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陈渐微最后还是发了一条朋友圈, 在晚上离开郑茵陈住处之后。
后来那些虾仁是他一个人剥完的,郑茵陈在一旁靠着他,一边跟他说话一边跟猫玩。
中途奶奶大概是出于好奇, 发信息问他们在干什么, 她还帮忙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然后拿着他的手机跟奶奶聊了半个多小时的天。
这大概是有史以来,他和奶奶的账号之间产生对话记录最多的一次。
后来他将这张郑茵陈拍的他剥虾仁的照片保存了下来, 和郑茵陈发给他的几张合照里那张有些拉开了距离的影子合照,一起发到了朋友圈。
配文是:【祝这位小朋友生日快乐,时隔多年, 又一次给你过生日,往昔总角欢宴恍若昨日,回首已是而立之年。都说少年心气是不可再生之物,但还是希望你在未来的日子里,仍然像从前和现在这样, 拥有一往无前的勇气和坚持自我的坚定, 不必“怕失败”,不怕“输不起”, 依旧保有对生活和职业理想最纯粹的热爱。人生未来可期, 请大胆前行, 医路定有坦途。】
然后在评论区里又补一句:【事实证明穷人的钱不要花,吃她一顿饭, 剥了十斤虾, 真好,又发掘了一项潜能,转行方向+1[微笑]】
郑茵陈将他的这条朋友圈翻来覆去地读,去研究, 差点把自己的眼泪都给研究了下来,又被评论区的那句吐槽逗得哈哈大笑。
这条评论下面跟着一溜烟的“茵陈生日快乐”,基本是一附院的同事发的。
她突然很好奇,发信息问陈渐微:【你给我的生日祝福,是所有人都能看,还是仅部分人可见的?】
陈渐微:【当然是所有人都能看。】
郑茵陈:【哦哦哦,那我能看看你的评论区吗,好奇[小朋友的目光.jpg]】
陈渐微看到这条回复,忍不住扭头对趴在他枕头边的郑初六吐槽:“就知道你妈妈没憋什么好屁。”
郑初六每天晚上会在他睡前来陪他一会儿,等他要熄灯,它就会离开,去跟爷爷奶奶睡。
爷爷奶奶现在为了它能出去自由,已经不关房门了。
而一向不愿意让别人进自己房间的陈渐微,现在也愿意让爷爷奶奶进他房间了了,因为要帮他的床清理猫毛。
当然,自己清理也可以,但是……这不是懒么!
郑茵陈对此还发表过感慨,太可怕了,这才几天呐,一只猫就已经令全家人的生活习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此刻大猫将脑袋枕在枕头上,侧着猫猫头看他,眼睛里透着一股傻气,陈渐微忍不住揉了它一把,给它拍张照。
发给郑茵陈时,还附带另一个表情包:【[行吧行吧.jpg]】
没一会儿郑茵陈就收到了一张朋友圈评论区截图,截图还挺长,有不少陌生的名字夹在她认识的名字之间。
“谁呀?发小儿?”
“影子看着是个姑娘,不会是女朋友吧?”
“看语气不像啊,都总角之宴了,我知道了,是青梅竹马!”
好么,像是在评论区聊起来了。
陈渐微一条都没回复,郑茵陈问为什么,他回了个白眼的表情:【你不会以为林主任在我前东家没有人脉吧?】
郑茵陈这才反应过来,吐吐舌头,翻了个身往夏凉被里钻了钻。
觉得打字有点累了,便按住输入框开始说话:“我很喜欢你的生日祝福,但我觉得很难做到,怕失败、输不起,这根本就是人性的弱点,我需要怎么样才能克服呢?”
陈渐微听完她这句话,不由得失笑,打字回复:【你不需要特地克服,会怕是因为胆气不足,胆气有时是来源于容错率,你的容错率够高,你就敢放开手脚去做任何想做的事了。】
郑茵陈看完这段话,琢磨半晌,说了句:“我没钱,穷人的容错率一般都比较低的。”
陈渐微听完都气笑了,直接拍了一下在旁边趴着的郑初六。
大猫一个激灵,立刻看向他:“喵?”
