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碎琼乱玉 我没帮她教
沈意闻言, 身形微僵了瞬。
倒不是出于同情或心软,只是她鲜少见到素来掌控一切游刃有余的林越洲,竟然会以这样一副近乎哀求的卑微姿态恳求她。
莫名其妙地梗着一口气, 顺不下去。
眸光闪动间,心尖某处猛颤, 不可抑制地软了下去。
恍惚的几秒。
她下意识地攥紧他的指骨, 带着隐约的安抚意味, 轻轻应着, “好。”
毫无道理的顺从念头。
就像林越洲见不得她处于低位一样。
无论是不是在床上,无论是不是情到浓时, 即便是那晚沈意帮他解决一些需求, 他同样舍不得让她在自己面前屈膝下跪。
那个视角,那个身位。
于他而言, 不是凌驾一切的掌控感。
而是羞辱。
他就不是照着娇软金丝雀那卦养的沈意, 所以自然不需要她向任何人低头。
包括自己在内,都不值得。
他的女人, 生来就该有睥睨全世界的傲气。
助理得到消息,连忙赔着笑脸来接。
林亦依旧定在原地,非但没给她这个嫂子让路,反而故作嚣张地挺了挺胸膛,双手叉腰的挡在过道上。
沈意差点被他幼稚举动逗笑出声。
男人在找补那点岌岌可危的脸面时, 什么自寻死路的蠢事儿都能干得出来。
他想给林越洲撑场面, 想让沈意开口求他借过。
可他忘了,沈意也不是个逆来顺受的脾性。
她也没主动搭话,反而视若无睹地拎起手包链条,她今天带的是Chanel的漆皮小方盒。
面料瞧着柔软光滑,但砸人特疼。
炉火纯青的演技, 连林亦都瞧不出她是无意之失还是要蓄意谋害自己。
只见她腕骨一个搭肩后仰,手包当即加速在空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落点照着林亦面门直直甩去。
等他意识到不对的时候,身体已经早早往一侧本能闪避。
好在反应够快,手包只一角擦着他脸颊而过,堪堪避过要害,但紧随其后的金属链条带着风声与淡香,狠狠了抽在下颌上。
带着清幽的香气,也带着浓烈的警告。
细长的链条软中带硬,抽在脸上,疼得他眉心骤紧,后槽牙死死咬住。
又碍于颜面,一声都不敢吭。
“哎呦。”
沈意拿捏着吃痛的调子,没去管人,反倒是自顾自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包,夸张的语气特别心疼。
“要是划花了就不中用了,可就得丢掉了。”
眼风冷冷扫过一旁脸色青白交错,有苦难言的林亦,见给他气得跟煤气罐一样,她心底那叫一个畅快。
助理立在门口瞧见这一幕,虽说是在意料之中,但也还是不敢置喙,也不敢提醒这位小少爷。
林亦没胆子再惹这硬茬,不动声色地给人让了路,一直等到高跟鞋的脚步声渐远,这才捂着脸扑倒床边哀嚎。
“哥,她这么欺负我,你也不替我做主!”
林越洲失笑,重新躺回床上,不咸不淡地瞥他一眼,眼底明明白白就写了俩字。
活该。
他反问了一句,“给你做主?”
林亦捂着脸揉,满腹委屈地拼命点头,“对啊,我可是你弟弟。她当你面欺负我,你都不帮我说句话。”
他越说越起劲,“你以前最疼我了,哥你现在都变了,变得不疼我了。”
“可她是我未婚妻。”
林越洲语气带着玩味的戏谑,“我没帮她教训你,已经够给你脸了。”
“……”
林亦被惊得失语,不止脸上疼,心里更疼。
瞪着湿漉漉的桃花眼,望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男人,满心都是被抛弃的错愕和震惊。
像被抛弃的小可怜鬼。
-
夜色渐浓,转眼已经到了凌晨,燕京的晚风还是冽,带着肃杀的冷感。
沈意窝在书房,姿势始终没变过,腕骨半悬着,指尖漫不经心转着手机。
眼神没落在别处,就这么静静待着。
叮———
消息的提示音刚响,电话就拨了过来。
“查到了。”
姜南的声音不大,刻意压下的气音,显得疲惫不堪,像是刚剧烈运动过,说话都没力气。
“当时顶上的名字就是林亦。”
沈意今天听到这名字时,就觉得熟悉,脑子里模糊晃过影子,却又想不起来具体的对话内容。
只记得和沈季序二爷的沪上斗法有关。
那时二爷手下出了个三姓家奴,脑子不清醒,想拉沈季序下水讨好主子。
最后落得名利尽失,连家里都被他牵连。
她原本以为是林越洲坐收渔翁之利,成了最后赢家,谁能想到居然让林亦这二货捡了个大便宜。
果然人最大的分水岭是出身。
甚至不用投个好胎,只需要沾亲带故就能坐拥一切。
“怎么了?”
姜南慢悠悠地问,“我这边看任免材料,最后调去了花城,他有什么问题吗?”
