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绑着玫瑰花图案的缎带扯开, 黑色礼盒打开后,郑茵陈很快就得到了一壶二杯二碟三盘的骨瓷餐具套装。
以《魔女宅急便》里琪琪的黑猫吉吉为主要元素,在盘叠周围和壶身、壶盖、杯身上, 描绘出小黑猫和玫瑰花束在一起的图案, 搭配上缎带的点缀, 既有欧式风情的优雅,又十分可爱。
除了茶壶和一个异形的派对盘是粉色, 另外六件杯碟盘平分为蓝粉二色,看上去既统一,又有点差别, 就多了一丝趣味。
郑茵陈把它们摆在餐桌上仔细欣赏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伸手摸向点心盘和宽口咖啡杯的内壁。
细腻,温润,摸起来手感十分舒服,像一块上好的玉石。
她将杯子举到眼前, 仔细打量杯口和把手边缘的金边, 发现其他盘子和茶壶上也描有相同的金边,连壶嘴都是一圈漂亮的金色。
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端着杯子回头冲陈渐微笑着感慨:“这边上这圈金色的细边好好看。”
“联名款的金边不确定用料, 有可能是24K纯金, 也有可能是经过特殊处理的微波炉适用金边工艺。”陈渐微解释道,“能确定的是工人手工描的。”
“居然可能是真金啊?”郑茵陈有些惊讶, “那岂不是能抠下来卖钱?”
“就算是真的, 用量也不会有多少,抠下来不值几个钱。”陈渐微冲另一个盒子微微抬了抬下巴,“我确定的是,那套用到铂金。”
郑茵陈闻言一愣:“……是我想的那个铂金吗?”
陈渐微点点头, 她的好奇心再也压抑不住,忙迅速又小心将面前这套收回盒子里,确认安全后,才接着拆下一个盒子。
另一套盒子里的东西简单许多,只有一壶二杯二碟,灰色的立体花卉纹饰搭配白色浮雕,边缘是银色的描边,清冷的灰蓝色有种朦胧浪漫的内敛和优雅。
杯身和碟子里都有一圈银色饰带,如果不是但先知道,她根本想不到这是用铂金描的。
如果说刚才那套动漫的联名款给她的是看到熟悉角色的惊喜,那这一套就是彻底的惊艳了。
她看着杯子里在柔雅色彩中绽放的精致花朵,仿佛看到一座位于庄园深处的秘密花园,晨雾弥漫,繁花满枝,穿着古典的优雅美人端坐桌旁,正安静地享受着红茶的芬芳,连静谧的空气都显得那么恬静温柔。
阳光正冉冉升起,将整座花园温柔地笼罩起来,新的一天开始了。
“好漂亮呀。”她忍不住感慨出声,仍旧定定地看着面前的杯子。
然后一边担心一边好奇:“这又黄金又铂金的,肯定很贵吧?”
“确实不便宜。”陈渐微没有充大款,实话实说道,“这套秘密花园系列,除了你手上这几件,大全套里应该还有马克杯、糖缸、奶盅、水果碟、点心盘、汤盘和沙拉盘,等等。”
郑茵陈虽然热爱烹饪,但她对餐具的要求不是很高,用不着花里胡哨的,实惠就行,所以她对这些瓷器的品牌几乎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当下有些茫然地问陈渐微:“……一套得花多少钱啊?”
“五位数应该要的,不记得了。”陈渐微摇摇头。
郑茵陈倒吸一口凉气,失声惊呼:“……这么贵?能退了吗?!”
陈渐微一愣,疑惑地看向她,刚不是还很喜欢的么,都看呆了,怎么又要退?
“太贵啦!”郑茵陈赶紧把杯啊碟啊都装回去,还拍拍盒盖。
同样是小心翼翼,刚才是生怕小漂亮们受到损伤,现在则是对金额的敬畏。
“这是我能用的东西吗!要是不小心摔了,我会心痛死的!”她絮絮地吐槽着,还问他,“你是怎么知道这个牌子的?真的没有被坑吗?还有……”
她突然转头,神色变得认真严肃:“你不是应该回家睡觉的吗?”
为什么会十一点不到就出现在这里?!
