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一见钟情 我蛰伏二十
短瞬的大脑刺激后, 人会陷入茫然空虚。
两人都没说话,空留一室静谧。
炉火把春水烧得滚沸,噼啪作响, 热茶余香袅袅,绕梁不散。
刚上的茶点是御厨老师傅的手艺, 还带着余温, 米香混合着春日宴的浅淡花香, 瞧着就精致到不行。
沈意捏着白瓷茶盖, 一下一下轻磕着杯壁,清脆空灵的瓷铃声, 余音悠长。
扰得人心绪纷乱。
“想问些什么。”
姜南的视线往她身上一掠, 态度懒散,却又坦然, “你跟我有什么话不能直说?”
不出意外, 她想问的就是昨晚的纠葛。
可话到嘴边,又成了空。
沈意摸了一支薄荷烟点燃。
淡青色烟雾缓缓升腾, 凉意顺着喉咙涌入肺部,极具穿透力的冰冽感,足够让她冷静下来。
薄荷的清凉,混着茶香与米香,茶室里弥漫开去, 交织成一种奇异的气息。
她只抽了一口, 便将烟摁灭在青瓷烟缸里,薄唇轻启,吐出最后一缕烟雾,若有所思地看向姜南,沉默良久才开口。
“你是自愿的吗?”
话刚说出口, 又觉得不妥,索性补充地更直白了些,“换个问法,我哥是强迫你跟他在一起的吗?”
看来沈季序什么都没跟她说,才会让她误以为自己是被什么手段压制后被迫开始这段关系。
虽然,一开始也确实走偏了……
姜南扯了扯嘴角,也没打算瞒,“其实一开始,是我主动找的他,也不算强迫吧。
她顿了顿,重新定义,“算是互相利用。”
沈意彻底懵了,清明杏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瞧,无以复加的震惊,连下巴都跟着抖了抖。
她知道姜南从没看上去这么纯良无害,但也着实没想到她有这心思,敢去主动招惹沈季序。
“不过我没那么无耻,我起初不知道他是你哥,在燕京拉黑完,回沪上又被抓个正着。”
她话说的很缓,甚至有点懊悔。
“算我对不起他在先,所以我连单方面说分手的权利都没有……”
这算什么,契约恋人,还是变相还债?
“如果我没记错,你那时候应该还没跟前未婚夫退婚吧?”
沈意往后一靠,语调微扬,“这么说,他当小三了?”
姜南本来没什么太大的情绪,听到这话反而笑了出来,心说这话可不能让那老狐狸听见,否则又该不高兴了。
“被劈腿那会儿就已经断干净了,只不过他家势大,牵扯太多,才一直没对外公开。”
她的解释很轻,却不动声色地给沈季序挽回颜面,不至于落得个趁人之危的名声。
“最后还是沈季序出面,我才能全身而退。”
在沪上要说起势大,谁还能大过他活阎王沈季序,敢跟他眼皮子底下抢人,是嫌自己命太长吗?
沈意听得脸色都变了。
变得格外精彩。
“不愧是我哥。”
不论有没有守门员都不妨碍他沈季序进球。
视线无意间停留在她身前领口,有些意味深长,“这条项链是我哥送你的?”
被沈意说起,姜南才低头,抬手轻抚脖颈上的蛇骨素链,看着像是有过旧主。
链子尺寸明显被截短过,给她戴才正好。
那上面是一枚佛公坠和一颗福豆。
老坑种的高冰飘蓝翡翠,水头特别足,只不过品相不是特别完美,只因翡翠以绿为上品。
色差一分,价差十倍。
这枚佛公坠色不够正,甚至不如作为配饰福豆色辣形润。
应该是后面叠加上去添彩的。
“嗯,趁我睡着莫名其妙给我戴上的。”
姜南对珠宝首饰没什么兴趣。
倒也好奇过这种品相一般的物件怎么会入得了他的眼,就这玩意儿甚至进不了沈家的大门。
但左右不抢眼,寓意也好,她干脆就没摘。
一来二去也戴了段时间,也是烦沈季序拿这事儿做文章又给她找不痛快。
沈意看着那佛坠,没点破,淡笑一笑,“挺好的。”
她并不打算干涉他人因果,尤其是感情。
没有劝说,没有敲打,更没有基于友情的道德绑架,只是察觉到两人心意后选择顺其自然。
姜南走后,沈意一个人在茶室又坐了会儿。
她推开窗,支着脑袋往楼下戏台看去。
丝竹声绕上来,她还没听出唱的哪一出曲目,身后的脚步声已经近了身。
不等她回头,那人就已在身侧落坐。
手臂一拢,轻而易举地将她带入怀中,黑雪松香混着酒精的气味就完全倾覆她周遭空气。
“还在生气?”
