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如果累,也可以让我分担。 如果累,也
去接祁分珩是一个极好和徐国良分开的借口, 但从陆小萍心里来讲,她没那么想去接他。
祁分珩似是不知道陆小萍心里所想,信息发去后陆小萍没立刻回, 他还追问了一个:?
陆小萍这才回:好的,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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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华居离陆小萍吃饭的商场不远,开车五分钟就到了。祁分珩一身黑色长款大衣站在路边,陆小萍对他跳了两下双闪。
祁分珩拉了副驾门,坐进来。
车里开了暖气。
陆小萍看了他一眼, 他也看了陆小萍一眼。
不出预料的, 祁分珩问:“晚上还顺利吗?”
陆小萍起步:“顺利的。你是回润发小区吗?”
祁分珩点头:“嗯。”
车里没音了。
祁分珩不由笑道:“就一点不能和我说?防我这么严?”
陆小萍觉得他此刻好像一个八卦头子, 心头略有不爽, 但脸上还是平静说道:“那倒不是,我问他是不是想曝光我和你、还有晴华的关系才找我, 他说不是。我想他也不是真的想这样做。”
祁分珩不由侧过脸:“你就这么直接地问他的?”
陆小萍点头:“是的。”
祁分珩又看了她片刻,笑了起来:“除此之外呢?”
除此之外, 还有很多。
徐国良和陆小萍讲了当年晴华破产的原因。他的说法和刘军一样,他承认他和顾岭做了空壳公司的手脚,那四个空壳公司很早就注册了,用了司机和会计无关人员的名字,一直空置, 直到那次从银行空手套白狼。后来政策变换,银行忽然收紧了贷款,要求提前还款或追加抵押物,但钱已经买了东南亚的地皮,厂里应有的货款没回来,现金流开始紧张。
这个时候银行也发现贷款的实际用途和申请资料不符,涉及骗贷。迫不得已, 晴华将一些设备抵给了银行,他们走了一些人情,银行同意再给我宽裕三个月。
徐国良说到这里的时候,陆小萍插话:“所以我爸是害怕骗贷坐牢,所以跑了?”
徐国良不语,只道:“那时我们的订单还在,货款只是一时没回来,只要回来了就没问题。顾总还很有信心,说货款回来了正好买新设备,老设备就不用了。所以号召厂里职工众筹的时候,大家都持积极态度,毕竟我们厂里有两项厉害的专利,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但是没想到的是,晴华抵债的消息不胫而走,本来下单的厂家居然都撤了单,海外的业务也陷入困顿,没了订单就我们就有些慌了。为了挺过这一关,顾总掏了1000万,我掏了500万,又勉力坚守了2个多月,晴华终于无力支撑,生产彻底瘫痪。”
“这个时候厂里的职工坐不住了,要求我们支付欠款工资,去法院起诉我们,在厂里带头闹事。这是情理之中的事,我很理解,但我们也没放弃。顾总坚持得很难,那个时候,你家的钱都拿出来了,房子能卖的、能抵押的都处理了,顾总答应大家一定会渡过难关,给到实质性的补偿……但没办法,人都很现实。也就是那个时候,我见到了祁分珩。”
也不知道是那句话触碰到了陆小萍的伤心点,她哽咽了,手指微微颤抖着,拂去眼角的一滴泪珠。
徐国良递给她一张纸巾:“那个时候,我劝过你爸爸。我说要不先卖专利,过了这关再说,可他不愿意,说事情还有转机。我们也确实有一点转机,在我的再三奔走下,政府出面了,成立了晴华公司解困工作小组。政府、银行,联合了云端织业有限公司对晴华公司进行解困托管,为期六个月。”
“云端织业有限公司?”陆小萍知道它,它当年是晴华的竞争对手啊,厂址就在晴华的斜对面800米处。
“是的,”徐国良知道陆小萍想说的话,“但我们没有别的办法,晴华和云端的规模、产品很像,政府指定了这家公司,我们只能答应。解困托管协议规定,托管期间,我们不能干涉云端的正常工作,云端要力争维持公司的持续经营,帮助晴华尽快恢复生产。”
“这……”陆小萍觉得有些匪夷所思,有些激动地说,“这不是羊入虎口吗?”
