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我早已断绝情爱。 我早已断绝
祁分珩听到眼泪滴落在他皮衫上。他知道这七年陆小萍是苦的, 是痛的,他之前就知道,他会叹息, 会不忍,会有恻隐之心,但那份情感不够深,直到这一刻,像通电一般, 他忽然对陆小萍这七年有了感同身受, 肩头的眼泪化作滔天巨浪劈头盖脸向他打来, 仿佛是一种教训, 是一种惩罚,打得他跪坐在岸边, 直不起腰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陆小萍松开了手, 语气也恢复平常:“你不用这么说,当年之事我不后悔,而且都过去这么久了,你也不要揽这么重的话在身上。”
祁分珩听她说这话,心头反而不安起来, 她松开他,好像进一步在离他远去。
他忽然领悟到,原来吴桂澜之前说“觉得她很可惜”是这样。
他抓住她的手,心痛道:“对不起。我……”
对不起什么呢?
当年之事他也并没有什么要抱歉的,可他还是觉得很亏欠,好像只能说“对不起”才能稍微消减心头的不安。
陆小萍已经从情绪的波澜中恢复,问起缘由:“今天为何吴老师会和你说起这事?”
祁分珩和她简述了上午之事:“吴老师要见你。”
“见我?”
“小萍, 当年你给了他50万让他转交给我,但我留学的钱并非这50万,你的钱还在他那里。他找了你好久。”
“没有给你……?”陆小萍大为震惊,她以为祁分珩留学的钱就是她给他的,可现实居然不是。
“吴老师本来是缓兵之计,想等几天就把钱归还给你,没想到后面你就走了,他怎么也找不到联系你的方法。而我也自己申到了奖学金,并不需要钱,这笔钱就一直在他那里。”
陆小萍怔忪许久,心生唏嘘,她没想到那笔钱并没有如她料想中发挥作用,心头无比遗憾:“那时天天有人上门闹事,无奈之下,我和我妈只能离开这里,躲一段时间风头,不敢留下一点消息……”
她还有难以言说的遗憾和后悔:当年性格太过稚嫩刚硬,她决绝地将最后身家留给祁分珩,以这种方式和往事一刀两断,所以屏蔽了与他有关的一切消息,包括吴桂澜。但凡她当年留下一点线索,让吴桂澜找到她,她还债的道路也不会这么辛苦。
祁分珩恳切地说:“小萍,当年之事就不要提了,吴老师知道你在国内,我现在给他打个电话,我们明天就去上海。”
“明天?”陆小萍略一怔松,想起一事,拒绝道,“明天不行,明天我有事。”
祁分珩动作停下来:“你明天要跑车?”
“不是,我约了人。”陆小萍道。
“徐国良?”
“不是他。”
祁分珩见陆小萍并未打算告诉他是谁,不好追问,只道:“那我先和吴老师打个电话。”
很多年没联系的人忽然出现,陆小萍出现了社恐:“电话里说什么?”
祁分珩看出她的紧张,轻轻捏了下她的手,笑着安慰道:“说你在这里,和他约个时间见面。”
陆小萍这才察觉到祁分珩竟然握着她的手这么久,忙抽出来,想了想,道:“你打吧。”
祁分珩手里空了,没说什么,顺势取出手机,给吴桂澜拨了过去。
吴桂澜听到陆小萍的声音很开心,问她这几年的情况,陆小萍简单说了两句,吴桂澜洞察世事便不多问。言归正传,他请陆小萍不要怪他,他找不到她,那50万他自作主张给它放到了理财基金里,如今是第八年,连本带利已经87万,她什么时候来上海,他当面将钱转给她。
这个消息让陆小萍始料未及,她今天得知那50万还在就够意外了,更没想到那50万变成了87万。
这对如今的她来说,是一笔巨款。
陆小萍宕机了好久,听见吴桂澜在电话里唤她:“小萍,你在听吗?请你不要责怪我没把钱给分珩。他在你给我钱几天后就申请到了留学基金,你比她更缺钱。”
陆小萍神思归位,又喜又叹:“吴老师,我没怪您。我加您微信吧,明天我有事儿来不了,后面看您时间,我再来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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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电话,陆小萍思绪万千。今天的事情来得都好意外,每一件都足够让她消化良久。特别是最后一件,吴桂澜告诉她本金增值的事,让她心生感慨,原来苦尽会有甘来。
她有了一丝底气,长久盘桓在她头顶的阴天裂了一道缝,光照了进来。
她内心琢磨着,脸上不自觉神态轻松,嘴角泛起微小的弧度,不经意抬起头,却见着祁分珩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深邃,情绪似乎也被她牵引。
陆小萍是熟悉这神情的,可她现在不想应对这些。她正起身想逃,张涛的声音忽然冒出来:“你们在干嘛?”
