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江楫舟发Q.Q空间, 配了个大爷翘脚的表情包:你们说下周期中考试,老谭会不会又像上次月考那样搞我们,选之前出过的题?
郑一柄回复:救命别搞, 我不想再在大晚上跑四圈。
许应:我嘞个去,我赶紧去做做陈年错题。
谭念:我今晚旁敲侧击一下。
梁学熙回复谭念:有准话了告诉我们一声谢谢。
半小时后, 谭嵘山在下面评论:不会。
江楫舟:......
全班:.......
是的,他忘记屏蔽谭老师了。
阿弥陀佛, 幸好江楫舟没原谅我和赵北棉,我俩没在下面说话。
——节选自初希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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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楫舟生了整整一周的气,一句话都没和初希说。
初希有时候走到他左边, 江楫舟就会把头刻意地别向右边, 初希凑到他右边, 他就会快速地把头扭向左边。
交数学作业也变得特别积极, 再也不需要初希催促,她早上一来就会看见自己桌面躺着江楫舟的练习册, 根本不给她一点和他说话的机会。
总之, 江楫舟对她的态度是回避, 冷淡,不搭理。
他冷淡地久了,初希便不再主动凑上去, 连周三体育课向他请假也都是让梁学熙帮忙传话, 大概是为了让他眼不见为净, 整个人都有一种刻意从他面前消失的趋势。
但江楫舟觉得自己反而更不爽了。
凭什么她不主动凑上来道歉, 凭什么她不愧疚,凭什么她开始冷处理装作无事发生?
求得人原谅是个漫长的过程没人教过她吗?
他发现太冷淡对自己没有一点好处,相反,他必须要让她看见他, 目的是让她的良心一直不安,让她生活在悔恨纠结中,否则,那个东窗事发他睁眼到凌晨三点的夜晚,他心灵上所受的苦怎么算?
周五吃完晚饭,初希去小卖部买酸奶喝。
小卖部生意火爆,摩肩接踵间她才挤到高高的冷柜前。
她和柜门拉开一截距离,正要开左侧的门,旁边却同时伸出一只手,与她的手一上一下一起落在冷柜的把手上。
初希下意识回了下头,居然是江楫舟。
男生站姿落拓,对她出现在这里似乎也有几分意外。
初希猜应该是这会儿人多,他没看见自己,不然按这几天的趋势肯定早就远离她了。
见他这次没有扭头就走的趋势,初希反而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了,她讪讪收回了手,示意道:“你先拿吧。”
话音落下的那一秒,却见男生也收回了手,没有再动。
这是让她先拿的意思吗?初希略微往后瞥了一眼他,拉开冷柜的门,硬着头皮道:“......不然,我请你喝水吧?”
初希抬手,目光在五花八门的瓶装饮料前游移,她记得江楫舟说过不喜欢喝饮料,只爱喝矿泉水。
初希手指触碰到农夫山泉的红色瓶盖,却听身后传来一声轻咳,初希目光上扬间蓦地注意到了放在上排的水中贵族,她手指一瞬变换方向,取下那瓶冰水。
但拿在手里初希又犹豫了,她说他给她买的话,会不会又转身走掉完全不理她?
管他呢,也不是第一次不搭理她了,大不了她就买了喂给学校里的流浪猫流浪狗,初希在心里念了念预备备,心一横手使劲往前一伸递给他:“江楫舟,你喝不喝,不喝我就给郑一.......”
一下秒,男生五指扣住瓶身,从她手里抽走了。
他虽然莫名其妙被她用水在肚子上打了一拳,但还是波澜不惊地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两口。
江楫舟抬起手拿手背抹了下唇边的水渍,目光依旧落在高处,声音近似轻哼:“这还差不多。”
这是江楫舟生气以来和她说的第一句话,初希眸光微动,一瞬间还以为小卖部人太多声音太嘈杂自己听错了。
她这辈子对人没有这么谄媚过,瞬间抓住对话的机会:“那个,你还要不要喝点别的?”
江楫舟离开得很冷酷:“不用了。”
第二句话!
男生单手拿水,逆着人流的方向往外走去,瓶身在阳光下折射出粼粼的光线,初希看着他的背影,后知后觉明白过来,可能.......做一些实际的事情来补偿他比较有用?