它爹不搭理它,正眯着眼睛在打字,嘴角还噙着一抹冷笑:【你是装傻还是故意的[敲打]】
陈渐微:【我的意思是你还有我能给你兜底,所以可以大胆点,举个例子就是,哪天你觉得这个班不想上了,上不下去了,想gap一年两年,或者转行,不用有太多顾虑,可以直接辞职。】
他一直觉得,所谓的容错率,其实就是看你有没有足够的兜底能力,兜这个底的可以是自己,也可以是其他愿意为你付出的人,父母、伴侣,甚至是你的老师和挚友。
钱只是这个兜底能力的外化表现,但不是唯一呈现方式。
郑茵陈看到这里,发过来一个[嘻嘻]的表情包,图案小人的表情里的得意之色溢于言表。
让人一看就知道她刚才是故意的,她就是装傻,想听他把话说得更清楚直白一点。
因为那样她能最直观地感受到他对自己的态度的变化。
试探对方的底线嘛,我也会的!
饶是在意料之内,陈渐微还是有种被气笑的无语感,隔着屏幕他又不能做什么,只好发过去一串扯脸的表情包,以示愤怒和无语。
时间已经快到凌晨一点了,平时这会儿早就睡得跟猪一样的郑茵陈此刻了无睡意,一点都不困。
她顺着陈渐微的话展开下一个话题:“说到gap,你说……如果我现在就要gap,是一年好还是两年好?”
陈渐微:【最多一年,gap时间太长不好找工作,国内还是不太能接受gap这件事,恨不得你今天从这家离职,明天就去下家报到,离职后的第一个月是找工作成功率最高的时候,随着时间推移依次递减。】
“啊,这个我知道的,我还想问……嗯、你会不会支持另一半离开职场,全职照顾家庭?”
陈渐微:【当家庭主妇?谁?你吗?】
郑茵陈看到这句话忍不住啧了声,三个问号是什么意思!
“你这是什么意思!觉得我做不好吗?!”
陈渐微:【[赔笑.jpg]】
陈渐微:【不是觉得你做不好,是觉得太浪费了,以我们的专业,和你的学习工作能力,可以帮助到更多的家庭。】
陈渐微:【私心来说,是的,我不建议、不赞成我的另一半彻底回归家庭,一来会让我的压力翻倍,二来人闲多思,没事干就容易胡思乱想,钻了牛角尖就很可能引起家庭内部矛盾。】
发完也觉得打字有些累手,干脆发起视频通话邀请。
郑茵陈立刻就接通了,笑眯眯地问:“怎么突然要视频呀?”
问完才后知后觉地想到,这还是她第一次单独和陈渐微视频。
以前他还没回来的时候,她也跟他视频过几次,但都是凑巧刚好他给爷爷奶奶打视频电话,她就在旁边,这才有机会说上话。
“打字累了。”陈渐微应道,将镜头转向一旁,捏一下猫耳朵,“大小姐,是你妈妈,你不打声招呼吗?”
大猫已经困了,睁眼看了一下,就把脸往枕头里一埋,任凭郑茵陈在这边咪咪长咪咪短,都一概当没听见。
郑茵陈笑了它一会儿,又兴致勃勃地要参观他的房间。
“以前是不方便看,现在不一样了,快让我看看!”
“睡觉的地方有什么好看的。”陈渐微有些好笑,但还是将镜头转了个向,“看吧,衣柜,床头柜,飘窗,床,被子是从家里拿过来的,就这些。”
郑茵陈看完以后大失所望:“就这啊?你东西这么少。”
“这里只睡觉,需要什么,还不如在书房待的时间长。”陈渐微失笑,“你看了我的,该轮到我看你的了。”
“好呀,给你看我的。”郑茵陈立刻转过镜头,兴致勃勃地给他介绍自己床上的抱枕、床头柜上的香薰,还有衣柜门上的挂饰,“有些是我自己买的,但大部分是令音给我的,还有这个抱枕是以前同学玩游戏,抽一番赏抽到的,她不喜欢这个角色,但又懒得出二手,就给我了。”
床尾正对着的是一组实木八斗柜梳妆台,和一个次净衣架,八斗柜上还摆着一幅人物肖像画。
“那个画是……装饰画?”陈渐微不太确定地问道。
郑茵陈啧了声:“画的是我呀!我出去玩,碰到有人画画,就画了一张。”
陈渐微哦了声,又看着她镜头带到的其他地方。
衣柜旁边的单人摇椅和地毯看起来都很舒服,一晃而过的是门后挂着的几个包。
接着就是她的脸,笑盈盈的,在暖黄昏暗的床头灯灯光里朦胧又温柔,“好啦,看完啦,我们还继续聊刚才的话题吗?”
