刻的话题。
不告诉他挺好的,江楫舟关了灯,眼前黑下来的那一刻脑海里蹦出这样的想法。
他放下手机拉过被子准备睡觉。
黑暗里,他翻了几个身也没太睡着,或许是杨佳优在公交车上的话提醒了江楫舟,他睁开了眼睛,在心里问了问自己。
他应该.......不喜欢初希吧?
尽管脑袋里的问题乱作一团,但江楫舟知道,他自己做事一定是坚定、确定、义无反顾的,但凡犹疑不定,那就很简单,说明答案是否定的。
他不喜欢初希。
他说过,他如果喜欢谁,一定会当着所有人的面大胆冲到她面前拦下她,昂首挺胸地告诉她,不,通知她:欸,认识我吗,我!是江楫舟,我喜欢你。
但每次郑一柄在听了他的这番话之后,都会大声无情嘲笑他:“滚吧你吹牛皮哥,单身狗临死前的幻想,一看你就没暗恋过人,幼稚得要死,看动画片去吧!”
所以看吧,连郑一柄都这么说,江楫舟肯定而喜滋滋地想,他就是没有喜欢的人。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