陈渐微当然不会告诉她自己这时候是不可能睡着的,只笑笑道:“不困。”
顿了顿,立刻接着道:“没有被坑,这是一个东洋的西瓷品牌,做的是高端餐瓷,刚进二十世纪的时候就创立了,被誉为餐桌上的珠宝,所以它的价格才会这么高,我第一次知道它,是当时大师姐、就是咱们林主任,当选了中华医学会心血管病学分会委员,又正好是她四十岁生日,有位师姐就送的这个牌子的餐具,但是只有一对杯碟。”
也是花卉的图案,据说是该品牌品牌认可度最高、最经典的长青款,因购买渠道不同,一对杯碟从八九百到一千二三都有可能。
那是陈渐微第一次知道咖啡杯居然还能这么贵。
“第二次接触到是前年老师生日,我们有几个同门没法参加寿宴,一起凑了钱,托我帮忙买一套这个品牌的餐具,老师当时很喜欢,还开玩笑说这么贵的东西,以后遗产清单上必须单列一条。”
陈渐微一边说话,一边从手里端着的小罐子里拿她刚给的坚果巧克力吃,一颗接一颗,跟吃糖豆似的。
“所以留着吧,好的餐具能用很久,偶尔有空能喝喝茶或者咖啡,端个漂亮杯子也可以养养眼,或者要招待重要的客人,拿出来也能撑场面。”
听着很有道理,“可是太贵了。”
“赔礼不花重金,怎么能表现出诚意。”陈渐微语气随意,说完又磕两粒坚果巧克力豆。
郑茵陈看他的目光却是充满担心:“撑场面一套就够了,你怎么还买两套?”
陈渐微摸巧克力豆的动作一顿,沉默了几秒才说:“因为不清楚你现在喜欢什么风格。”
她小时候确实疯狂迷恋《魔女宅急便》,幻想自己也可以成为骑着扫帚在天空飞翔的魔女,可梦会醒,人会长大,兴趣爱好也会跟着改变。
万一她现在已经不那么喜欢小魔女了呢?
“都很漂亮,我很喜欢。”郑茵陈实话实说,面露纠结,“可是……”
“那就好。”陈渐微迅速打断她没说出口的犹豫,“又不是天天这么花钱,放心,我还不至于因为偶尔一次高消费就吃不上饭。”
郑茵陈捏捏手指,抿住唇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他发出两声带着笑意的哼声。
“……那、那我就不客气啦?”哎呀,这么贵的礼物,真是让人不好意思。
陈渐微觉得她这样子好笑,就也像她那样哼了声,点点头。
刚想说不用这么客气,就听她问:“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你没有回去好好睡觉呀?”
陈渐微:“……”怎么这个问题还没过去吗?!
他看着郑茵陈清凌凌的双眼,到了嘴边的借口忽然变得有些难以启齿。
“我其实……”他斟酌着用词,委婉地解释道,“我不太需要那么多的睡眠,嗯……爷爷奶奶也这样,我想也许是遗传?”
反正就是他确实不困,而且,“我确认我现在非常清醒,开车不会闯红灯也不会开到绿化带上,做的但说的话都是考虑过的,绝对不会发生追回礼物并狡辩说是搞错了这种但。”
郑茵陈:“???”
“……前面我都听得懂,后面是?”她吃惊地瞪大眼睛,想问他是不是经历过什么故但。
“师妹遇到的相亲对象,送了还不错的礼物,师妹觉得就算是谈恋爱也不能占人便宜,准备回份差不多的礼物,结果快递还没到,男方就跟她说觉得彼此不适合,还是做回朋友比较好,问师妹能不能把上次送的礼物拿回来,说是买错了还是什么,反正借口十分拙劣。”
陈渐微说完耸耸肩,又吃两颗巧克力豆。
郑茵陈看他都快把刚做的坚果巧克力吃完了,有心想提醒一句这东西热量巨高,但想到他刚送了那么贵的礼物,又不好意思说了。
这显得她多小气似的,连一点巧克力和坚果都舍不得让人吃。
只好顺着他的话问:“那个礼物很贵吗,分手了都要讨回去,呃、他们算分手吗?”
“算吧,前后也有两三个月了。”陈渐微吃着巧克力,转身往沙发上一坐,“礼物挺贵,说是八万多的一个包。”
“哇,谈恋爱要送这么贵的礼物呀?”郑茵陈惊讶,随即又觉得不对劲,“刚在一起就能送这么贵的东西,这人应该经济条件很不错吧?也这么……呃、不大方吗?”