类似于买水或者给他讲题,总之不能干口头道歉,要做一些对他有利的事情。
说干就干,她回到教室跟赵北棉书说了她的计划,拿出一张黄色便利贴,用笔写上:求江楫舟原谅我们的第1天。
赵北棉很虔诚地把那个1字描摹了几个来回,像是加粗的效果。
初希将它贴在了自己左手边的墙壁上,她和赵北棉对视一眼,求得江楫舟原谅的行动就此开展。
求江楫舟原谅她们的第1天上午。
江楫舟早上一到教室,就看见桌子上放了一瓶水中贵族和一瓶牛奶,牛奶上贴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初希和赵北棉前来求原谅!对不起!我们错了!
求江楫舟原谅她们的第1天下午。
初希带着自己的数学笔记走到江楫舟旁边,态度诚恳:“下周期中考,我押了一些题,你需要的话可以看一下。”
江楫舟视线从初希脸上慢慢移到笔记本上,仍保持着扬着下巴的动作,末了,慢吞吞又高贵冷艳地从喉咙里吐出几个字:“看我心情。”
初希听他这么说明显犹豫了一霎。
下一秒,她迟疑地将笔记本收回:“那......那你心情不好的话,我之后再找你。”
江楫舟捏了捏拳头,气得追在她身后把笔记本抢回来,生怕晚了一秒:“我的意思是,你先放这啊,放这万一我就看了呢?”
气死他了,有没有诚意,会不会道歉啊?
伤害人的手段丰富,道歉经验为零是吧?
没事跟他学学吧,他在乔芦那积攒了十五年的道歉经验,最重要的就是脸皮厚,是诚意,是无论遭到什么拒绝都要把一套流程走完。
连这点精髓都不懂就出来混,这辈子遇见她真是要被气到短命。
求江楫舟原谅她们的第2天。
他所在的小组打扫教室卫生,赵北棉一看江楫舟拿着扫帚,立马从座位上一跃而起,从他手里夺过扫帚,态度恭敬地埋头干起来。
她露出标准微笑,指指他的座位示意江楫舟去坐:“您休息,小的来就行。”
江楫舟跟大爷似的果真回到座位,没一会儿,还撑着下巴悠哉悠哉地询问天花板:“奇怪,我前面桌子底下怎么有垃圾?”
赵北棉抱着扫帚哼哧哼哧火速赶到:“好嘞来了!”
江楫舟朝初希的方向瞥去一眼,哼,在道歉上还是学学你这朋友吧,多能听懂暗示。
求江楫舟原谅她们的第3天。
因为他下午数学课时对一道分段函数的题提了疑问,晚自习下课后,初希拿着笔记本落座在他旁边:“我来给你讲。”
江楫舟非常冷淡,冷哼道:“我已经懂了。”
梁学熙在后面一巴掌拍他背:“别拿鼻孔看人。”
初希翻开自己准备的讲义,语气诚恳又着急:“我再给你讲一遍,求你了!”
女生目光如水。
过了很久,江楫舟勉强点点下巴。
求江楫舟原谅她们的第4天。
轮到他值日,下课后江楫舟正准备上讲台去擦黑板。
“我来我来!”幸好初希提前看了名单发现他值日,她一个箭步,比他抢先一步拿起黑板擦。
每节数学课黑板上都写得满满当当,连最高处也不放过,初希身高不够,把黑板刷举到最高,最高处一整块整整齐齐的字迹还是擦不到。
初希一蹦一蹦地跳起来,尽力去够顶部的那些字迹,动作虽然有点不那么体面,但做给江楫舟看的诚意非常到位。
在粉尘飞扬之下,初希一扭头,发现江楫舟挽着袖子抄着手臂,静静看着自己。
她赔了个用礼貌遮掩住尴尬的笑。
继续一蹦,再一跳。
江楫舟别过目光闭了闭眼,心想究竟是道歉的还是来捣乱的。
片刻后,他走到她旁边从她手里拿过黑板擦,举到高处从左擦到右。
求江楫舟原谅她们的第5天。
篮球场上,班里一众女生围在高处的看台:“二中校草江楫舟,180男神江楫舟!”
郑一柄进了颗球,才得空扭头朝上面看去,觉得跟大白天见鬼了似的问江楫舟:“你给她们发钱了?”
“多少钱一句啊,发不死你。”
看台之上,初希和赵北棉一一走过给大家发糖:“谢谢大家,违心了,辛苦了!”
