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抱住了当年的自己。 抱住了当年
祁分珩与杨宗明相识快六年。
他们是新加坡国立大学的校友, 杨宗明比祁分珩小一级,学的是工业系统工程与管理硕士。
祁分珩在学校的生活其实很单调,他不喜欢无意义的社交, 篮球填充了他很多实验室以外的时间。研二那年,他在球场上遇到了杨宗明,因为都是中国人,自然会熟得快一些。特别是得知杨宗明也来自木安市,加上性格投缘, 两人很快就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两个人很多相同的地方——聪明、灵活、敢想敢干且有责任心。相比之下, 祁分珩更为沉稳, 考虑事情第一时间是站在全局的角度, 从理性出发;而杨宗明热情主动,也更为通透和坦荡。
也正是因为这份了解, 祁分珩听到杨宗明那句“没关系”,心情变得异常复杂。
他一直都在竭力避免这样的局面发生, 可它还是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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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光是祁分珩,杨宗明在转身离开后,脸上的轻松也逐渐消失。
他春节给陆小萍发信息,她回得并不勤快,衬得他在海南的几天格外无聊。于是他借口公司有事提前回来, 没想到在巷子口,看见了方才那一幕——
祁分珩大力拥抱着陆小萍,陆小萍的脸上写满了吃惊和疑惑,但唯独没有拒绝。
他们以前一定认识,而且有很深的羁绊。
现代社会,男女之间,还能有什么很深的羁绊?
答案一目了然。
对于杨宗明来讲, 祁分珩对他的隐瞒反而是好事。只要祁分珩不说破,杨宗明就不知道,他就可以正大光明地关心陆小萍,无所顾忌地表达对她的好感。
她是他先认识的,是他找来公司的。
他们都是单身且自由的。
有什么关系?
反而是祁分珩今天对他的坦白,成了一道阻碍。
但阻碍也只存在祁分珩说出来的那一刹那。
杨宗明对陆小萍的喜欢是因为她曾经是富二代吗?是因为晴华吗?
不是。
他认识她的时候,她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网约车司机,有一个失智的父亲,租房住在甜水巷里,在台风天的大雨里有一张苍白而倔强的脸。
她是这样一个鲜活的人。
所以,往事,没关系。
而且陆小萍也并没有做出选择,不是吗?
祁分珩大力抱住她的时候,她也没有回抱他。
反而是轻轻拍了他的背,提醒他:杨总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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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分珩在杨宗明走后,独自在石凳上沉默了许久,直到眼角瞥见一抹眼熟的黑色。
是陆小萍寻了出来。
“你怎么来了?”祁分珩问。
“我来看看你们打起来没有。”陆小萍倒也答得直白。
祁分珩一下就笑了:“你希望看到这样的场面?”
“未尝不可啊。”陆小萍说,“我人生中还没有过这样的高光时刻呢。”
祁分珩又笑了,心头的阴霾稍微散去,得到短暂的喘息。
“所以你什么都知道,对不对?”祁分珩又问。
她肯定什么都知道,从张涛、到杨宗明,再到他。
她那么聪明,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想怨她,之前还因此生气,说过阴阳怪气的话,可此刻完全怨不起来,只想臣服。
陆小萍没有回答他,在他旁边坐下,问出真正的问题:“你今天来找我,是发了什么疯?”
祁分珩将目光移至她白净的脸上,陆小萍问得寻常,只有祁分珩知道答案,才会觉得听上去像一种拷问。
他们相遇这么久了,她竟然一次都没有提起过她给过他钱这件事。
她究竟是怎么想的?
到底是谁疯了?
他看了她良久,心中竟然漫起酸楚的痛,他说:“今天我去上海给吴桂澜老师拜年。”
此话一出,陆小萍的表情瞬间有了变化,她看向他,眼里有些难以置信。
“你怎么那么傻,啊?”祁分珩径直问。他还想问她好多话,可说完这句他便语塞,那酸楚溃堤了,如果再说,便要从眼角溢出来了。
陆小萍听闻此话呼吸骤然加速,人也不自觉地往后仰了半分。她仔仔细细地看了祁分珩的眼睛,忽然之间,两颗豆大的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眶滴落。
她不想哭的。
真的。
那眼泪不是故意的。
可她控制不了。
在她的设想中,有朝一日终究祁分珩会知道当年她给了他50万,可那应该是很久之后的事了,即便是两人都知道彼此知道,可时间太久,早已熨烫平整了情感的皱褶,除了一些唏嘘,再也翻不起什么波澜来。
可现实竟然是,他当面告诉她时候,她竟然很没出息地掉泪了。
为什么会哭呢?
还是心酸的吧。
还是委屈的吧。
还是不甘的吧。
还是希望被人理解、被人体贴、被人心痛的吧。
纵使过了这么些年,可当年咬牙逞强的小姑娘还是被困在时间的角落,不曾被人解救,也不曾被人拥抱过。
祁分珩伸出手抹去陆小萍的泪,较真地皱眉问道:“为什么要那么做?当时你不比我更缺那笔钱吗?”
陆小萍很快控制好感情,笑道:“谁年轻时候没有过冲动时刻。”
祁分珩问:“如果你没给我那笔钱,现在你会是什么样?”
陆小萍说:“你真想知道?我妈打算让我出国重新念一个大学。”
祁分珩心头一震,久久说不出话来。
陆小萍故作轻松地说:“你非得问,问了你又接受不了。”
她起身欲走,祁分珩却伸手拉住她,将她重新拉入怀中。
“陆小萍,我欠了你一个人生。”
这话说得有点重了。陆小萍想纠正他,可发现自己开不了口,因为眼泪已经在开口之前又流了下来,她若是一开口,势必会让他发现她哭了。
这好像也很难忍,她的呼吸、她胸膛的起伏,都在配合着她的眼泪。
这里很空旷,没有别的人,陆小萍闭上眼睛,眼泪滴落到祁分珩的外套上。
风吹过她的脸颊,让她产生一种错觉,这一刻,她好像回到了七年前。她把那笔钱生硬地交给吴桂澜后,一边哭一边跑下了楼。她不后悔,可她仍是止不住地想哭。这或许就是生离死别。她在风声中撞到一个人的影子,她将他抱住,过了七年,那影子才幻化成实体,她才听见自己眼泪滴落到他外套上的声音。
她伸手抱住了他,好像抱住了当年的自己。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