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你来啦。 你来啦。
陆小萍走出咖啡厅, 闷头往前面一条路走了好远。今天天气和很暖和,可她仍是止不住地浑身颤抖。她一直走、一直走,没有目的地, 也不知道去往哪里。直到她快要走出校门,她才听见祁分珩在后面叫她。
原来他跟了她一路。
看到他穿得西装革履,陆小萍想起他今日来学校是有公事的,瞬间有些愧疚,说道:“你回去吧, 活动还没结束。”
祁分珩不放心她一个人:“我和校领导打过招呼了, 不用回去了。”
陆小萍摇头:“这样不好。”
祁分珩坚持:“没什么, 我已经说了。”
陆小萍又往他身后张望, 不见徐灿和顾继业。祁分珩说:“他们没有跟上来。我陪你走走。”
陆小萍没有拒绝。滨州大学外面是一条带型的绿地公园,阳光晴好, 好多年轻的家长带着小孩在晒太阳。
这一幕刺痛了陆小萍,她不知顾岭来滨州的时候, 是否也这样陪伴过徐灿和顾继业。那些笑声响亮得不像话的三口之家——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根针,扎在她以为已经结痂的伤口上。她想起自己小时候,顾岭也这样带她去过公园。他把她架在脖子上,她抓着父亲的头发,咯咯地笑。
那时候她以为全世界最好的爸爸就是她的。
祁分珩见她面色仍是苍白, 想安慰两句,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跟在旁边默默走着。
走到一处树荫下,陆小萍停住脚步:“分珩,你怎么看徐灿说的话?”
祁分珩沉默了片刻。头顶的樟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碎了一地, 像谁打翻了一盒金粉。
“这是她的一面之词,很难断定。”祁分珩最终说,“你觉得你爸爸是这样的人吗?”
陆小萍无法回答。太多意料之外的事发生,她已经无法基于主观意识做出判断。
她甚至想过,某种程度上,徐灿的事情不光是花掉了她们家的钱,她还可以告她是挪动了晴华公家的钱。
可如果她去告她,顾岭强迫她的事又是真的,怎么办?
她的爸爸,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这一刻,顾岭在她记忆里的形象都变得模糊。
祁分珩见她眉头紧蹙,说道:“徐灿怀孕的日子是可以倒推出来的,如果真的是应酬发生的事,我们还可以问问厂里当时的人。”
这一点倒是提醒了陆小萍。刘军、陈志明和蔡芳都是可以询问的人,可她怎么开这个口?
时间这么长,还会有人记得吗?
而且,是又如何,不是又当如何?
会对现在的情况有改变吗?
想到这些,陆小萍头痛欲裂,痛苦地蹲下身,用双手捂住脑袋。此刻她的脑袋如同有千万蜈蚣啃噬翻滚,在咖啡店的冷静和逞强碎成了一地零散的叶影。
“我头好痛。”她忍不住说。
祁分珩不忍再聊,蹲下身扶住她的肩:“先别想了,我们先回去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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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奶奶家的旅店环境实在堪忧,祁分珩怕陆小萍休息不好,又怕她在旧环境触景生情,提出住到滨州大学安排的酒店里。陆小萍没有拒绝,一路上像乖顺的小学生,安静地跟在祁分珩后面,先和他去张奶奶那里拿了东西,又和他一起把行李放进学校的对外酒店里。
房间窗帘拉开就是校园景观,陆小萍走到床前,愣愣看着外面充满生机的绿化,仍是面无血色。
祁分珩上前握住她的手,冰冷。
他把室内空调打到最足:“我去给你倒杯热茶。”
陆小萍看了两秒他在茶几前忙碌的样子,开口道:“不用了,分珩。我没事,我只是需要一些时间。”
祁分珩转头看她面色稍缓,没有强求,只说:“反正我也要喝热水。”
水开了,他倒了一杯递给她。陆小萍接过来,热气扑面,把她的睫毛濡湿了一小片。
“我还是太莽撞了,”她反省道,“我不应该这么冲动,这会儿徐国良应该知道了。”
她走到玄关处拿出包里的手机,却不见一条消息。她亮给祁分珩看:“你看,他比我沉得住气得多。”
屏幕上是空荡荡的通知栏,没有未接来电,没有微信消息,连一条短信都没有。
祁分珩看了一眼,没有接她的话:“先喝点水。”
陆小萍把水杯放在下巴处吹了吹,像是做了一个决定:“顾继业我不打算再见他了。我不想见他,也不知道如何见他。我们实际上是陌生人,没有见面的必要。但徐灿还会来找我。”
“因为房子?”祁分珩问。
陆小萍点点头:“徐灿和顾继业这些年生活的钱,可以大概算出来。毫无疑问,钱肯定是从我爸这里出的,徐灿当年没有滨州户口,不能买房,买房应该用的是她名下的公司的名义。转到这个公司的钱,肯定也不止买房的钱。我有一种感觉,徐灿虽然可恨可怜,但她只是一个棋子,徐国良才是背后操控的人。可能好多事徐灿也蒙在鼓里,甚至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祁分珩看着她,没有接话。
陆小萍把水杯放在茶几上,杯底碰到玻璃面,发出一声轻响:“我在她面前说要一半的差价,其实是试探她。三天后如果她来找我,说明她心里有鬼,她也要试探我的真假;如果她不来,她觉得自己没有错——她是受害者,这是她应得的,如果我硬逼她,她甚至可以和我们鱼死网破,因为她也有我爸的把柄。你知道吗分珩,刚才我其实很害怕她说一件事。”
“什么事?”