“没,就是今天碰见了,好奇问问。”
她好奇的事儿多了去了,可没一件值得大半夜让姜南趁沈季序睡着去偷翻他的电脑。
不过既然沈意不想说,她自然也不会多问。
“我……”
“那……”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欲言又止的顿住,刚巧卡在同一时刻。
反应过来后,又特别默契的对笑了声。
她们向来如此。
“你先说。”姜南没跟她争,也不想先开口。
“材料里有提到什么Canygucid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吗?”
沈意不敢贸然提出B-utyacid,红头文件管控得严,林越洲手里的材料还牵扯到纪队,保密级别和行动规格都高得离谱。
在确定姜南知情之前,她只能套话。
如果材料上写明,或姜南知道,那她自然知道自己在问什么。
姜南犹豫了几秒,在试图拼写出这个被沈意随口瞎编出来的词,又在电脑里翻了半天,才开口。
“没有,别说这种瞎造的词了。”
她回过神来笑了下,“国内的任免文件用英文,怎么可能,合理吗?”
沈意哑然,心中也暗自松了口气。
连带着语气都轻松了起来,笑着说也是,轻巧地转了话锋。
“对了,你刚才要跟我说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而后是很轻的一声笑,从鼻腔里哼出来的,说不上来的复杂情绪,像难过,也像释怀。
“我和你哥分手了。”
沈意一下没反应过来,“啊?”
“以后这些文件估计得自己来查了,我……帮不上忙了。”
强撑着故作轻松的嗓音,尾调却抖得厉害。
沈意这下彻底懵了。
她跟傅景明刚落地燕京那会儿,就听说沈季序和纪队紧跟着返沪述职了。
说是花城那边进展迅速,上面特意过问。
所以她才拜托近水楼台的姜南找机会去翻文件,见她答应得利落,只当作是港城那会儿两人就和好了。
怎么转眼就分手了?
这事儿还没理出过个所以然来,沈意正左右为难不知道该劝合还是劝分的时候,电话那头突然传来啪的一阵响动。
像是无意间磕在桌面上,特别重的一下。
连带着沈意的耳膜都被猝不及防地震了一下,慌忙把手机拉远,迟疑片刻才重新靠近听筒。
紧接着,她听到一道阴沉低冷的男人声音。
居高临下的危险气息,被一点未散尽的欲色染得又涩又蛊。
这也是沈意头一回听亲哥用这种语调说话,莫名有种头皮发麻的诡异感。
“姜南,我看你还是不长记性。”
沈季序缓缓走近姜南,强硬地捏着她的后颈迫使她后仰对视,“我不同意分手,这恋爱你就得继续谈。”
力道有些失了轻重,直到听见她不适的轻哼,本能的抗拒,这才稍松了手劲儿。
但他似乎也没打算就这么轻易放过她,直接将人拦腰提起后,又卡着她的腿弯把人控在桌沿。
缓缓朝她倾身靠近。
深不见底的眼底拢着层暗色的阴翳,上下打量着眼前执拗到不肯抬头对视的女人。
大抵是被她,也是被自己气笑了。
“我当你是想开了才这么主动投怀送抱。”
沈季序没注意反扣在桌上的手机还在通话。
虎口卡着她的下颌,把人拉进紧紧相贴,没留一点可逃的空隙。
温热的气息灼人肌肤,落在耳边时轻慢又阴冷,“没想到,你是想找死。”
姜南吃痛地望着他沉郁的脸色,想挣开,却又迫于体型差异和力量差过大,只能强掰着他的手。
呜咽出声,“痛……”
“你还知道痛?”
拇指轻佻又浮浪地挑起她的下巴,视线一寸寸地临摹过她肩颈半消的粉痕。
自嘲地冷笑出声。
姜南的主动让人愉悦到有些不真实。
所以今晚的每一轮,他都收敛了不少,只为了让她舒服,也是想让她欢喜。
可就在他以为他们终于能好好在一起的时候,却被发现又是一次利用,又是为他设计的陷阱。
他又成了她眼里有价值的工具。
哪怕藏的深一点,等他睡得熟一点都等不了,她连演都不想演。
肆无忌惮的视线,跟随着逐渐深入浴袍的指节游走,此时此刻,她连拒绝和谈判的权利都没有,只能被迫承受,咬着牙不肯发出一点声音。
他望向她那张宁愿强忍着也依旧不肯说句软话取悦他的脸,那个他在花城日夜思念的人。
心脏莫名抽疼了一下。
微凉的眼风掠过被紧急合上的电脑。
“姜南,你现在利用我已经成习惯了吗?”他单手控着她的腰肢俯身靠近,邪气横生的一笑。
“怎么样,我这个男朋友,还好用吗?”
姜南不避不让地迎着他的视线,嗓音冷,眸色也冷,“到底是谁利用谁?”
“沈季序,我们之间难道不是互相利用吗?”
