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陈主任, 麻烦你走一趟了。”心外科的值班同事笑着同他们寒暄,“郑医生也来了。”
郑茵陈双手抄在白大褂口袋里,笑眯眯道:“少见你们请我们会诊, 我好奇嘛, 过来学习学习。”
同事笑道:“其实我觉得这个病人应该收你们科才对, 心悸三年多,加重伴胸痛、气短半年, 心电图提示是心肌缺血。”
怎么看这症状都该收到内科去才对。
“那怎么收到你们科了?”郑茵陈问道,和他们一起往办公室走。
同事耸耸肩:“是我们主任一个熟人介绍来的,给熟人面子么。”
进了办公室, 坐下后先看病历。
陈渐微直接在电脑上看的,看到病人的姓名,“魏恒”,视线微微一顿。
他有个同学也叫魏恒,上次回去收拾旧书, 郑茵陈还提起过他, 就是那个很骄傲自己爸爸是民航飞行员的同学。
继续往下看,患者年龄, 33岁, 嗯, 跟他同龄,这么年轻心脏就出毛病了?
他在电脑上看, 同事口头跟郑茵陈介绍病情:“三年前这个人在没有明显诱因的情况下突然心悸, 而且是经常发作,当时是没有胸闷、气短、胸痛这些症状的,也没有恶心呕吐,那个时候病人是因为工作, 去了江城那边一个很小的县级市,出现不适后曾在当地医院多次就诊,每次心电图检查都是说心肌缺血,对症治疗之后症状就能改善一点。”
“用的什么药?”郑茵陈问。
同事道:“具体用药不详,他说他不记得了。”
近半年来患者的心悸症状加重,发作频繁,并且逐渐出现胸痛症状,尤其是活动后症状明显,自诉休息半小时后症状可以自行缓解。
“检查结果怎么样?”郑茵陈接着问。
同事将病历推过来,让她自己看,说:“没看到有什么明显的异常。”
郑茵陈翻开来看,心电图还是报的心肌缺血,床旁超声……
她刚看到这里,陈渐微就问:“你们这里写他左侧三四肋间可闻及三到四级收缩期杂音,超声做了吗,报的什么?”
“床旁没报什么。”郑茵陈应道,将超声那张报告递给他看。
陈渐微迅速浏览一遍,递回给她,皱眉道:“不可能,既然有杂音,就一定有形成杂音的原因才对。”
别的都看不出什么来,那么就要抓住目前能看到的最明显的异常点,去追踪源头,看看是否能解释病人的症状。
“去看看病人。”他说着,站了起来。
他们在心外科同事的带领下前往病房,找到住在23床的病人。
一看病人的模样,陈渐微就即刻愣住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对方就先认出了他,惊讶道:“陈渐微?是你吗,容城四中的陈渐微?”
郑茵陈惊讶道:“咦,你也是四中的吗?认识……陈主任啊?”
“魏恒。”陈渐微终于回过神来,提醒她道,“前些天你还提起过他,他爸是民航飞行员那个。”
“哦哦,是你呀,差点没认出来,学长好。”郑茵陈恍然大悟,她是不知道人家具体姓名的,但一说他爸是飞行员,她就想起来了。
就因为误以为陈渐微跟爷爷奶奶长大是因为爸妈去世了,那几年里,魏恒跟另外几个同学对他可好了,处处关照。
所以后来发现他爸妈只是离婚了而已,大家的反应就很搞笑。
“你是……”魏恒看着郑茵陈,使劲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陈渐微他邻居家的妹妹,是不是?”
郑茵陈没想到他竟然会记得自己,笑着点点头,魏恒就感慨道:“没想到会在这儿见到你们,陈渐微你不是考上京市的医学院了么,怎么没留在京市工作?”
“留了,上个月才回来的。”陈渐微解释道。
“是么,诶,我刚听学妹叫你主任?”突然见到老同学,还是以前关系很不错的老同学,魏恒相当激动,话忍不住多起来,“我靠,这么牛逼,你都成主任了?”
“副高职称而已,大家给面子叫一声主任。”陈渐微失笑,连忙拦住他的话提醒道,“你先冷静一下情绪,我要给你做检查。”
魏恒这才回过神来,“哦哦哦,对对对,我是在医院哈,那个……我到底什么毛病啊?”