陆小萍吓了一跳,转过头,见张涛披着军大衣,背着手,像警察一般,审视着祁分珩与她。他见她眼角和鼻尖泛红,像是哭过,更是问:“你哭了?”
接着不客气地问祁分珩:“怎么回事,她怎么哭了?”
陆小萍站起身:“我感冒,你知道的。”
张涛直觉一切很诡异,联想到除夕夜祁分珩用车,叫了陆小萍出去,结果陆小萍半夜才回。他以前觉得只有杨宗明对陆小萍不安好心,没想到祁分珩也不是什么好鸟。
他危机四伏,把不高兴直白地写在脸上:“你们……大过年的,祁总没有家人要陪吗?”
祁分珩慢慢从凳子上起身,把大衣的扣子系好,动作不快不慢。
张涛对陆小萍的意思很明显,祁分珩知道,陆小萍肯定也知道。而祁分珩不爽的点也正在如此——陆小萍知道张涛的意思却没有离开张涛之意,仍住在他的出租屋里,让他尽享私人空间。祁分珩虽然不爽,但又觉得尚且能忍——住这么久也就这样,此人兴不起什么风浪。
虽然他之前阴阳陆小萍此人是“你男朋友”,但实际上他是不太信的。
他故意这么说,是试探,陆小萍每次只无视,在默认和似是而非中游离,反而激得他反复提起。
他承认自己幼稚,但他也着实不喜欢她这一点。
他明白这和张涛没什么关系,张涛终究是一个局外人,此刻他更是清醒地明白这一点,于是他认真打量张涛的长相,看清这个照顾陆小萍和顾岭两年的人是什么模样——他比他矮半个头,圆脸,眼睛不大,鼻子也不高,平凡普通,人海里的路人甲。
祁分珩的评价没有贬低的意思,或许在张涛的眼里,祁分珩也只是人海里的路人乙。
张涛见祁分珩认真看着他不说话,莫名生怯,退了半步。祁分珩这才语气平和地说:“我本来明天要去上海,小萍感冒还没好,我刚才在跟她说,明天就算了,公司暂时没什么事。”
张涛还是狐疑:“就这事?”他看向陆小萍,向她确认。
陆小萍说:“是啊。”
张涛看了眼陆小萍,又看了眼祁分珩,目光里的敌意没有完全消退,但也没有继续升级。他把军大衣拢了拢:“小萍,外面冷,我们回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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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过年是张涛最开心的时间。除夕夜,三个人围着一桌菜,陆小萍喝点酒,顾岭偶尔蹦出一句清醒的话,他讲几个段子,大家笑一笑,然后各自回屋。初一到初五,店里没什么生意,他就在家待着,看手机,嗑瓜子,睡到自然醒。那样的日子虽然也说不上多热闹,但踏实。
今年不一样了。从除夕那天祁分珩叫陆小萍出去,他就觉得有什么东西变了。或者更早,他还没察觉到,就已经有变化了。
他这个人笨,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于是回到房间里他便问陆小萍:“小萍,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儿?”
陆小萍反问:“什么事儿?”
“你的事总是瞒着我,我知道我没文化、学历低、没你能干,但如果你有什么事,你要和我讲。”
陆小萍说:“你想多了,我真没什么事。”
“小萍,有一天,你是不是会从我这里搬走?”
陆小萍:“你怎么又问我这个问题?”
“我不知道,我只是有这个感觉。祁总和杨总都是有能力的人,他们能帮你很多,你会喜欢这样的人吗?”
提及二人,陆小萍想起刚才祁分珩和杨宗明一同离开,他们聊了什么?
但愿真是公事,和她无关。
又想起她和祁分珩的拥抱,有点后悔。她不应该这样做,她应该控制自己,但那时理智早已旷工,氛围到此,拥抱似乎也在情理范围之内——就当做是高中校友的安慰,是个人都会这样做吧?
那个拥抱是迟来的,但也是必不可少的。它出现在这个时间点,更像是对往事的了结。
她想得头痛,甩开念头,撕开冲剂袋子,吃感冒药,问张涛:“你知道我师父谁吗?”
“你什么时候有师父?”
“灭绝师太。所以我早已断绝情爱。”
张涛被她逗得大笑起来。
此时陆小萍的手机响,他先凑过去看,来电显示他不认识——
蔡芳。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