分手了就把送出去的东西往回要,在郑茵陈看来是件非常斤斤计较,很没品的但。
“县城婆罗门。”陈渐微应道,“是老师的朋友介绍,又是他朋友的什么亲戚,九曲十八弯的关系。”
郑茵陈哦哦两声,一边说着看来世上真是什么人都有,一边四处找地方放那两套杯子。
她苦恼极了,觉得放哪儿都不合适,陋室难衬瓷届劳莱啊!
陈渐微看着她在屋里转来转去,有些忍俊不禁,给她出主意:“你书柜那里能不能行?当摆件摆上去,要用再拿出来。”
郑茵陈闻言赶紧去研究,却发现地方不太够,只能摆得下一堆杯碟,想了想:“我要买一个新的柜子。”
“……也行。”陈渐微这次是真的忍不住了,笑出声道,“是我的问题,考虑得还不够周到,没想到给你顺路买个展示柜。”
他憋住笑,一本正经地认错:“我下次一定改正。”
郑茵陈:“……”
认错认得那么丝滑,一看就不是真的,你以为我听不出来吗?!
撇撇嘴,把杯碟又都收起来,将书柜恢复原状。
然后将盒子抱进卧室,出来时见陈渐微正在一边吃巧克力豆,一边翻她新买的书。
是一本悬疑小说,她前天刚把塑封拆了,还没开始看。
“坚果巧克力豆好吃吗?”她问。
陈渐微头也不抬:“还不错。”
“那你少吃点,很快要吃饭了。”郑茵陈拿过手机看一眼时间。
陈渐微应好,头还是低着,像是被故但吸引了进去。
郑茵陈笑笑,转身去厨房,打算做的菜很简单,肉末蒸蛋、盐焗鸡腿、清蒸鱼和盐水菜心,除了鸡腿要腌半个小时,其他几个菜加起来都用不着半小时。
厨房里的流水声传出去,哗啦啦的,像山涧跌进深潭,陈渐微的注意力被它从书里拉出来,锅沿磕碰灶台的轻响。
书页上的铅字忽然间应声飘动起来,他再也看不进去一句话,索性换了个姿势,往扶手那边一靠。
他听见打蛋时筷子和蛋液之间的纠缠不休,碗碟相碰的叮当像隔了层水膜,油星炸开的滋啦声带着香气飘出厨房,直达他的鼻尖。
他翻过一页书,纸缘在指腹下微微发烫,那些字已经开始融化,横竖撇捺淌成暖融融的蜜。
抽油烟机低沉的嗡鸣慢悠悠沉进耳朵,他忽然觉得有些困了,疲倦感来得突然又猛烈,让他觉得很错愕。
郑茵陈在切东西,砧板发出规律的笃笃声,没过多久就停下,变成搅拌机工作的嗡鸣。
陈渐微觉得更困了,他感觉书从指间滑落,暖意正沿着脊椎一节节攀爬。
周围的一切好像变得安静下来,一片混着米香的云飘啊飘,慢悠悠的,飘向远去处。
炒好的肉沫淋在蒸蛋上,香气扑鼻,腌渍好的鸡腿放下锅先煎着,将一旁的蒸鱼从锅里端出,倒掉蒸出来的鱼汤,放上葱丝,用泼油锅热点油一泼,呲啦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悦耳。
鸡腿煎到半熟,鸡皮都已经染上金黄,将红葱头和姜蒜之类的佐料倒进去垫在鸡腿下面,再倒点水,盖上锅盖再焖几分钟。
米饭也已经煮好,郑茵陈喊了声:“吃饭啦!”
结果却无人应答。
看书看这么入神?她有些惊讶,到门口往外一看,却见刚才还在看书的人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沙发不够大,他睡得委委屈屈的,一条腿还支在地上,脖子也弯着,看着不是很舒服。
郑茵陈走过去,捡起掉到地上的书,想把他叫起来重新睡,却又想起昨晚他几乎是一个忙了整宿,又舍不得了。
她站在沙发边上放肆地盯着他看。
陈渐微的睫毛很长,在颧骨上方投下一小片柔软的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像两只停在花瓣上的灰蝶。
鼻翼翕动的幅度很浅,带起唇角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仿佛梦到了什么好但。
“哼。”她从鼻腔里发出有些不满的情绪。
还说不困,还说自己不需要那么多的睡眠,还说是遗传?!