她难受得拼命推他,沈季序却纹丝不动,反倒像爱看她挣扎的样子。
姜南听笑了,话也说得绝,“别忘了,我们之间,只做,不爱。”
气氛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彻底溃散。
斜照的月色透过玻璃,在他脸上投下了一道精致的伦勃朗光。
却也衬得他周身的气场愈发冷郁凌厉。
“我是该让你知道什么叫痛了。”
-
这通电话最后是被沈意挂断的。
她怔怔地看着手机上通话结束的页面,直到屏幕熄灭,整个人僵在椅背上,一动不动。
天光熹微时,她收到了姜南的消息。
【姜南:没事,放心吧。】
沈意打打删删反复修改,始终按不下发送。
是出于朋友的关心,也同样是源于内疚,她总觉得,是自己亲手把姜南推入火坑的。
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出现的太久,姜南这么多年的朋友,自然知道她此刻辗转的心思。
她很快又发来一条,带着玩笑的口吻。
【姜南:就当听个P.o文试读。你是你,你哥是你哥,我是跟你哥谈恋爱,又不是跟你谈恋爱。】
她倒还挺看得开。
为了让姜南逃离魔掌,也是为了给自己赎罪,沈意还是给沈季序打去电话。
她挑的时机不错,他恰好在忙。
只当作无事发生,借着《予你》招商会和私人山庄艺术展的由头,开口想让姜南来京城陪她玩两天。
沈季序一开始没做声,不知道是没听她说还是不想放姜南离开,半晌都没个回音。
后来这人也不知道是哪根筋突然转过弯来,无师自通,竟然一句话没多问,直接松口。
“你们之间的事,为什么每次都来问我?”
沈季序心情一般,连着态度也算差。
又冷又硬的语气,跟钢刀似的,“还是说,你觉得我是那种谈恋爱会限制对方人身自由的疯子?”
沈意一时语塞,又不想违心扯谎。
场面一度陷入尴尬。
得,她又被自己的问题噎住了。
好在沈季序也没指望从她身上得到什么结论,草草就挂了电话。
电话是上午打的,人是下午到的。
和她一起来的,还有一条目前还没对外公布的港城最新资讯。
“陈太逃出境了,陈老被留职监察,上面大概是想让他着令退休了。”
沈意微蹙了下眉尖,抬手屏退正朝这边缓走来侍茶的旗袍美人,压低声音问,“什么时候的事儿?”
“就这两天。”
姜南垂眸品茶,话轻得像一缕风,却足以在港城掀起不小的震荡。
她对此浑不在意,反而轻晃手中杯盏,茶汤金黄透亮,口感细腻柔顺。
磅礴香气内敛,幽雅余韵持久。
品出点门道后,她莞尔一笑,宛如疏冷清绝的人间谪仙,“红标宋聘,你哥舍得你这么嚯嚯吗?”
云滇易武正山的古树的茶料,号级普洱中的极品,真正的稀世古董,一饼难求。
即便是略次的蓝标,在拍卖行里也能屡破纪录,一筒千万,一饼百万。
更遑论红标特供,那都是不流通的非卖品。
闻言,沈意瞥了眼一旁的茶饼,勾了勾唇,话锋意有所指,“舍不得孩子套不得狼。”
姜南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异样情绪。
“你说陈太一把年纪,何必去掺这趟浑水?”沈意支着脑袋,似有若无的试探着姜南的口风。
“只怕是给别人做了嫁衣。”
虚白的茶雾余香淡雅,氤氲而上。
不偏不倚遮去了两人之间交汇的视线,瞧不清彼此眼底的意态,只剩声音,温良无害。
“那就得看看孩子最后落哪匹狼手里了。”
沈意在寿宴上曾经就疑心过陈太利用自家的船舶走AWE4线,在陈老的庇护下绕开国内海关把B-utyacid由港城送往美东。
现在陈太跑了,更加验证了她的猜想。
这条海线就成了没妈的孩子,也同样是恶狼眼中的无主肥肉。
可猜测终究也只是猜测而已
唯一的证据就是沈意在陈宅拍下的那段有人被押送下山的视频,只可惜林越洲传给纪队手下的技术部门后,就删除了原件。
“有两个疑点。”
姜南双指轻叩桌面,既然沈意心中有数,她自然也不用隐瞒,不妨开诚布公发散思路。
她不在意缘由,只是单纯享受推演过程。
“第一,如果当时被送下山的人就是陈太,那她为什么要选几天后才逃走?这不符合逻辑。”
沈意姜南失手伤人,陈老当时就已经知情,可若是只认为寻欢作乐的家丑,有辱门楣而已,压根犯不上把人押走。
等宾客一散,该怎么料理还不是他的家事?
沈意颇为认同地点头,旋即轻嗤了声,提出了第二个疑点,“以及,我们漏了一个人。”
准确来说,是漏了那个味道。
那个把沈意引入陈宅这场大戏,最后却美美隐身的罪魁祸首。
两人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
“我去安排,这事儿我做比你要方便。”
姜南扯了扯唇角,说不上多兴奋,但也没多冷静。
只是觉得这场博弈,足够刺激。
作者有话说:
妹宝&囡囡:好中二,好刺激,好喜欢(傻笑)
这章得铺垫一下,浅浅剧透,后面洲哥要吃大醋惹~~
谢谢小宝们的支持~这两天更新时间都在22:00前后
31号当天上夹子,更新在23:00左右,再次感谢所有投雷和灌溉营养液的小宝们!!谢谢!(红包随机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