陈渐微犹豫几秒,想到她的睡眠习惯,问道:“你困了吗?”
“跟你聊天就不困。”郑茵陈笑眯眯地应,打量着他的脸,“你还不困是不是?”
陈渐微笑着嗯了声,又摸一下郑初六的脊背,它发出一阵呼噜声。
“那再聊五毛钱的。”郑茵陈问道,“你刚才是想跟我说什么呀?”
“想跟你解释一下为什么我不赞同你脱产当家庭主妇。”
他举例说起在以前单位有位前辈,爱人原来在某大厂,这几年不是经济形势不好么,到处裁员,他爱人不走运,加入了失业大军。
因为已经上了挺多年班,身体各种毛病都有,就想着先休息休息,把身体养好,还可以再战三十年,就这么歇了半年,终于想起来该找工作了。
谁知道碰上经济寒冬,工作并没那么好找。看得上她的,她觉得薪资给得不够,薪资给够的,要求对她来说又太高了,思索良久,决定要不在家带孩子吧,初三的孩子,也正是需要家长监督的时候呢。
但对于大多数还需要为钱发愁的普通家庭而言,每个月的房贷油钱、育儿养老等等必需的家庭开支都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家里就一个挣钱的,虽然知道家里也还有些家底,但时间一长心里难免发慌。
她就开始想办法要找点副业来做做了,“这几年黄金炒得很火,她也买了不少,刚开始确实赚了点,后来开始贪心,价格涨了不出,结果跌了,她又拿不住,一跌就慌,一慌就跑抛,不甘心,又接回来,来来回回,均价越来越高,最新消息是今年又挂在最高点了,也不知道年底有没有机会解套。”
得亏不是去闯荡大A,不然更刺激。
郑茵陈听到这里,忍不住哇了一下:“那现在呢?她回去上班了吗?”
陈渐微嗯了声:“我看他上周发的朋友圈,庆祝爱人即将入职某某公司,听老傅、就是我大学同学,他说,那个公司给的待遇也不及以前,大概只有八成,但胜在休息时间比较多,钱多事少起码占一样,就赶紧答应了。”
不比刚离职那会儿,现在是真的需要一份工作,既有收入,又能转移注意力,接受度自然高得多。
郑茵陈听了前人的经历,感慨道:“我理智上知道该怎么做才是对的,但是……上班真的很累诶。”
“所以我的建议只是建议,主要还是看你的具体情况,如果真的不想干了,甚至身心健康受到了影响,那一gap好多年也不是不行,你活一辈子,目标不过是过得开心点,平安终老。”
“你这话说的怎么前后矛盾的。”郑茵陈嘟囔道,翻身将手机放到床头柜上,背靠着香薰瓶子支起来,侧身对着镜头。
陈渐微应是,解释说:“我也跟你一样,理智和感性两头打架。”
如果是别人,他会觉得对方不上班是想不开,但如果是郑茵陈,他又会觉得这个班也不是非上不可。
大概这就是所谓的双标吧。
郑茵陈笑嘻嘻地应了声,又好奇起他的同学,问之前是都在同一个单位吗,聊了几句,陈渐微就听见对面变得十分安静,抬眼一看,果然是已经睡着了。
她是侧躺着睡着的,脸压在枕头上,看上去安静之中有几分乖巧,眉眼舒展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陈渐微不由得失笑,他还是第一次发现自己说话能催眠。
他定定地看了郑茵陈半晌,竟然也看出了一丝睡意来,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郑初六听见他的哈欠声,转头朝向他,把头顶贴在他胳膊边上轻轻挨着。
—————
新的一个月开启,儿童节那天很巧,恰好是周一。
也是郑茵陈的白班,一直忙到快中午一点才终于有时间坐下来吃饭,刚吃了两口,又被病人家属叫出去。
过了十来分钟后再回来,就见陈渐微也已经从门诊回来了,正将一个蛮大的袋子放到桌上。
“你买什么啦?”郑茵陈戳了一下他小臂,冲身后放微波炉的桌子那边努嘴,“你的饭在微波炉上面,热过了。”
陈渐微应了声好,道:“买了点……蛋糕,大家分分。”
郑茵陈一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薛展意就已经哇哦一声,问道:“主任怎么突然给大家买蛋糕啊,是有什么要庆祝的事吗?”