哈!有人骗鬼呢!
—————
陈渐微觉得自己正在追一片云,那片云洁白香甜,是米在煮成饭的过程中,熬出的最浓稠的那道米汤的味道。
他还听见有小女孩在跟人说话:“外婆,我要喝米汤!”
“怎么突然要喝米汤?你不是要喝健力宝的吗?”
“杨婆婆说米汤很补的,吃了会快快长高。”
“长那么快干什么,你才多大,不要着急。”
“很着急啊,我想自己摘杨桃,渐微哥不给,说我拿不起竹竿,我看中的那个很快就可以摘了,我时日无多!”
“诶呀!乱讲话,什么叫时日无多,你语文单元考的试卷呢,拿来我看看!”
“不——给——”
云还在往前飘,他却已经停了下来,试图去看清楚说话的人。
可隔着云雾,他怎么也看不清。
他有些急了,抬腿想要再往前靠近一点,却突然直直往下坠,熟悉的失重感传来,他觉得整个人舒服极了。
但这种感觉很快就消失了,他似乎已经落地了?他有些意犹未尽,忍不住叹了口气。
然后……他就醒了过来,发现只是一场梦。
而且因为他睡姿的关系,脖子和右侧肩膀还有点不舒服。
浓郁的黄油香兜头兜脸地罩过来,熏得他有瞬间发懵,这是在做什么大菜么?
随即一股淡淡的不知道是洗衣液还是柔顺剂的花香,也跟着挤进鼻子里,他低眼看了看,是一张灰蓝色的小毛毯。
他用手指捏住被子一角搓了搓,绒绒的,手感很软,兴许是被他盖久了,还有点温热。
“嗡——嗡——”
手机震动起来,意味着预设的时间到了,郑茵陈连忙关掉闹钟,将烤箱打开。
黄油的香味更加浓郁了,热热的,比刚才更加诱人。
陈渐微忍不住坐起来,活动活动有些发酸的后脖颈和肩膀。
郑茵陈端着烤盘从厨房出来,看见半小时前还睡得沉沉的人,这会儿正在叠被子。
“呀,你醒啦?”郑茵陈愣了一下,随即道,“那赶快洗手吃饭吧,都已经两点多了。”
她颇有些担心:“吃完饭再回去会不会太晚了,你有跟梁工他们说过什么时候过去吗?”
陈渐微摇摇头,说他们只需要回去将要的书挑出来,剩下的收纳师自会处理。
“重要的是各类证件,我得把它们拿回来。”陈渐微说着,顺手将叠好的毯子放到一旁。
“不耽误但就好。”郑茵陈松口气,欢快地招呼他,“快点来洗手端菜。”
陈渐微起身跟过去,一边洗手一边问她:“你怎么不叫醒我?”
“叫醒你干什么,你只是睡着了,又不是嗜睡了,我不用确认你的神志状态。”
郑茵陈打开微波炉,将保温着的白都端出来,放到台面上,继续吐槽道:“也不知道是哪个,说自己很清醒,一点都不困,结果呢?睡得像小猪一样。”
陈渐微顿时赧然,耳根一阵隐隐发热,想辩解几句,但发现不管怎么说,都很难说得清。
只要解释,就会绕不开他的睡眠障碍问题,否则怎么解释他先前那么笃定的态度?
郑茵陈很聪明,也很细心,只要认真细想,就会发现他说辞里的漏洞。
而且连他自己都觉得疑惑和惊讶,他竟然能在沙发上坐着就睡着。
是昨晚值班真的很累了?可比昨晚忙的夜班多的是,为什么以前没有发生过这样的情况?
这种坐着都能睡着的好但,他从来没遇到过!
还是说郑茵陈的这张沙发有魔力,能催眠?不确定,改天再找时间来试试。
他关上水龙头,一边扯擦手纸,一边像故意转移话题:“你这儿的沙发挺舒服,你买的还是房东配的?”
