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赵北棉英语考得不好, 看见成绩她向我发誓从今天开始每晚回宿舍做两篇英语阅读,不然就是狗。
晚上我眼见她两手空空回宿舍,洗漱完趴在床上玩一个新开封的橙色拉面泥。
我问:“你不是要做阅读题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 赵北棉这才想起这件事,惊坐起:“完了, 我没带书。”
复又倒在床上,很安心地微笑着放过自己:“算了, 天意如此,不做了。”
我从书包里拿出来她的练习册。
惊喜吧,赵北棉同学。
我不会让你当狗的。
——节选自初希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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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痴迷于被爱、被认同和被选择感, 许多文学和影视作品以此为立意, 搭建情节, 树立人物, 催生出无数动人的故事,创作者们也借不同人物的人生轨迹, 反复叩响同一个命题。
可是, 现实世界总和文学作品不同, 思想风潮也总是在变化。
相比于歌颂被他人爱,自爱这个词最近开始在网络上流行,贴吧高赞里写被爱是一种幻想, 卫亨运第一次布置的议论文都以“爱已是基石”为命题。
连乔芦也告诉江楫舟, 不必因为父母离婚而觉得从此不被爱了, 因为你可以自己爱自己。
人是群居情感动物, 当期待被爱的本能与后天习得的观念相悖时,江楫舟困惑了。
爱己的叙事真的如此强大吗?
既然期待被爱是一种弱势处境,那么所推崇的自爱取代他爱,归根结底, 是否仍是为了填补渴望被爱的空虚?
自爱只有一种,可他爱,有亲情之爱,友谊之爱,爱情之爱,还有老师和学生之间因链接而产生的爱。江楫舟发现,他再爱自己,仍然无法不向他爱投射去一道目光,甚至在许许多多个时刻,在他人的爱铺天盖地照射而来时,他仍然会为之深深迷恋,久久动容。
当谭嵘山说信任他,教他自我保护和祝他纯正时,江楫舟心里终于轰然一声。
承认吧,在他这里,自爱无法替代他爱。
自我接纳和他人接纳也并不相悖。
江楫舟向谭嵘山鞠了一躬。
早自习已经下课,初希去教室前排接了杯水回座位时,第一节上课铃声打响。
她的位置在里面,靠近走廊的窗户,初希坐下后忽地听见有手指骨节叩响窗玻璃的声音,她扭头去瞧,只看见一道穿校服的人影闪过。
初希疑惑地张望了两秒,那人已经到了教室前门,他双手抄兜,校服外套敞开,后脖颈的线条清峋,侧头冲她看来的刹那,整个人炸出一股欢腾到冒出泡泡的气息,他毫不避讳地嘴角挂起笑,露出整齐的牙齿——意气风发,谁奈我何。
看来是没事了,初希心里想。
“哟。”郑一柄一看见江楫舟,远远地冲他阴阳怪气,“你还能活着回来啊?”
这节课下,郑一柄喊江楫舟来他们位置那里,如实交代刚才的事情。
郑一柄的同桌上厕所去了,江楫舟双腿分开,面向初希和赵北棉朝后坐在他同桌的凳子上,周围还围了好些关心他和八卦的同学,大家七嘴八舌地聚在一起问他问题。
江楫舟卖了好一阵关子,把大家勾得几乎要生气了才拐进正题。
他笑意随他整个人一起轻轻晃动,语气欠欠儿的:“代劳校长,以一敌三收拾一下不听话的小朋友,这不是什么大事儿吧?”
“检讨?这种东西谁写啊笑话,你们监督我,我要是写了一个字,我以后不姓江,改跟你姓。”
“陈老师?他一看见是我,一句话都不敢说好吧?”
“老谭?他当然相信我啊,我是谁?”
初希原本还担心他受处分然后落下什么心理阴影之类的,想着大家聚在一起能安慰安慰他,看这人欠揍的样子才发现纯粹是自己想多了。
赵北棉也闭了闭眼招呼大家:“.......散了散了。”
梁学熙实在是难以忍受这个孔雀,长臂一伸屈肘锁喉:“狗东西你不吹牛皮会死啊!”
江楫舟被梁学熙这么一带起来锁喉,失去平衡胳膊骤然一捞,一手抓住桌角,一手胡乱地握住初希放桌上的水杯才勉强平衡。
玻璃水杯里的液体剧烈地晃荡,触感是冰凉的温度。
江楫舟重新给她放好,才起身去收拾梁学熙。
上课铃响起,虽然说一上课什么人生、宇宙、生命的意义都开始值得思考了起来是大家的共识,但江楫舟今天思考的问题很刁钻,刁钻到让他自己也没理明白自己是怎么想到这一层面的。
那就是,他刚才握住初希的水杯时,发现里面的液体是冷水。
但.......她不是在喝那什么中药么......首先!江楫舟先在心里声明这点他不是故意回想也不愿回想,但记忆就是这么不受控制,然后再把话说回来,既然她那个什么寒,是不是应该喝热水好一点呢?