江楫舟打篮球回来,看见初希也坐在了位置上。
她微微低着头认真听前排的郑一柄讲话,耳朵在阳光照射之下显得薄薄的,呈现一种透明而微微泛红的质地。
江楫舟脱下外套,音量不大不小:“怎么这么热?”
她和郑一柄聊得不亦乐乎,没有注意到这里,江楫舟的这句话说完后只有一排句号从头顶飘过。
道歉的诚意呢?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是等不到他的原谅的好吧。
江楫舟穿上外套又脱一次,放大音量:“怎,么,这,么,热,啊——”
初希听见声音急急忙忙回过头:“哦来了来了。”
后面的梁学熙被他的大音量影响到,拿起卷子就拍他肩:“你又在开什么屏?”
初希走过来,思索片刻后拿起他的杯子,试探地问道:“我给你接点凉水?”
见江楫舟没拒绝,初希立马去接了一杯水过来。
没一会儿,赵北棉也回来了,她和初希一左一右站在江楫舟旁边拿着书给他扇风,江楫舟优哉游哉地喝着初希给他接的水。
初希边扇边递给赵北棉一个眼神:都快11月了,他在热什么?
赵北棉回以一个同样无语的眼色:热死他算了。
晚自习后赵北棉和初希在操场散步,暴脾气赵北棉觉得自己一秒也忍不了了:“有完没完啊,把我们当丫鬟呢,我明天就问问他,不原谅算了,这辈子绝交!”
第二天一早,赵北棉找完江楫舟迈着小碎步蹦跳着回来,她眼睛亮晶晶地宣布:“江楫舟说原谅我了。”
不过话头一转:“不过他让我转告你,还是不会原谅你。”
“啊?”初希抓了抓头发,面露难色,“为什么只原谅你?”
赵北棉猜测:“可能因为我是从犯,你是主犯?毕竟药是你的。”
初希蹙起眉头,仰躺在凳子上绝望地看向天花板。
这周又快过完了,再不解决就要拖到下周了,下周有期中考,还有紧接着的秋季运动会,她报了两个项目,很忙的。
初希左思右想,在周六中午的最后一节课上课前,给江楫舟传去纸条:你怎么才能原谅我,要求你提,能力范围内我一定做。初希留。
江楫舟刚被卫亨运抓去办公室叮嘱下周的期中考作文不准凑字数,回来就看见这么一张纸条。
人家赵北棉还知道当面找他呢,她就传一个破纸条来敷衍他,诚意何在,道德何在,人间真善美何在?
药这种东西能乱喝的吗,欺骗他的感情,实在是太羞辱人了。
要不是他心里承受能力强,他简直会委屈到一跃解千愁好吧!
他人生的唯二两大黑历史都被她知道了,等于扼住了他的喉咙,再也别想翻身重来。
为了表达自己的气愤,江楫舟大手一挥,龙飞凤舞写下:好啊,除非你在国旗之下主席台上对着全校给我道歉,我才会勉强考虑原谅你!
江楫舟长呼出一口气,让前面的同学帮忙传过去。
不过一口嗨发泄完,江楫舟又后知后觉,自己这么说,是不是有点过分了啊?
他其实每次在看见她的时候也没那么不想原谅她,她清淡的神情,她坦诚的目光,好似她真的是无意且无辜,一切都是他在大题小做。
但在看不见的地方江楫舟反刍起来又会觉得她诚意不佳,他都气急攻心了,她还是那么轻飘飘的,根本就没有调动一丝感情跟他道歉。
以至于,她越是淡定,他越是生气,尤其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江楫舟还是觉得他非常非常,气不过!
她凭什么这么冷静,留他一个人在深夜痛苦?
因此,江楫舟每天都在自我拉扯,刚才又被卫亨运抓去办公室批评,一气之下就口不择言地提了个无理要求。
但话说回来,他提这么一个压根做不到的要求,她会不会觉得他得寸进尺无理取闹,思考一番后知难而退放弃求和,那他该怎么办?
江楫舟意欲把那张纸条追回来,一抬眼却发现初希已经收到,正低着头徐徐展开中。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完了,好像,这辈子原谅不了她了。
江楫舟闭了闭眼,烦躁地后仰,把空水瓶往后面角落里的垃圾桶一扔。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