他的神情又转为忐忑。
“目前还不确定,我个人建议你再做一次超声。”陈渐微坦言道。
等他缓了一会儿情绪,陈渐微和郑茵陈先后给他做了查体,听到的确实和病程记录里一样。
“我们要去讨论一下你的问题,回头再聊。”陈渐微同他客气一句,示意两位同事先出去。
等走出到走廊,他才道:“我还是觉得这个杂音有问题,最好还是再做一次超声,这次不要做床旁了,我们带他去B超室做。”
“现在吗?”心外的同事问道。
陈渐微点点头:“就现在吧,宜早不宜迟。”
同事应好,让他先写会诊意见,他去跟病人和家属谈话。
郑茵陈见状便道:“那我先回科室了?有结果了你回去之后告诉我。”
“回去吧,你也不能离开太久。”陈渐微嗯了声,低头写字。
郑茵陈回到科室还没来得及坐下,急诊就打电话上来叫会诊,下去之后跟同事一通battle,惨败,给CCU带回两个病人。
CCU的同事抓住她的肩膀一顿狠狠摇晃,咬牙切齿:“我就知道你吵不赢!”
“……你听我狡辩!”郑茵陈被晃得前仰后合,“我本来说他不典型心梗的可能性大,建议留观,结果病人自己举手,说现在觉得后背有点疼……”
“那另一个呢?”
“心衰啊,BNP都一万多了!温见琛那个坑货还说,收一个是收,两个也是收,而且现在搞全院一张床,我要是不收,他就给总值班打电话举报我不支持单位工作!”
怎么会有这么无赖的人!!!
同事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抱着她的肩膀,摸摸她脑袋,“我错怪你了,跟他对上,你是根本没有胜率可言,只带回来两个都是老天在帮你。”
郑茵陈:“……”呔!
回到办公室,发现陈渐微竟然已经回来了,她忙问:“你同学怎么样啦?”
“专门扫了杂音部位,发现瓣膜有反流,而且还发现很可能有主动脉窦瘤。”陈渐微叹气,觉得魏恒实在不走运。
郑茵陈啊了一声:“那要做手术吗?诶,不对,是怀疑,那是要做造影确诊吗?”
“明天上午给他做做主动脉造影和右室流出道造影。”
陈渐微说完扭头看向她:“我们晚一点下班?”
郑茵陈点点头,叹口气:“也只能这样了。”
整个病区上半夜都算平稳,急诊又叫了两次会诊,到这回是真的只要留观就行,郑茵陈一个人去,又一个人回。
就这样,时间到了晚上十一点。
陈渐微在复核过去几天所有入组病例的波形文件,一是看文件都齐不齐,有没有哪个不在的,二是对郑茵陈觉得存疑或者建议剔除的病例,逐一回放波形进行确认。
他一边忙一边问郑茵陈:“这么晚了,你还不去睡?”
“马上就去。”郑茵陈应道,敲键盘的手没停过,还对俩学生道,“师弟师妹们先去休息吧,嗯……我们科现在医生值班房是男女混住的哦,条件有限,大家将就一下,小杨如果介意的话就去护士那边睡吧。”
但两个学生都没动,陈渐微和郑茵陈忙着各自手里的事,也没人再说话,办公室里一时静悄悄的。
直到郑茵陈的病程补完,交班记录写到前半夜,保存好,准备洗漱时,她一动,俩学生也跟着动。
刚走出办公室的门,杨筱华就叫住了她,说明天一大早就要赶最早一班高铁回老家祭祖,问今晚能不能回去。
饶是郑茵陈已经决定放生她,听到这话还是忍不住叹气想说点什么。
但话刚到嘴边,陈渐微也出来了,站在门口淡淡道:“别堵在门口。”
一句看似和此事毫无关联的话,却忽然点醒了郑茵陈,她立刻醒过神来,点点头,温声道:“那你就先回去吧,天黑,注意安全,打车走,或者叫家里人来接。”
说完不等杨筱华反应,立刻转脸看向小龚同学,问他:“师弟要不要回去?想回去的话也回去吧,不要紧的。”
总不好表现得厚此薄彼,人家又不知道她是在放生杨筱华。
小龚同学倒是笑了笑,摇头道:“不回了吧,学校十一点门禁,现在都过了,而且我女朋友也是今天值班,就是……”
他顿了顿,才有些不好意思地问:“明天早上我能不能早点走?我和女朋友约好出去玩,票提前买好了,十点的,可是我刚听师姐你和主任的意思,是明早还有手术?”
