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事发突然, 三个人坐在乔芦家桌子上面面相觑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
江楫舟拿了个冰淇淋冰敷自己的脸,以一种“今非昔比,我现在是有保护伞的人了”的神情, 狐假虎威地躲在初希身后嘤嘤嘤:“初小希,保护我的时间到了, 你快点替我谴责一下乔女士,跟她解释一下, 我是不是在性骚扰你。”
“性骚扰”这个词竟然是亲妈能说出来的,初希咬着唇,觉得自己能笑一辈子。
见初希一时没吭声, 江楫舟忍不住了:“乔女士, 忘记通知你了, 我们在谈恋爱。”
乔芦晴天霹雳。
但看见初希点头, 两个人又齐齐解释了一通,乔芦大脑发懵, 神情呆滞, 第一反应是心疼地去看江楫舟印有五个掌印的脸:“对......对不起啊儿子, 你谈恋爱怎么不跟我说呢。”
但她猛地一个激灵,江楫舟这种人怎么能跟初希在一起呢,她连忙改口, 声音高昂:“不对!应该你向我道歉。”
但乔芦再一思索, 更加激动, 双手指着自己:“不对!应该你俩向我道歉。”
后知后觉的震惊感涌上来, 乔芦产生了一种类似低血糖犯了的眩晕,她稳了稳呼吸,一拍桌子:“不是,初希, 你怎么哪儿都好,就眼神儿不好?你喜欢他,你图什么啊?”
乔芦苦口婆心:“你是不是被他骗了,我跟你说,他这个人油嘴滑舌的,千万不要信他,还有你是不是没有见过优秀的男生,你上了大学,闭着眼睛去找一个都比他强,真的,你信我。”
江楫舟闻言吸了一口气:“不是,乔女士,有这么说自己儿子的吗?”
杨佳优观战全程,小声接话道:“舅妈,哥哥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没有人比他好。”
江楫舟“啧”了一声,打个响指:“真是平时没白疼你。”
乔芦看他这副样子就更来气,究竟是哪点儿配得上初希?
她对两个人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盘问,包括什么时候有苗头的,什么时候在一起的,谁主动的,两个人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清楚。
她这才后知后觉江楫舟为什么一定要去北京,对两个人下了结论:一个脑子有问题,一个眼神有问题。
江楫舟拆开敷脸用的冰淇淋的包装袋,一张嘴叼在嘴里咬了一口:“乔女士,我现在和以前地位不一样了,以后骂我之前都先掂量掂量我是谁,我是,榆林省理科高考前20,天属市市状元,你的梦中情女,你好朋友赵锦淑的女儿——的男朋友。”
乔芦被冲击地大脑一片混乱,连骂他的心情都没有,闭了闭眼,无力道:“闭嘴,滚远点。”
她听不得什么男朋友女朋友这几个字,诡异程度堪比林黛玉和孙悟空在谈恋爱,乔芦有种次元壁破了的感觉——当然,她不是说江楫舟有一丁点比得上孙悟空的意思。
乔芦留初希在家里吃了晚饭,但她慌地一粒米都吃不下去,满脑子都想的是江楫舟闯出这种祸该怎么跟赵锦淑交代。
吃完,初希和杨佳优坐在沙发上聊天,电视被当成背景音开着,在放一部很火的都市剧。
杨佳优中考考的是市里前十,二中今年又花大价钱“买”高分学生,初希和杨佳优对了对两届的价格,纷纷感叹通货膨胀得厉害。
初希从她那里得知,谭嵘山又回去教文科班了,刚好杨佳优在提前统计选科意向的表上填的是文科,这一届成了杨佳优的班主任。
杨佳优兴致勃勃地说:“谭老师还记得我,问我是不是哥哥的妹妹,我喜欢谭老师,感觉比我初中的班主任好,而且暑假补课的时候,谭老师还提起过你!”