不然那个药效是不是起不了作用,起不了作用的话是不是会继续那什么痛,那是不是会很难受。
那个东西究竟有多痛?
但江楫舟回想了一下,她平时大课间跑操和体育课从来没有请过假,是不是因为他是男生所以不好意思向他请,早知道就让女生当体育委员了......
一上课江楫舟就思想家附体,思绪飘到了外太空,忽然,同桌伸出手指以极速的频率猛戳他手臂:“老师叫你老师叫你老师叫你。”
江楫舟猛地一抬头,手拿期中考试试卷,佩戴小蜜蜂的政治老师站在讲台,抄着手臂冲他微笑:“江楫舟同学你思考得很认真啊,来,告诉我,这个题选什么?”
江楫舟站了起来,全班同学目光齐刷刷地盯着他。
江楫舟硬着头皮:“......呃,A?”
政治老师继续微笑着,点点头表扬他:“嗯,很不错,站后面去。”
班上的老师非常喜欢罚站,对那些打瞌睡的,走神的同学都喜欢来这一招,甚至很多不想坐着听课的学生会主动申请站着听课。
梁学熙坐最后一排,他后面的空位已经成为大家的罚站圣地了。
江楫舟拿着期中考试卷站在梁学熙后面,悄声问他:“所以该选什么?”
梁学熙闭了闭眼,拿政治书挡脸,扭头同样压低声音:“讲的第二道大题哥们。”
可恶,套路真多。
这个位置江楫舟常常光顾,他第不知道多少次站在教室后排时,还特意回想了一下他刚才究竟为什么走神来着。
哦,他在想初希杯子里装的是冷水。
会不会她原本接的是热水,但水放凉了呢?
然而,等到第二节下课,初希起身接水,江楫舟这回亲眼看见她站在饮水机前,食指按上的是冷水的按钮。
冷冰冰的液体装了大半杯,初希回到座位,仰头,将那冷水喝了几大口,盖上盖子后嘴角还挂一两颗小小的水珠,她毫不在乎地用手背抹去了。
第三节数学课,喝了三口冷水。
下午第一节课前,接了一杯冷水,喝了一半。
下午第二节课,喝完剩下的一半。
第二节课下,接了一杯冷水,边和赵北棉聊天,边举起杯子喝了一口。
不对不对,江楫舟忽然反应过来后一个激灵,一天到晚盯着女同学喝热水还是喝凉水干什么?
这样你很变态啊!
江楫舟在心里正手扇了自己一巴掌。
他收回目光,因为自己活了快十六年才发现自己是个变态而心虚到心跳砰砰,将视线狠狠钉在物理书上,一秒也不肯移开。
他要学习!
余光里,初希又在和郑一柄讲话,郑一柄仗着坐她前面总是转过来,他们聊得好开心,有什么好聊的,不知道马上上课了吗?
最重要的是,她边说话边又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冷水。
你个死变态还看是吧!
江楫舟在心里反手扇了自己一巴掌。
坐后排的梁学熙见他下课后一动不动埋着头,整个人非常安静,觉得不符合这狗东西的人设。
他好奇地站起身伸长脑袋前去瞧,只见江楫舟如临大敌般盯着封面上的“物理”两个大字,梁学熙一巴掌拍他背上:“下节化学课大哥。”
化学就化学,江楫舟回头拿物理书像扇变态那样狠狠扇了梁学熙肩膀几巴掌,这才把化学书抽出来往桌上一放。
化学课还是物理课这重要吗?真正重要的是他是品行端正好少年,绝对不会再关注女同学喝冷水还是热水的。
绝对不会。
不当变态,从他做起。
十一月的天气已经开始泛凉,尤其是下了雨的夜晚,一节晚自习过后,远方刮来第一缕料峭寒风,冷得大家齐齐打了个寒颤。
初希也冷得一激灵,她搓了搓双手手臂,关上左手边的窗户,去教室前排的饮水机处排队接水。
在她摁向冷水按钮的前一刹那,一个高大的身影笼罩在她身后,逼近的是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少年气息,微微敞开的校服裹挟着皂角的清香和荷尔蒙的燥热,初希来不及回头,一只带有嶙峋筋脉的手越过她的肩膀,比她更快地按向了热水按钮。
作者有话说:
这章之前的江楫舟:阳光开朗型男主赛道我闯定了这章的江楫舟:变态男主赛道我闯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