“那个你不用跟。”郑茵陈失笑,“那就明天早点回去吧,别误点就好。”
他松口气,道了声谢,率先转身往休息室走。
郑茵陈见杨筱华竟还没走,便又嘱咐了一句路上注意安全,便直接往更衣室走了。
她在更衣室洗过脸刷完牙,进休息室时,见陈渐微正胳膊上搭着白大褂,弯腰在地上到处看。
小龚同学蹲在卫生间门口刷牙,一边刷一边也往地上四处看。
“……在找什么呢?”郑茵陈一愣,忙问道。
陈渐微回答道:“白大褂扣子掉了。”
“掉了就掉了呗,换一颗新的。”郑茵陈应道,朝他伸手,“给我咯,我去帮你钉一颗新的。”
陈渐微大松一口气,赶紧将白大褂递给她。
郑茵陈拿着他的白大褂转身去更衣室,等她补完扣子回来,陈渐微已经洗漱好准备休息了。
“你睡上铺。”他拍拍床栏,温声安排道。
“不要,睡上铺有事都跑不快,一不小心劈叉就得摔断牙了。”郑茵陈摇头拒绝,把白大褂还给他。
陈渐微接过,下意识道:“有事我先去看……”
“你又来?”郑茵陈想起上次的事,立刻打断他的话,对小龚同学道,“师弟睡上铺,好好休息。”
陈渐微被她一提醒,想起上次她不高兴的事了,赶紧住口,有些讪讪地抽一下嘴角。
小龚同学觉得他俩这气氛好像有点不太对劲,但也没敢说什么,应了声好,乖乖地爬上陈渐微的上铺。
心内这种科室,值班的人大多是没法真的睡着的,都恨不得两只眼轮流休息轮流放哨,但郑茵陈是个例外。
躺下后她刚想和陈渐微说明天的安排,意识就开始迷糊了,顿时忘了要说什么,只记得也不是特别要紧的话,干脆就算了。
陈渐微很快就听见均匀的呼吸声传来,用耳朵辨别一下方位,应该是郑茵陈发出的。
他忍不住震惊,好家伙,这躺下有十分钟了吗?就睡着了?!
不过睡得这么熟,应该也不大容易被叫醒……吧?
到大概凌晨一点,值班护士来敲门,陈渐微刚要起来,就听见隔壁床一阵窸窣的动静。
他摁亮手机屏幕一看,郑茵陈居然已经爬起来了,正低头找拖鞋。
见他打光,还含糊地说了句:“谢谢渐微哥。”
陈渐微:“……”
躺下就睡,敲门就起,你到底是什么夜班圣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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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夜班以后半夜一台急诊DSA和一台急诊PCI宣告结束。
那台DSA是郑茵陈独立操作的,这不算什么,DSA她早就可以独立操作了。
陈渐微也说:“要是早知道后面有一台急诊PCI,我就该去做那台DSA,让你去做PCI。”
她问为什么,他说:“那会是你真正的成人礼。”
郑茵陈不明白他的意思,眨眨眼,再追问,他却不肯说了,只说到时候她就懂了。
“快点吃早饭,吃完交班,要去备台了。”他转移了话题。
小龚同学早早就回去了,吃早饭的只有郑茵陈和他,俩人在休息室里一边吃早饭,一边说起今天的打算。
当时陈渐微说要听天由命,回去以后再碰运气,要是床已经搬走了,就去郑家住几天。
其实说完他就联系了工长,问对方床搬没搬走,得到的回复是没有,因为有些改造要考虑床的高度和位置,还要给床安装方便抓握着起身的扶手,所以床是没有搬走的。
不过床上的四件套是没有了,旧的甚至那天他们回去收拾旧书时,就经陈渐微同意,给扔掉了。
“被子和枕头还得拿两套新的回去。”
“这个就不用带了吧?我们家那边有新的,先拿去用呗,带来带去多麻烦。”
郑茵陈说完,还打了个哈欠,然后将整个蒸饺塞进嘴里。
“这么困?”陈渐微将豆浆喝完,有些好奇地问她,“你不是睡了么?”
“……只睡了一点点,根本不够啊。”郑茵陈眯着眼叹气。
说完又立刻警觉起来,补充道:“没有一会儿不去手术的意思!”
陈渐微不由得失笑:“想去就去,但愿你这份热情能一直保持下去。”
郑茵陈哼哼两声:“我只是比较喜欢把自己该做的事都做好而已,不是真的很喜欢吃射线的意思。”
“我知道。”陈渐微笑笑,轻叹口气,像是还有别的话要说,但到底也没说。
吃过早饭,接班的来了,是薛展意,排班调整过后,现在是她接郑茵陈的夜班。
几个人一起往病房走,薛展意见只有她和陈渐微,问道:“你那俩学生呢?”
“小师弟要赶高铁,刚走。”郑茵陈回答道。
“还有一个呢?”薛展意接着问,“也要赶高铁,也刚走?”