下巴抵着她的肩头,凉薄的唇贴着颈侧慢慢往上蹭着,像在重新标记领地的狮王,直到嗅出她发间沾染的薄荷清香才停下。
他十指扣紧她的手,靠得更近,也贴得更紧,熨帖的体温相互交融。
温热呼吸扫过耳垂时,激得沈意轻颤了下。
不想理他,却又被他这一连贯的动作勾得心乱上头,反手胡乱扯了把他的领带,想叫停。
被牵得太牢,她抽不出手。
远远看上去,反而像是她主动投入了林越洲的怀抱,被圈死在这臂弯中。
“有人,林越洲!”
二楼临窗的位置,大堂这会儿虽上客不多,难免有路过的侍者,更何况戏台正对茶室。
一举一动难免落入外人眼里。
沈意瞪着他,不敢提高音量,只能压着声线低呼出声。
既羞又恼的小模样,瞧着更像调情了。
“你别乱来,有人看着呢。”
她不知道这儿是谁的地盘,也不知道这都接待些什么人。
说难听些。
就算有人失足从二楼掉下来,楼下依然是该唱曲儿的唱曲儿,该品茶的品茶,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林越洲听完,不退反进,把人圈得更牢。
沈意仰躺在他身上,又使不上劲儿。
主要不知道他这次伤着哪儿了,嘴上说着让他别乱来,但真正不敢乱动的是自己。
半推半就的由着他摆弄。
林越洲垂眸看她,有种似是而非的满足感,又低又缓的嗓音,磁性十足,“那你还生气吗?”
请问这两者有关系吗?
沈意被折腾到说不出话来,腹诽着什么强盗逻辑应该全是从他那一比一复刻的。
分明自己才是掌握主动权的那个,可受制于人,她没法不顺着他,因为她不敢赌林越洲会不会做得更出格。
“你不讲理。”
沈意被控得难受,说的话却硬气,“你做错事,道歉不诚恳,还使脏招!”
她说这话时挣动了下,结果力量太过悬殊,没挣动,还被什么硬物硌了下腰,有点疼。
一时会错了意,又补了一句,“不要脸……”
林越洲彻底被她逗笑了。
俯身吻了下她的眉心,这才松了力道把人扶正,好整以暇地歪头看着她整理凌乱的上衣。
“那沈小姐觉得我应该怎么道歉才算诚恳?”
沈意白了他一眼,瞥见他鼓鼓囊囊的口袋,这才发现硌着自己的元凶。
抬了抬下巴,傲得像一只骄矜的小孔雀,“拿出来吧,让本小姐品鉴一下你的诚意。”
丝绒盒里是一对Chaumet的耳饰,白金扭成枝桠,单边分别镶嵌帕德玛粉宝与紫蓝宝,一如盛放时刻的灵动花序,缀着石榴石和钻石形成渐变流苏,揉碎了黄昏晚霞的浪漫梦幻。
随风摇晃时火彩璀璨绚丽,让人挪不开眼。
沈意眼睛都亮了。
但随即又故作平淡的偏开视线,带着点挑衅意味的轻哼一声,揶揄道,“林先生,您太小气了吧。”
林越洲挑了下眉,笑音玩味,“小气?”
这还是第一次听人用这个词形容自己,还是他费尽心思变着花样供着的女人。
“嗯,小气。”
沈意真诚点头,“这个套系一共四个主题四套高珠,你就拿个耳饰来敷衍我?”