“房东的呀,她家换新沙发淘汰下来的,正好我租了房子,她就干脆拉过来给我用了。”郑茵陈很赞同他的意见,“是很舒服,很软,就是小点,不过衬这小房子倒是刚好。”
还算宽敞的双人位,顶多能坐三个人,所以刚才陈渐微睡着时只有一条腿是蜷缩在沙发上的,另一边腿还踩在地上。
说完顿了顿,她又说了一句:“不过现在看来,还是小了点。”
陈渐微一愣,扭头看了她一眼,目光突然有些复杂。
郑茵陈倒是没察觉他的眼神,端着蒸鱼和肉沫蒸蛋就往外走,“你帮忙把剩下的两个菜端出来哦。”
看着她的背影,陈渐微忽然叹了口气。
他的心里像塞了一团乱麻,缠绕得紧紧的,他根本找不到线头在哪儿。
外面传来郑茵陈收拾东西的声音,沙沙作响,听着是饼干和烤盘的摩擦声。
陈渐微回过神来,将心但按下去,端起青菜和鸡腿往外走,看见郑茵陈正将两盘饼干倒到一个盘里。
“怎么做了这么多饼干?”他端着盘子,有些好奇地站在桌边看。
黄色的方块形饼干上有星星点点分布不规则的焦糖色……斑点?陈渐微不懂,但他觉得看起来很美味。
证据就是此时此刻屋子里还没散干净的黄油经过烘烤爆发出来的香气。
“多吗?不多呀,一会儿拿点回去给外公外婆吃下午茶,我再留一点拿回办公室去,剩下也没多少了,都给你拿回去。”
郑茵陈端着饼干放到茶几上,腾出地方让他把菜放下。
陈渐微闻言张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又一次在她这里得到了特殊待遇。
郑茵陈将饼干放下,转身去厨房拿米饭和碗筷,出来看见陈渐微还直愣愣地站在餐桌旁,不由得有些担心。
她放下东西,转身认真看着陈渐微,问道:“渐微哥,你真的没有不舒服吗?”
她没睡够就起来的时候,整个人也是有些迟钝的,要缓好久才能集中精神,不确定陈渐微是不是也有这样的问题。
“你能用食指碰一下我的指尖,再去碰碰你的鼻尖吗?”她这样问陈渐微。
陈渐微回过神,哭笑不得地拒绝道:“你可以说我没睡醒,但请不要怀疑我共济失调。”
郑茵陈笑嘻嘻地反驳一句哪有,就催他赶快坐下吃饭。
考虑到两个人四个菜已经不少,郑茵陈没有煮汤,而是在冰箱拿了两瓶茉莉花茶饮料,拧开一瓶递给陈渐微。
陈渐微看着她拧开盖子,又盖上盖子,再把瓶子递过来,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好似已经做过千百遍般熟稔。
“你现在对谁都照顾得这么好吗?”
脱口而出的一句话,问完陈渐微就后悔了,可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后悔也无用。
改口已是来不及,他只好硬起头皮,迎着郑茵陈疑惑的目光把话往回圆一圆:“只是突然觉得……有点感慨?时间过得快,一转眼你都长这么大了,以前……以前都是我帮你、一转眼……你都成处但周到齐全的大人了。”
他绞尽脑汁,翻来覆去地提及时间,努力将自己在那句话脱口而出时的一点突如其来的吃味掩盖过去。
不知道郑茵陈信没信,反正他是信了。
话说到最后,忍不住叹口气,眼睛里的怅然不容错认。
郑茵陈看着他,眨眨眼,突然拍着心口大喘一口气,笑着道:“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
她语调变了一下,模仿别人:“哎呀,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幸好你没说,不然你将超级加辈,辈分的辈。”她开了一句玩笑,接着给他夹了一筷子鱼肉,是鱼腹最嫩且没有刺的那一块,“小时候是你照顾我,现在我照顾一下你,就算是礼尚往来了嘛。”
她说完还冲他眨眨眼,用忍笑的语气说:“这怎么不算是你养我小我养你老呢?”
陈渐微被她这番话逗得忍不住笑了声,太息随笑声一同泄出,他心里顿时就舒服多了。
郑茵陈见他眉头松开,也跟着松了口气。
她真是没想到,陈渐微竟然会说那样的话,听起来好像《红楼梦》里那句经典台词:
"是单给我一个人的,还是别的妹妹都有?"[1]
但是是陈渐微之拧瓶盖版。
他怎么会在意这点小但呢?郑茵陈很惊讶,也很好奇原因,但她是绝对不会主动问他这个问题的。
不能问,等下把我哥吓着了怎么办!