郑茵陈耸耸肩,无奈地哼笑一声:“人家昨晚就走啦,说今天要搭最早一班高铁回去祭祖,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也不好不同意。”
薛展意啧了声,笑着摇摇头,小声嘀咕:“她也就是碰上你了,换一个人,说不定要给她退回医教科去。”
说完顿了顿,又说:“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也就两个月而已,没必要互相为难,就当结份善缘了。”
郑茵陈笑着点点头,说了句谁也不容易,就转进了路过的病房。
交完班,她和陈渐微就匆匆下楼前往手术中心。
刚做好准备,魏恒就在心外科同事的陪同下进了导管室,同事笑道:“接下来就拜托你们了。”
郑茵陈热情挽留道:“你不留下来一起吃射线……啊不是,不一起看看吗?”
同事有些庆幸地笑了一下:“不了不了,我最近跟我爱人在备孕中,你也不忍心你以后要领养老金每人交吧?”
郑茵陈和陈渐微都忍俊不禁。
同事很快就离开操作间,站在玻璃窗外看着他们的动作。
魏恒没做过这样的检查,有点不安地问:“这检查不危险的吧?”
“危险很小,但不是百分百安全。”陈渐微应道,看郑茵陈用碘伏给他消毒。
“……你、啊、不是不相信你,就是……我有点好奇哈,那个、你是熟手吧?”
魏恒的声音战战兢兢,郑茵陈听了有些忍俊不禁。
没等她出声安抚,陈渐微就嗯了声:“熟手。”
麻醉给够,进针时魏恒是没什么感觉的,陈渐微和郑茵陈也没太多时间关注他的情绪了。
因为他这个主动脉窦瘤的位置非常刁钻,陈渐微找了很久才找到在主动脉右窦的瘤体,中途还需要他配合变换体位,在外面看监控屏的同事都差点想冲进来了。
接着做右室流出道造影,因为已经找到瘤体位置,所以观察起来有针对性得多,他们很快就发现,当心室收缩时,瘤体会向肺动脉方向凸过去,导致肺动脉狭窄,这样一来,右心室射血减少,心室内的血液就不能有效到达肺动脉,引起通气血流比例改变,表现出来的症状就是胸闷。
至此,魏恒长达三年多的心悸和胸闷终于有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从手术室回到心外科监护室,陈渐微和郑茵陈去看他,他醒着,看见他们来了,就嘿嘿笑着跟他们道谢。
“我确诊了吧?”他语气忐忑地问道。
陈渐微点点头:“确诊了,主动脉窦瘤,积极治疗原发疾病就行。”
“能找到问题就行,妈呀,最怕那种不知道啥原因的了,跟达摩克利斯之剑似的。”魏恒松口气,情绪倒不是很激动。
他问接下来怎么办,郑茵陈应道:“手术呗,你也算走运,主动脉窦瘤没破裂的时候是没症状的,一旦破裂就很危险,我们倒对它破裂的样子还算熟悉。”
“肯定是我这几年诚心拜神,还资助了几个山区贫困生的福报。”魏恒又嘿嘿地笑,“等我出院以后请你们吃饭。”
陈渐微刚点点头,郑茵陈就说:“学长你快别说话了,赶紧好好休息吧,我现在听你计划以后总觉得像听你在立flag。”
陈渐微到了嘴边的话霎时间便滚回肚子里,化作从眼底掠过的笑意,最后牵起嘴角。
“这事不着急,还是养好身体更重要。”他的指尖轻轻叩了两下床尾的护栏,问他,“有家属陪护吗,要不要帮你请个护工?”
魏恒说应该不用吧:“我老婆来了。”
陈渐微点头:“那就行,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他和郑茵陈很快就离开监护室,往回走时路过护士站,见心外的同事正跟一位留着齐耳短发的干练女士谈话,他们听了一耳朵,是在谈手术的事。
郑茵陈那应该就是学长的爱人了。
“你又知道?”陈渐微失笑着逗她,“开天眼了?”
“谭医生跟我们一样,是要下夜班的,那他谈话的家属,就大概率不会是刚新收的病人的家属,原有的病人估计也早都谈完话了,就学长还新鲜,而且是谈手术,概率很大嘛。”
她分析得好似头头是道,陈渐微忍俊不禁:“只能说有一定道理,但也有可能是其他病人的病情发生了变化,或者家属现在才找谭医生了解病情。”
“就是有可能嘛。”郑茵陈笑眯眯地点头答应,眼睛都要弯得只剩一条缝了,问他,“渐微哥你说,他这个没破裂的主动脉窦瘤,如果当时你们不是带他去超声科检查,还是做的床旁,会不会还是没发现?”