“渐微生日吗?”又有隔壁组的老大哥接着问。
郑茵陈忍不住扭头看一眼站在微波炉跟前的人。
陈渐微端着自己的那份盒饭回来,语气随意:“庆祝儿童节,祝各位童心永驻。”
大家闻言都笑,一股恍然大悟的味道。
但陈渐微这时却扭头朝郑茵陈这边看过来,还眨了眨眼,略有些戏谑的笑意伴随着挑眉的动作,从眼角蔓延出来。
她愣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所谓的儿童节不过是凑巧的托词罢了。
一时不由得脸上有些发烫,连忙调转注意力回到自己的午饭和薛展意那儿。
“哇,好重,这么重的蛋糕主任你居然买了两个。”薛展意单手掏出来两个盒子,被意料之外的重量坠得胳膊一沉。
她赶紧把盒子放下,杨冠起身帮忙拆包装,她接着从袋子里还掏出来两包小饼干。
杨冠将其中一个盒子打开,蛋糕上浅绿色的奶油和顶上铺满的水果立刻映入眼帘。
“巴斯克蛋糕诶,开心果的还是抹茶的?”薛展意惊讶道。
同事比划了一下,“十寸的吧?两个都是这么大的吗,吃得完?”
“吃肯定吃得完,我们人也不少呀。”薛展意应道,打开另一个盒子。
另一边就是经典巴斯克蛋糕了,很漂亮的芝士黄色,顶部的焦斑看起来就很美味。
“把学生们叫过来吧?大家都尝尝。”郑茵陈这时提醒了一句。
“哦哦,对。”薛展意闻言赶紧叫自己带的规培生,“小林,去看看办公室休息室还有谁,都叫过来,陈主任请吃儿童节蛋糕了。”
郑茵陈闻言忽然有些想笑,赶紧用上牙咬住下唇,忍不住了。
但能忍住笑,却忍不住眼神,下一秒,她的视线就像被一根线牵着,不由自主地转向陈渐微。
偏巧他也正好看过来,四目相对,视线交错的瞬间,周围同事的说笑声忽然远了,远得像隔着水传来的,只剩他的眼神,像潮水一样缓缓漫上来。
平时看人总是有着几分疏淡的眸子这会儿格外明亮,像遮挡月光的薄云终于被风吹散,清晖愈加皎洁。
以及,引人注目。
他甚至还微微歪了歪头,眼神里的光闪了闪,像是在问她——你在看什么?想什么?我吗?
这个动作只出现了很短很短的一瞬,郑茵陈都没来得及反应,他就已经恢复正常,温声提醒薛展意可能配给的餐具不够。
“问题不大,我们有一次性碗筷,将就一下吧。”薛展意毫不在意地嗨了声。
郑茵陈半天才回过神,虽然他的视线已经不在,但目光的余温犹存,贴在她脸颊上,烫得她后知后觉地低下头。
心跳得厉害,她几乎能听见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咚咚咚地撞着耳膜,忙屏住呼吸,半天才缓过来。
忍不住有些埋怨陈渐微的放肆,上班时间,卖什么萌!
薛展意已经开始分蛋糕,第一块先递给了陈渐微,陈渐微接过,转手就往郑茵陈那边送:“阿茵。”
她耳尖泛起的薄红,在白日的光线里一览无余,很没来由的,陈渐微想起实验时用过的家兔,耳朵毛茸茸的,透着相似的带着血色的粉。
看着就让人很想揉一把。
郑茵陈一激灵,猛地扭头往他那边看,还愣了一下才算真正回过神来,忙哦了声,接过蛋糕。
薛展意见状,本来要递给她的蛋糕又换了个方向,递给陈渐微,然后留心看着他有没有下一个动作。
甚至心里忍不住嘀咕,不会每块蛋糕都要来这么一道转手的动作吧,没必要哇!
好在她想象的情况并没有发生,陈渐微道谢接过后,就放在了自己面前,接着继续吃饭。
薛展意松口气,招呼大家:“餐具有限,先到先得,后来的只能用筷子吃了哈。”
“给主任留一块。”郑茵陈这时提醒。
薛展意这才发现:“对诶,主任呢?”