说完她想到什么,翻出手机给初希看。
高考后二中收集了初希的照片,用来做成优秀学生的牌子立在入校那条林荫道上,不过之前初希两次回校做高考经验分享时特地留意了一下,都还没把牌子放出来。
杨佳优暑期补课的最后一天路过时看见初希的照片,特地拍了照,说要当成她和初希的聊天背景,以后想经常找她聊天。
初希一瞧,她的照片恰好放在了周彧闻左手边的空位。
初希悄悄道:“这个照片你别让你哥看见了。”
杨佳优:“为什么?”
因为他要吃醋,初希在心里悄悄说。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过初希不知道怎么跟小朋友解释,恰好这时候江楫舟过来,杨佳优虽然不理解但还是听话地把照片划走了。
江楫舟过来神神秘秘地问初希:“你想不想看看我的房间?”
他家初希之前给杨佳优补课来过一次,但没进过他卧室,江楫舟领着初希走到门口时,他又忽然想到什么,怕自己房间太乱留给她的印象不好,紧张地一侧身用身体挡住门:“等一下,我想先进去收拾一下。”
他将门拉开一个缝隙挤进去,生怕初希透过间隙看见丁点儿,进去后还把门严严实实关上。
初希使坏,站在门口故意吓他,淡淡出声:“我进来了。”
江楫舟在里面手忙脚乱,仓鼠刨地:“等一下!”
不多时他打开门让初希进来,他下意识要关门,动作又顿住,特意完全大敞开。
他的卧室大而整洁,床旁边除了一扇封闭式衣柜,还有一张一米五长的白色书桌,再旁边是一张懒人沙发和一张小桌子,上面放着一家三口全家福照片的立式相框,他的黑色机械手表和头戴耳机。
床上铺着素色深灰床单,被子叠得方正,墙角放一颗擦得很干净的篮球。
他的卧室里关于他的气息更重,混合着清爽的洗衣液,浅淡皂香和晒透的日光气息,还有一丝纤维间的余温。
到处都是他的痕迹,初希视线不敢胡乱瞥,毕竟卧室太私人了,她怕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只有江楫舟给她指哪里时,她才敢瞄去一眼。
两个人窝在懒人沙发上,江楫舟掏出一叠从小到大的毕业照,让她必须在三秒内找出他站哪儿的,不然就是不够喜欢他。
末了又翻出同学录,跟她介绍谁谁谁是他的朋友。
不过两个人就坐了一会儿,乔芦就一探头勒令让两人出来,虽然门也开着,也听得见他俩就坐在一起正常说话,但乔芦就是觉得眼睛跟被涂了辣椒水一样,没眼看。
乔芦开车送她回去,初希回家收到江楫舟的消息:【乔女士说我俩长久不了。】
初希:【为什么?】
江楫舟:【她说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乔芦很快和赵锦淑在逛街时对齐了颗粒度,乔芦直呼自己信息闭塞。
得知初希还没买大学用的笔记本电脑,乔芦直接送了初希一台,原话是,跟江楫舟谈恋爱算工伤,换一个女生未必吃得了这个苦,这点补偿不算什么。
没过两天,周彧闻买的行李箱到了,不仅如此,还送了初希一只链条包,赵北棉看了照片,说:【有品味。】
初希问周彧闻:【彧闻哥,你还懂包?】
周彧闻:【不懂,女朋友买给你的,有空带你见见。】
又问:【上大学别只学习,多探索自己的兴趣爱好,什么都去试试。】
初希:【好。】
又问:【什么时候男朋友也让我见见?】
初希回:【有机会一定。】
开学出发的前一晚,初希和赵锦淑特意睡一张床上,自从赵锦淑从外面回来之后,没有长久和初希分开过,两个人都有点不习惯。
赵锦淑断断续续叮嘱了初希好多东西,最后强调谈恋爱可以,但年龄太小不要和江楫舟发生关系,生理结构注定是女性吃亏,还让她上网学一下避孕套怎么用,虽然赵锦淑是正经性教育,初希还是听得面红耳赤。
江楫舟爸爸也火速得知江楫舟谈恋爱,出发前一晚被乔芦派来对他一通教育,打电话跟他说了类似的话,最后来一句,有需求自己想办法用手解决,江楫舟听得要羞死了,恨不得跳起来撞死在天花板上:“不是,爸,干什么.......”