利落的短发被穿堂的风拂乱,露出一双深邃的含情眼望向她时,永远缱绻着温柔偏纵。
他知道沈意不是真跟自己置气,自然懂得拿捏逗弄人的分寸。
只是该有的表示,他一样也不落。
“其余所有,半小时前已经全部躺在沈小姐的衣帽间里,不知道沈小姐有没有兴趣。”
林越洲朝她伸手,做了个邀请的手势,优雅从容的姿态,没半点轻佻浮浪。
“跟我回家,慢慢欣赏?”
靠…….
沈意心头一哽。
这招抛砖引玉,把她拿捏得死死的,一点说不的机会都不给。
-
林越洲是提前出院的。
他实在不放心把沈意一个人放家里,倒不是担心她在京城能出什么事儿,怕得是她一个人胡想,到时候他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路上也简单给这误会做了个总结。
沈意高架桥差点出事儿那晚,幕后远比她想象的要复杂。
整件事就是林老爷子的手笔。
他对沈意没有恶意,只是这件事需要一个契机,准确的说,是需要一把撬开林越洲的钥匙。
而沈意,就是唯一,也是无可替代的钥匙。
他小叔,不过就是棋盘上的棋子,拿来顶罪的羊羔,应该是谈妥了什么条件,才让他接了这差事。
不过后续的发展,超出了林老爷子的预料。
其一,是沈季序插手,导致计划出现变数。
其二,是林越洲已经在他之前就先行安排林亦接手调令,前往地方上任,断了自己的念想。
“所以你爷爷觉得你现在翅膀硬了,脱离他的掌控了?”
沈意的表情复杂到了极致。
她从前总觉得自家爷爷心思深沉,爱把人当作棋子摆布。
可跟林老爷子一比,简直是有人情味太多。
至少她爷爷从不会装病把人困在医院,更不会暗中对亲孙儿的心上人下手,只为了逼他低头就范。
这种阴狠的手段,能是寻常人能做出来的事?
林越洲侧眸看她,显然没料到她会把话说的这么直白,眼底有些意外,淡笑道,“算是一部分原因。”
当时沈意和沈季序被罚跪在祠堂,林越洲能这么顺利的从燕京赶来,其实也是答应了林老爷子的条件。
要他带的那封亲笔信。
至今两人都不知道信上到底写了什么。
只知道沈老爷子看完信后,急火攻心,在林越洲身上留下了道血口,之后才着手打点他入仕的通天路。
沈意气结,骂了句靠,不爽俩字写在脸上,“那你怎么不拆开看看!”
“你人在祠堂跪着,我哪还顾得上信?”
“那你也不跟我爷爷解释一下,就生挨那一下?”
沈意至今都记得他颈侧血肉模糊的样子,位置再往上一下,再深一些,都快挨着动脉了。
想想都让人害怕。
好在沈老爷子下手有分寸。
林越洲失笑,也是真的不在意,被她可爱到,垂头吸了口她义愤填膺时圆滚滚的脸颊。
啵的一声,特别响。
“解释起来费事,不想让你一直跪着。”
所以,他干脆就背了这污名。
至于送到他手上的什么材料,就是林老爷子安排的,压根没问过林越洲的意愿。
在他们眼里,B-utyacid就是把林越洲推上高台的筹码,也是他平步青云的硬背书。
只可惜,林越洲瞧不上,也没兴趣。
沈意有点内疚,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对不住啊哥哥,我还以为你联姻是存了别的心思。”
林越洲舌尖抵着后槽牙,低声笑时,尤其蛊惑人心,“算是吧。”
“毕竟我蛰伏二十年,就是为了把你娶回家。”
沈意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唇角,“居心叵测,我当时可还是个孩子啊,你别说什么一见钟情,我不信。”
甚至忍不住怀疑,“我那会儿连牙都没长出来,你该不会是有什么怪癖吧?”
她的控诉随后被林越洲纠正,“你说的居心叵测是见色起意,不是一见钟情。”
沈意不解,“那一见钟情是什么?”