林主任今天是手术日,但中午是回来了的,刚才还跟大家一起吃饭来着。
“去肾内科会诊了。”郑茵陈应道。
话音刚落,林主任就回来了,薛展意连忙将一块蛋糕递过去,“主任吃蛋糕,去会诊的什么病人啊?”
“慢性肾衰的,心功能已经不好了。”林主任应道。
心肾两个器官互相影响,一到出问题的时候,就是二者之间互相拖累。
所以因肾病发展到心肾代谢综合征的病人不在少数。
但林主任下一句话却是:“那小伙子很年轻呢,才二十二岁,刚本科毕业,本来说九月份就要读研了,结果最近做了个体检,肌酐很高,体检中心那边就让他去挂个肾内的号看看,一查,都到肾衰的地步了,赶紧住院吧,检查做完一评估,CKD4期了。”
慢性肾病统共才分5期,到5期就是终末期了,要定期血液透析来维持生命,所以到了4期,情况也不会好太多,要为日后的透析做准备了,比如提前做好动静脉造瘘,有的病人情况不太好,哪怕最后只定了4期,也要进行血液透析了。
总的来说,这个病的走向就是向终末期发展,最后是尿毒症,目前所有的治疗都是为了延缓进程,解决办法是换肾,但也不见得真的就能一劳永逸。
这个病人最让人可惜和头疼的,是他才二十二岁,太年轻了,人生才刚起了个头,就碰上这种事。
“天呐,他怎么接受得了这个事实?”郑茵陈忍不住惊呼。
就像一朵花刚刚绽放就被暴风雨打落,任何一个看到的人都会觉得可惜。
“家里人也接受不了,打击太大了。”林主任一边抿着蛋糕一边叹气摇头,“不过他家里倒不缺钱,爹妈事业有成,又只有他一个孩子,正四处打听肾源的事呢,换肾确实是一个好办法。”
在这个话题上聊了几句,有后来的同事问陈渐微蛋糕是哪家的,“还挺好吃,有四寸的吗?改天我休息,买个回去解解馋。”
还开玩笑说:“十寸这么大,肯定很贵,我可没有陈主任你这么大方。”
“这个做起来很费劲吗?”只会吃的薛展意看向郑茵陈问道,一边从地上拎起袋子,给同事看袋子上的店铺名字。
郑茵陈沉吟一瞬:“嗯……还行吧,就是费料,八寸的用料得是六寸的两倍,十寸的更不用说了,我保守估计,这两个蛋糕,花了九百左右?”
陈渐微点点头,“九百多点,店家还特地打电话过来跟我核实,是不是真的要这么大的尺寸,而且是要两个,我说是,团建用的。”
说明店家也不是很常做这么大尺寸的,生怕他会跑单,要是他等做好了再说不要,就得亏出去好多原材料,主要是这么大的,卖切件也不太敢确定能卖完。
同事这时已经确认是哪家店了,诶了声:“前面步行街路口那家吗?那家好像是内分泌的梁槐景他们家的吧?”
另一位同事应道:“那家的话确实是,有次我周六下夜班路过进去买面包,还是梁槐景给我打包的。”
有人开玩笑说,不知道他们店里要不要干兼职的,自己下夜班也可以去干一下的,还很有规律,基本六天去一次,碰上周末还可以干久一点。
“没有办法,这年头,钱难挣啊。”
大家嘻嘻哈哈地说笑,郑茵陈和陈渐微都没有再参与,先是吃完饭,接着就是端着自己那份蛋糕一边慢吞吞地吃,一边听大家闲聊。
中间还有人说起今年的招聘,问林主任:“我们科有没有指标啊?”