徐国良无奈道:“有人接手就很不错了。我们私下也和云端的老板商议,只要他们能帮我们挺过这一关,我们愿意让出一部分市场上的份额,他们也同意了。可有一天半夜,你爸忽然找到我,说之前终止的一份海外订单又恢复了,他要赶紧去谈下来这单生意,临走前把晴华交给我,让我全权管理。但后面,我们就再没找到顾总了……”
“你是说,我爸那晚找过你后,就逃逸了?”陆小萍问。
徐国良只叹息。
“所以徐叔叔,你也觉得我爸是害怕坐牢,直接跑了?”陆小萍再一次问。
徐国良道:“顾总走后便失联了,他没有和你们联系、也没有和我们联系。我也查了公司传真,根本没有什么海外订单。第三天我和你妈妈去报警,警察了解到情况,第一反应就是他逃债,立了案,却没有管。”
不知道想到什么,陆小萍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徐国良鼻尖微微发红,十分动容地说道:“小萍,人有很多身不由己,你不能怨你爸爸。他那个时候走,已经是穷途末路、身无分文。或许他本想是出去躲一躲就回来,或者是在外面做点生意赚了钱再回来……但……他现在已经是这个样子,老年痴呆是不可逆的,过去的事,就不要执着了……”
“不要执着?”陆小萍忽然声音大起来,“他有难处,难道就应该甩给我妈和我吗?我们就应该来替他还债吗?!凭什么?我们不无辜吗?”
周围有客人微微侧目,徐国良示意她不要激动,劝道:“小萍,你要怪就怪我。如果当年我拦住了顾总,我们没去投机做空壳公司的担保,我们保守一点,这些事都不会发生。你妈妈怨我、怪我、恨我,都是应该的。这一点我确实对不起你们家。我一直都想补偿你们,我对不起你们……”
陆小萍抬起头,牢牢盯着徐国良,恨恨说道:“这一点,你确实很对不起我们家!”
徐国良不言。
片刻后,陆小萍似又想起往昔的恩情,深吸一口气,声音软下来:“可我妈每次说你坏话的时候,我都忍不住想,艰难关头,徐叔叔也是给了我们100万的人,他要是真的要害我们家,何必做这些事?”
徐国良抬起头,陆小萍眼泪涟涟,如小时候一般地看着他。
徐国良痛苦地说道:“谢谢你小萍。确实,那100万也是我卖了房子凑出来的,我不是要害你们家。我知道,你妈妈恨我,你恨我,所以你不愿意见我,不领我的情,不告诉我你的情况,也不愿意我去看望顾总。我都知道。但今天我也把实情告诉你了,任你审判。我在木安市没有别的亲戚,如果后面你认我这个叔叔,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就如当年一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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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分珩没有等来陆小萍的回答,他静静查看她的脸,在她眼下看到“疲惫”二字。
他收了笑,没再追问。
片刻后,他自己找了个话题:“你猜猜,今晚我们都谁吃饭?”
陆小萍这才回了他:“谁?”
“这次创业大赛认识的伙伴。我提出的共享园区的概念,有好几个公司很感兴趣,想具体聊一聊,把这个平台做大。”
陆小萍对这个有点兴趣:“我看了你们的企划案,这个概念你是怎么想到的?和你的水凝胶没有一点关联。”
祁分珩却问:“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陆小萍顿时语气平平:“都没那么感兴趣。”
“如果我说是因为知道了你的目的,所以一定要拿下晴华,这个理由,你觉得是真的还是假的?”
红灯亮了。
陆小萍停下来,乜了祁分珩一眼,觉得这个问题十分可笑:“你好无聊。”
祁分珩不为所动,红灯的倒计时在陆小萍面上映出一点红光,让她的脸看上去没那么苍白。他看着她,神情专注,像是一种认读。
陆小萍见他眼神直白,不客气地问道:“你盯着我看做什么?”
祁分珩不见丝毫赧然,慢慢收回目光,说道:“车厢里就你一个活人,我看你很正常。”
陆小萍反应极快:“一个活人?你不是活的?”
“可能在你眼里不算。”
陆小萍没忍住,露出轻微的笑:“是你自己这么说的。”
祁分珩也笑了笑。
很快就要到了,润发小区的入口就在不远处。
“你其实不相信当年的事有隐情的,对吧?”陆小萍忽然突兀地问,“晴华破产就是破产了,今天徐国良也说,我爸就是逃逸了。”
祁分珩默了半晌,不知如何回答。
陆小萍颔首道:“你的反应是正常的,大家都会是这样的反应。”
祁分珩缓缓说道:“它对我而言,就是一件事实。我不想对你撒谎,也不想粉饰。”
陆小萍也很坦然:“我知道。我理解。”
车速在降低,陆小萍打了右转停靠灯。
祁分珩又静静瞧了她良久,直至车辆停稳:“你不用这样提防着我,我今晚问你和徐国良的事,不是算计着个人目的。我们很多年没见,但我的为人你知道,答应的事都会做到。”
他说得有些认真,陆小萍听到笑了笑:“我……我也不是提防着你,我只是今晚……真的有些累。”
是累的,四个小时的信息和表演涌入,她都还没有好好消化。
“如果累,也可以让我分担。”——这样的话仿佛是天生为陆小萍的最后一句而生的,可冒到嘴边,祁分珩没有说出口。
他只点点头,表示知晓,说道:“好,那你早点休息。”
就在他松了安全带即将下车之时,听见陆小萍的声音再起响起:“你是不是对专利很熟?”
作者有话说:
清明节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