“是我终于找到你了。”
林越洲低头吻住她的唇,格外温柔的动作,循序渐进的引导。
迷离时的情话勾人,似水的眸子映着对方的影子,“找到了上辈子说一眼认出的小混蛋。”
抓周宴上向他伸出并牢牢抓住他的手,也是他短暂骤停后疯狂悸动的心跳。
从那一刻起,林越洲就决定了。
他想要自己,永远的,完全的,属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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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到浓时,突如其来的兴致,被几句情话推向了顶峰,连动作也有些失控。
林越洲覆着沈意腰身一提,把人捞上腿面。
她今天穿了条格纹短裙,露出长腿纤细笔直,跪坐时,芭蕾高跟的丝绸绑带滑过他的指缝,瞬间将心底那股躁意燃到了极致。
沈意倒不是不能接受在车上。
只是她顾及着,林越洲因行事狂悖挨了家法的后背还没愈合。
撞在座椅上,难免会撕扯到伤口。
感受到她的抗拒和拘谨,林越洲从她身前柔软抽离,重新吻上她的唇。
是引/诱,也同样是安抚,哄着她,“宝宝。”
话是这么说,但沈意还是一僵到底。
不敢折腾,也不敢反抗,像个没有灵魂的玩偶,由他施为。
车上空间虽然够大,但真动起来,还是显得逼仄,加上沈意对隔音帘没底,心里还是怯。
可偏偏就是连这副又羞又怯的样子更加叫人无法抵抗。
不堪入耳的声音,最后只碎在林越洲耳畔。
车驶入地库前,沈意才从他腿上翻下。
没好气地拍掉了他捏着纸巾伸过来想替她清理的手,有点委屈,嗔怪了句。
“老混蛋。”
她都僵成什么样了,他居然还好意思笑?
看了眼乱成一团的裙子和被他握红的脚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转头就在他胸口来了一拳。
不重,就是为了泄愤。
沈意这下一点力气都没了,被鱼肉完也顾不上矜持,伸手环住他的脖颈,“抱我上去,我要洗澡。”
她也是真走不动了。
昨晚一夜没睡,本来就困着,结果林越洲刚出院还不知道收敛。
折腾自己也就算了。
她和姜南还有正经事要做呢。
歪歪扭扭地趴在他身上让他吹干长发时,沈意忽然开口问他,“我哥去花城是不是就是为了B-utyacid?”
“嗯,不过已经收尾了。”
林越洲也没打算瞒她,“陈太那条线落网不少人,只是药头提前得到风声跑了,纪队那边正在解析你拍的那段视频。”
虽然主犯跑了,可这条海线被掐,也算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
“嗯……”
沈意反握住他的手,关了吹风机,正盘算着要怎么开口才能让林越洲同意她帮忙查。
她这点小心思根本瞒不过林越洲。
“想帮忙?”
林越洲勾了勾唇,眸色却骤然转凉,让人捉摸不透。
沈意点点头,正想把那小男星的事儿和林越洲通个气儿,就听他语气冷下来的一句。
“看来刚在车上,还是对你太好了。”
他捏着沈意的下巴一抬,毫不留情地俯身。
宣示主权般烙印下他的痕迹。
态度转变的太快,沈意毫无防备,骤然疼得眼泪都飙出来了。
用力把人推开后才尝到唇角的一点腥甜。
“林越洲!你又抽的什么疯!疼死了!”
林越洲往后踉跄两步,指腹磨过唇间的血渍,自上而下地皱着眉打量她。
“那种小白脸不适合你,除了年轻一无是处。”
冷硬的语气,不容置喙的态度。
沈意都听懵了,茫然地抬眸看他,一本正经地问,“为什么你会觉得我跟你谈过恋爱后还能看上别人?”
林越洲依旧没说话。
“都说了我这辈子就只喜欢过你一个人了,还在那醋醋醋,你是狗吗?就知道咬人……”
作者有话说:
知兄莫若妹,妹宝一心只想知道大哥是不是知3当3……
(bushi…
直球妹宝x醋王洲哥
后面有的你醋的,妹宝逐渐掌握哄老男人技能
PS.感情线正式就是小说开篇那个那里,妹宝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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