“她甩出来一张协议,上面白纸黑字写着我爸对她的补偿。那样的话,我就彻底被动了。”
祁分珩庆幸道:“还好没有这件事。”
陆小萍说:“没有协议,也不能完全摆脱嫌疑。真到了那一步,徐国良也会为她作证。”
祁分珩陷入沉思。
“我不知道她的存在,春节前让徐国良知道了我爸的情况,现在想必她也知道,只是不承认。现在我爸的情况无法自我澄清,她无所忌惮。”
祁分珩说:“好在你离开木安前把你爸爸放到了养老院,不然你在滨州暴露行踪,徐国良万一在张涛处找到你爸,就更不好了。”说到这里,祁分珩慢慢抬眼看她,若有所思:“或许有一天,你爸真的能恢复一些?”
“什么意思?”
祁分珩欲言又止。
陆小萍闭眼摇了摇头,有些疲惫:“我现在对他……不要说他了。分珩,你是明天回木安吗?”
祁分珩道:“我没那么着急,很多事在这里我也可以处理。”
“学校的活动,今天就是结束了吧?”
祁分珩不语。
陆小萍走上前,理了理他的领口:“老板开年就请假,不是什么好事。灵犀的办公室马上要搬到晴华,需要你的地方太多。”
陆小萍说得没错,事实上祁分珩今天已经掐掉了好几个杨宗明和夏颖颖的电话。有个很有希望的供应商的视频会议,还在等他的准确时间。
“那你呢?”祁分珩问。
“我还想在这里待几日,结束后我就回来。徐灿说我爸当年说在滨州有法子,应该是筹钱的办法,我想调查清楚。”
祁分珩还想说什么,陆小萍打消他的顾虑:“我想和你说的那位任瑶见一见,这样我在滨州,你也放心。更重要的是,我还需要你回去帮我做一件事——我现在住的地方有我妈留给我的晴华的资料,你尽快帮我转移到你的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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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陆小萍不饿,不想吃饭。祁分珩的视频会议不能再拖了,陆小萍说自己很累想睡觉,于是祁分珩不好再在房间,去楼下接待室工作。
会议中间他分神给陆小萍发信息,问她饿不饿,要不要吃东西,那边没回复。
他想,她可能真的是睡了。
会议结束又是九点。等人陆续退出会议间,杨宗明仍开着摄像头看着祁分珩。屏幕上,他的脸被顶灯照得有些苍白,眼底有淡淡的青痕。
祁分珩问:“宗明,还有什么事情?”
杨宗明开门见山:“你是和小萍在一块吗?我听说她也去滨州了。”
祁分珩心头一沉,也没有瞒他:“是的。”
杨宗明往后仰到靠背上,缓缓吐出一口气,面色倒是平静:“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
祁分珩欲言又止:“暂时没有。我明天便回来。”
“那她呢?”
“我会拜托给任瑶。”
杨宗明垂下眼帘,片刻后,点点头:“好。”
随后,视频灭了。他退出了会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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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了电脑,祁分珩在接待室静坐了一会儿。
然后他下楼,到校门外的小吃一条街买了肠粉和鲜虾饺。
他想陆小萍不一定睡得着,她没回他,可能只是她制造的睡觉假象。她一晚上没吃东西,肯定饿了。
等他刷卡进了门,发现室内昏暗,只有地灯亮着,他叫了声“小萍”,床上侧躺的人毫无动静——她竟然是真的睡了。
食物还是热的。他想了想,没有叫醒陆小萍。放下包和打包盒后,他去卫生间洗漱,还有一些公务未处理,他还想再回到电脑前看资料。
但资料其实不太能看进去,他草草过了一遍PDF,索性合上了电脑。
房间是商务标间,有两张床。
他看着陆小萍蜷缩侧睡的身影,在她床前缓缓坐下,他看她的眉,看她的鼻梁,看她微微抿着的嘴唇,看她散在枕上的头发。他凝视她良久,才缓缓脱了鞋,睡到她身边,将她轻轻拥在怀里。
她的身体很轻,像一片随风飘荡的叶子。
这一次,陆小萍的睫毛上下颤动。
她低低出声,仿佛呓语一般:“你来啦。”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