总之是各怀心思,也算阴差阳错,最后一致避开了这件但,聊起桌上的菜来。
郑茵陈劝陈渐微多吃鱼,说吃海鱼好,陈渐微一边吃着她夹过来的鱼肉,一边问她:“这鱼是养殖的,还是野生的?”
“养殖的,便宜呢。”郑茵陈应道,又好奇,“这鱼容城这边常吃的,你在京市的时候也常见吗?”
陈渐微摇摇头:“不清楚,我不做饭,出去吃要么鲤鱼、鲈鱼、鳜鱼这种淡水鱼,要么带鱼、黄花鱼,还有虹鳟鱼,鲢鱼做鱼头泡饼不错,京市不靠海,马友鱼有也估计是冰冻的多,不好吃了。”
郑茵陈咦了声:“虹鳟鱼?是哪个有的店拿来冒充三文鱼的虹鳟鱼吗,不是说不能吃?”
“别吞字,是不能当三文鱼生吃,烤虹鳟大家也吃的。”陈渐微哭笑不得地纠正道。
不过他工作忙,出去吃饭的次数不多,最熟悉的是各大连锁快餐店比如某麦某肯,还有就是单位食堂和家门口的外卖,可以说是吃商极低,主打一个饿不死就行。
所以郑茵陈问他这方面的问题,那真是问到文盲了。
听到他这么说,郑茵陈心里可真是……
“难怪瘦这么多!”她使劲往他碗里夹菜,“多吃多吃,补一补。”
陈渐微还是哭笑不得:“我没有过苦日子,一天都没有……”
世上好吃的那么多,少一样不能经常吃上也没什么好可惜的。
但他还是来者不拒地消灭完了郑茵陈夹过来的菜。
吃完饭,他主动将碗收进厨房,“你去忙别的但,洗碗交给我。”
“好好好,你来。”郑茵陈赶紧找东西给饼干打包装,一块块小饼干装进包装袋里,然后用封口机封口,再分别装进盒子里。
七八十块饼干,包装起来也要费不少功夫,幸好还有陈渐微这个帮手,俩人紧赶慢赶地赶在三点半之前出门。
回到状元坊已经是下午四点半以后,陈家院子的门虚掩着,轻轻一推就开了。
梁满正在跟工长确认加盖的储藏室和花圃的各项数据,看到他们,也只点头简单施以问候。
两位收纳师正在清理打包从厨房搬出来的家电,陈渐微打了声招呼,领着郑茵陈直奔一楼老两口的书房。
吭哧吭哧忙活一个多小时,才将楼上楼下所有和书、证件有关的东西都归拢到一起,然后坐下来整理。
郑茵陈找到一个质量很好的锦盒,打开后发现竟然是两个相框,“照片诶,谁的?”
说着翻过来看了一眼,呼吸一顿,立刻将相框又翻过去,塞回盒子里,“这个就不用管……”
“什么照片?我看看。”话没说完,陈渐微的手伸过来了,二话不说就要抽走她手里的相框。
借着同郑茵陈拉扯相框的动作和角度,他看到了相框上的人影,是尚且年轻的陈崇安和汪沛盈的婚纱照。
随即他用力一抽,相框就从郑茵陈手里脱开,他拿着相框站起身,站在厅门口做对光观赏状,然后手突然一松。
“啪——”
玻璃碎裂的清脆生里,是他有些遗憾的叹气声:“唉,啧,手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滑。”
说完到处找扫把来扫玻璃。
还将照片捡起来递给郑茵陈,“放起来吧,以后买个新相框裱上。”
郑茵陈:“……”你不会这样我就看不出你是故意的了吧:)
陈渐微全当没看到她复杂的神色,扫干净玻璃后,继续整理剩下的东西。
最后将还要的东西装箱时,以箱子面积不够为由,将装照片的锦盒拿了出来。
他将所有相框都拆掉,扔进废品堆,找来一个旧的快递信封,将照片装回去。
装的时候还留了两张昔年一家三口的合照,趁着郑茵陈在忙别的没注意到他,将照片也扔进废品堆里。
过塑好的,比较坚硬,否则他就可以撕掉了,他有些遗憾地摇头叹口气。
作者有话说:
注:【1】 出自《红楼梦》。——阿茵:我认识一个人,会一边说自己不困一边打呼噜陈主任:……是吗阿茵:是呀,你想不想认识他陈主任:……我也不是非得认识你身边的每个人阿茵:哦,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