第二天两个人在机场见面,根本不看看对方,各自心怀鬼胎,脸涨得通红。
两个人都纯洁得要命,压根没敢动过这方面的心思,大人们一提醒,反倒手足无措起来。
初希进机场的时候看见江楫舟穿一件黑色T恤坐在凳子上,背后背着书包,腿边放着周彧闻买的同款行李箱。
唯一不同的是,他手里还抱了一束鲜花。
初希走近,他立马把那捧花凑到她面前,花枝轻轻晃动,香槟洋桔梗配几枝细碎的白色小雏菊,花瓣鲜活饱满,带着不同于八月暑气的清润凉意,水汽星星点点地凝在瓣边,零星点缀着蓬松嫩绿的尤加利叶,清清爽爽,不艳不烈。
初希低眼看:“.......干嘛买花啊?”
江楫舟扒拉她双手让她把它抱住,执拗地说:“我也不知道,我就想给你买。”
初希接过来:“万一过不去安检怎么办?”
江楫舟说:“那你多看一会儿,你看高兴了就行。”
他们两个说好和赵北棉一起出发,初希等了一会儿还没见到赵北棉的身影,给她发消息:【你人呢?】
赵北棉东西太多,又有拖延症,快出发了才磨磨唧唧开始收拾,回:【你家彧闻哥哥买的箱子不够大,我东西死活塞不进去,你俩先安检,姐马上到。】
他们办托运的时候把行李箱上的“7”和“8”取了下来,重新挂在了自己的书包上,初希本来以为鲜花过不去安检,没想到工作人员也放花通行了。
候机大厅没有拥挤的人潮,空间宽阔空旷,光线透过巨幅玻璃窗倾泻而下,色调干净清冷。
江楫舟本来好好地和她并排坐在一起,初希还在认真地拿手机给花拍照,但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突然想到乔芦最近话里话外都觉得他俩长久不了。
江楫舟叹了一口气。
初希莫名抬眼。
见他没什么其他的动作,初希就没管他了。
江楫舟又叹了一口气。
初希再次抬眼。
见他依然没后话,初希才垂下了眼睛继续拍照。
第三次,初希放下手机面向他,沉吟半晌,主动问:“......又,干嘛?”
江楫舟迫不及待抓起她的手放到她脑袋边:“你跟我发誓,你就算看见高智大长腿北大帅哥你也不会心动,就算他们追你你也会坚守道德底线义正言辞地拒绝。”
初希:“.......”
初希顺着他,敷衍道:“我发誓,发誓行了吧?”
回答完全错误,江楫舟气冲冲道:“不对,你怎么能觉得他们是'高智大长腿帅哥'呢,你心里有这个形容就说明你已经心动了,还有,如果他们知道你有男朋友的话,怎么可能追你,说明你根本没有介绍过我的存在。”
初希:“........”
这是找茬游戏吗?
江楫舟越想越觉得不放心:“那我问你,假如待会进校的时候有热心学长提出帮你搬行李送你到宿舍,你会说什么?”
真是幼稚死了啊这个人,初希佯装思索的样子,故意气他:“我对他说,谢谢学长,你真好!”
见她睁着一双萌萌的眼睛看着自己,江楫舟果然被气到,无语地笑了两下,胸膛起伏后吸了一口气:“不是,谢谢就算了,'你真好'是什么鬼,你不要直接原地和他在一起算了呢?”
初希恍然大悟:“那我只说谢谢。”
江楫舟咬牙切齿地纠正:“也不对!注意审题,待会进校肯定我陪你啊,你应该立马拉我的手给他展示,对他说,我有男朋友了,请保持距离,谢谢。”
江楫舟对她的表现很不满意:“连错两题,再来,假如开学军训的时候,有男生给你送水,你会对他说什么?”
初希玩他的梗,淡淡:“我会对他说,我只喝水中贵族。”
江楫舟又被气到,闭了闭眼,抬手揉了揉眉心:“首先,不要抢我的台词,其次,不是喝什么的问题,他送水就是对你图谋不轨,想跟你开启话题,你要火眼金睛识别出来,义正言辞拒绝对方。”
他想了想觉得该永绝后患:“这样,水我先提前给你买一箱放宿舍。”
连错三题,江楫舟心都沉到了谷底,不依不饶,很是沉浸:“第四题,你下课走在路上,忽然有个男生拦下你,想加你微信,你会说什么?”