林主任点点头:“有啊,有两个指标,但不知道能不能招到合适的人。”
说实在的,这份工现在是越来越显得性价比低了。
说话间,陈渐微看了眼时间,离下午两点也不远了,便起身要去门诊。
临走不忘收拾桌上剩的餐盒,经过郑茵陈时,拍拍她肩膀,伸了伸手。
郑茵陈赶紧将自己的那个餐盒递过去。
下午的工作和上午的基本没差别,不过确实随着离下午下班时间越来越近,大家也越来越放松,闲聊多了起来。
时间已经到了六月,一批实习生和规培生都结业离院了,有同事提起之前带过的一位学生,说人家规培完就回乡镇卫生院过好日子去了,现在发的朋友圈和以前风格大相径庭。
“非常岁月静好,都是吃喝玩乐的,旅游啊演唱会啊,感觉精气神跟以前都不一样了。”
郑茵陈听了失笑,工作强度都不一样了,精神状态能一样吗,熬日子和过生活也不一样。
见时间还有五分钟就到六点,见也没什么事了,她索性对这个月带的两个学生道:“师弟师妹先回去吧,明天见。”
薛展意有样学样,把自己的学生也放了回去。
他们刚走,接班的同事就来了,郑茵陈赶紧去交班。
同一时间,在门诊的陈渐微迎来当天最后一位初诊病人,看完这个,又给两个做完检查回来的复诊病人看完结果,收工时已经过了傍晚六点半。
从诊室出来往电梯方向走,一路上已经不剩什么人了,白天时拥挤喧闹的门诊大楼,再这时变得安静开阔,陈渐微走路时终于能清楚地听见自己的脚步声了。
远远的,他看见一对中年男女正在电梯前,男的西装革履,女的也知性优雅,烫着法式齐肩卷发,手上的爱马仕包线条板正严谨,似乎要将她的气质衬托到极致。
陈渐微脚步一顿,眉头微微一挑,扭头对学生道:“你先回去,我去一趟病理室。”
学生应好,上了楼,郑茵陈问怎么只有他一个人回来,听说他去病理室了,还愣了一下:“他不会是想去拿16床的病理结果吧?”
16床说胃有些不舒服,心脏的问题解决以后,郑茵陈给他开了个胃镜检查,确实发现不太对劲,取了病例理,等病理结果出来看看要不要转介到消化内科去。
“16床的病理结果不是送回来了么。”薛展意闻言立马接腔,“病人都准备转去消化科了。”
郑茵陈解释道:“他在门诊,应该还不知道。”
又等了几分钟,陈渐微终于回来了,郑茵陈赶紧跟他汇报16床的情况,他听完点点头,挥一下手:“查房吧。”
薛展意和杨冠一起起身,带动椅子发出哗啦声。
郑茵陈跟着查房,看陈渐微询问病人和家属白天有没有不适,一切似乎和平时无异,但她却隐约从他微蹙的眉心里,察觉到了一丝烦躁。
她忍了忍,到底没有问。
查完房就下班了,离开办公室的时候郑茵陈一边走一边回头拜托夜班同事多关注自己的病人,陈渐微从她身边经过,顺手拿走了她手里的水杯。
郑茵陈察觉手里一空,下意识看他一眼,连忙跟上去。
更衣室里还有其他人,郑茵陈觉得不便问陈渐微怎么吃晚饭这个问题,于是给他发了条信息:【你今晚要去我那儿吃饭吗?】
陈渐微听见手机叮地响了声,拿出来一看,忍不住嘴角一抽。
侧头往她那边看一眼,低头打字:【你这算不算要潜规则我?】
郑茵陈看到这行字,塌下去的肩膀立刻就抻直了,倒吸一口气。
“怎么了?”刚从卫生间出来的薛展意见她脸色严肃,问道。
“……啊?没、没什么。”郑茵陈回过神,将手机屏幕按灭,绷着嘴角装淡定人。
大家一起从更衣室出来,直到电梯行至地下停车场,只有他们俩了,郑茵陈才快步上前,一拳戳在前面那人的后腰上。
咬牙切齿:“让你胡说八道!”
陈渐微忍俊不禁,反手捉住她的手腕,开玩笑道:“对猎物的态度温柔点。”
郑茵陈无语地白他一眼,侧头问道:“你今天……嗯、准确地说,是下午,是不是不开心呀?”
脸上神情旋即也变成了关切。
中午吃蛋糕的时候可还好好的呢。
陈渐微神色一顿,她感觉这么敏锐,他真是既惊讶,又觉得不奇怪。
“……回去再说吧。”他犹豫片刻,低声道。
作者有话说:
阿茵:下次再吃蛋糕是什么理由陈主任:……建党节阿茵:听起来很进步的样子呢陈主任:你让领导给我评个先进,谢谢阿茵:?我有这能耐还用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