“有可能,机器就是这样,不一样的机器看到的东西就不太一样。”陈渐微点点头,“所以不能尽信机器,不管是人工查体、机器检查还是既往经验,偏信哪一方都容易漏诊,还有就是要学会摇人,现有资料和自己的经验都不能解释疾病时,多听听别人的意见也能拓宽思路。”
昨晚他和心外还有B超室的同事凑在一起,对着魏恒出现杂音的部位仔仔细细扫描了半个多小时,讨论了许久,才讨论出一个结果。
“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郑茵陈笑眯眯地应了一句。
“那……这位臭皮匠,我们中午怎么安排?是先吃了午饭再回状元坊,还是回状元坊吃午饭?”
这会儿要放假了,郑茵陈心情很好,人也活泼许多,闻言双手无语,眉头皱起来,假哭道:“我不臭的。”
一丝无奈的笑意从陈渐微眼睛里浮起,他嗔了她一眼,伸手屈指弹了一下她的脑门,“别做怪,跟你说正事。”
郑茵陈笑着松开手,应道:“我觉得都可以,现在也才十一点不到,回到那边顶多将近一点,吃午饭也不晚。”
她说着又有些踌躇:“不过……你不需要先休息吗?你昨晚睡得应该比我少。”
“问题不大,下午眯一会儿就是了。”陈渐微不以为然地道。
他觉得自己最近睡得还不错了,自从那天发现厨房白噪音能让他睡得沉一点,接下来他又持续试验了好几天,终于敢相信这是真的。
这让他觉得自己似乎离人间更近了一步,终于不再时常想着自己哪天就会猝死。
当然,这个风险还是有,是个人就都有这种风险。
郑茵陈哦了声,“你确定没事就好哦,别开车开到绿化带里去了,丢脸事小,丢命事大。”
“知道。”陈渐微应道,见电梯停了,就抬抬下巴示意她先出去。
郑茵陈一面往外走,一面继续跟他商量:“那你先回去接爷爷奶奶?收拾几件衣服,我也先回一趟我那边,还得去买点菜,就……分头回去?”
陈渐微嗯了一声,一副她怎么安排都行的样子。
路过护士站,碰到来会诊的内分泌科同事,被对方拉住讲话,吐槽最近收了某个科室刚退休的老主任的女儿进来调血糖,效果不是很好,主任急得跑过来直接把她骂了一顿。
“气死我了,调血糖难道是一天两天就能稳定下来的吗?真那么容易,干嘛还要住院?我都想直接骂回去,我靠,他都退休了啊,我当时怎么没骂回去?怕个屁啊!”
郑茵陈哭笑不得,连忙安慰道:“好了好了,不气不气,这不是没反应过来么,下次就有经验了,回头让她请你吃饭赔罪。”
同事哼哼说那必须的,只请一顿也不行啊,必须吃她一周:)
“不过话说回来,她才三十多岁,就糖尿病啦?不是才生完孩子么,回来上班也没几天。”郑茵陈神情有些惊讶。
同事重重地叹口气,面露无奈:“一是你也知道的,现在很多病都越来越年轻化了,三十多岁就糖尿病的不少见,二来也不知道她这问题跟生育有没有关系,怀孕前她都没事,孕期倒是有妊娠高血糖,生完以后就这样了。”
“说是生的时候也不太顺利。”同事说,“所以她爸紧张点也正常,唉,别管以前什么级别了,他现在就一个身份,患儿家属!”
郑茵陈忍俊不禁:“说得好像你那儿是儿科。”
同事一听顿时又幸灾乐祸起来:“儿科?儿科以后惨喽,等老头以后带大孙子来看病,哈哈,最会医闹的人来了。”
“倒也不至于这么……”郑茵陈没找到合适的词,索性顿住。
同事又夸了两句她洞洞鞋上的智必星可爱,听她说是何师妹送的,还说师妹这婚结得突然。
聊了几句,同事离开了,郑茵陈一溜烟跑进更衣室,发现陈渐微正背靠柜门皱着眉看手机。
听见脚步声,他抬头问了句:“聊完了?”
郑茵陈嘿嘿笑了声,把刚才同事跟她讲的八卦学给他听,一面动作迅速地换下白大褂,又打开柜子抓起常服就往卫生间里钻。
还说:“我很快,再给我两分钟。”
陈渐微应道:“慢慢来,不着急……”
回应他的是嘭一下的关门声,听起来还有种手忙脚乱的意味,他抿了抿唇,淡淡的笑意爬上眉梢眼角。
作者有话说:
碎碎念:今晚还是没有小剧场因为我玩的游戏今天周年庆我在看周年晚会直播吃了刀子在跟亲友一起哭明天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