他拿一种“这种送分题你要是都能答错我真的会举报你高考成绩造假”的眼神盯着她。
初希逗他逗累了,拒绝答题:“哎呀不玩了。”
江楫舟不乐意,整个人气鼓鼓的,胸口憋着一团郁气:“什么玩啊,我是认真在问你,你必须给我说个满分答案出来,就你这个表现,那么多大长腿北大高智帅哥,一进学校你分分钟就被人拐跑了。”
他心头正堵得慌,一抬眼见初希优哉游哉地晃着脚,丝毫不重视的样子,江楫舟喉咙更加闷胀,一伸手,大拇指和食指把她的脸捏住,逼她扭头直视自己。
他漆黑的眸子凑近她的脸:“说,你会对他说什么?”
初希下巴偏移挣了一下,没挣脱。
她屏住了呼吸。
“.......我会说,让开,我不加,我有男朋友了,我男朋友叫江楫舟,我现在就要去找他和他一起巡逻北邮的领地。”
就是这一次让初希忽然发现,气和哄江楫舟她都手拿把掐,因为她说完这个很有病的答案之后,就眼见着江楫舟愣了一下,然后快速从满脸郁色闷在原地的状态,变成了一只撒欢的小狗,眼底漾开一层光亮,嘴角噙一点压不住的笑,要是把他浸在水里,都能看见他整个人兴奋到咕噜咕噜地冒泡泡。
他一下子放开她的脸,面颊浮开淡淡的绯色,顺带着耳朵都红了一小片。
江楫舟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呼吸微促:“哎呀,你这,你这个也太满分答案了吧,但是......但是倒也不用到处报我的名字,偶尔可以低调点,不然你全院人都要知道我了,怪不好意思的......”
他自个儿在那不好意思完,像还有事没干一样在原地茫然了几秒,眼睫不住轻颤,想了想,又意识到这是公共场合,拿过挂在书包上的“7”,当她面凑近亲了她的“8”一下。
亲完,江楫舟神神秘秘道:“告诉你个秘密,我这不是'8',是正无穷,还数学课代表,建议你重新学习一下数学。”
初希学他的语气:“告诉你个秘密,我这不是'7',是比正无穷少一点,还我男朋友,建议你重新了解一下我的智商。”
江楫舟反应过来,不可置信地蹬着他:“.......你知道你还装傻,你也太过分了。”
他在旁边叽叽喳喳地控诉她,话没完没了,初希虽然不觉得烦,但她有的时候需要一点安静思考的时间,看着他眼睛向他确认:“我想自己一个人安静一会儿,行吗,你会不高兴吗?”
江楫舟摇摇头,又凑近她一点,恋恋不舍地说:“但我就想跟你说话。”
他想到一个办法:“那我跟你说话,你想听就听,不用回应,行吗?”
初希“嗯”了声。
她静坐了一会儿,看跑道上飞机缓缓移动,享受着未知到来之前留足想象空间的这一小段时光,但江楫舟过一会儿就问她高兴吗,初希说高兴,没一会儿,他又问你高兴吗?
初希不明所以,回过神:“你为什么老问我高不高兴?”
江楫舟想了想,说:“我希望和我待在一起的人高兴,这样我才高兴,我从小就这样。”
偶尔有人拉动行李箱走过,滚轮在光洁地板滚出连续轻响,初希默了默,良久,忽然喊他:“国王。”
江楫舟:“啊?”
谢谢你依然是你——初希没说出这句话,改为道:“等赵北棉到了,我们三个人拍张合照吧。”
八月炽白的日光漫进候机厅,大片银灰色座椅一排排延伸,初希平静地看着候机厅落地窗外的朗朗晴空,以及停机坪上静待启程的飞机,这个时刻她想的是,出发真令人着迷。
这是她自己博来的一片天地,她的人生,即将翻起新的篇章。
作者有话说:
下章马上,五分钟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