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我、要、全、部。 我、要、全
徐国良的案子属于刑事案件。立案后, 警方调查了他的家庭住址,竟然搜出三本日记本,配合其他历年来往记录信息, 陆小萍苦苦查询不出来的真相,逐渐浮出水面。
晴华的破产,可以说是人为大于时代趋势。
当年,顾岭已经预料到行业下行,力图转型升级找到企业发展路径, 而徐国良却觉得顾岭大题小做, 不愿改革。再加上徐国良一直找不到顾岭的专利信息, 心里早有想法, 两人私底下就企业发展方向已经产生分歧。照理说顾岭是厂里一把手,有拍板的权力, 但因顾继业已经出生,徐国良捏着顾岭的把柄, 顾岭不得不考虑徐国良的意见。当时外贸的单子仍旧火热,顾岭考虑到降低成本,要到东南亚建厂,徐国良意识到,机会来了。
他知道顾岭喜欢儿子。顾继业是叫了“继业”的名字, 代表了顾岭的心意,但顾岭一直在木安市和陆芳华、顾诗萍一家其乐融融,感情自然也比远在滨州的那一家深。
彼时顾诗萍的优秀也成了他的眼中钉——这么优秀的女儿他都想拥有一个,难道顾岭不会珍爱?三岁看老,顾继业虽然不是笨小孩,但充其量也只是个正常人,顾诗萍太优秀了, 顾继业大抵是赶不上他这个姐姐的,照这样发展下去,到时候继业的是谁,要打一个问号了。
手心手背都是肉,那到底谁是手心?谁是手背?
徐灿时常和他哭闹,说当年轻信了他,现在一个人背井离乡在滨州带孩子,她没有正常的家庭,小孩没有正常的父亲;总有一天她忍不下去,要昭告于天下。
昭告于天下。
如何才能昭告于天下?
徐国良在本子上写了四个字:鸠占鹊巢。
顾岭要在海外建厂,机会来了。
如陆小萍猜想的一样,建厂确实需要资金,在徐国良的怂恿下,他们用空壳公司做过桥资金,政策变换,银行忽然收紧资金,晴华陷入困顿。企业资金链断了,工人也罢工闹事。顾岭变卖了所有家当,支付了银行利息及相关债务3000多万,还在企业内部众筹,坚守了2个多月,企业终于无力支撑,生产彻底瘫痪。
晴华公司瘫痪后,顾岭再三请求政府部门援助,终于政府成立晴华公司解困工作小组,联合当地另外一家民企、与晴华公司曾经有过互保的云端纺织印染服装公司,对晴华公司进行解困托管。为期六个月。
约定由云端纺织印染服装公司负责晴华公司恢复生产并保质增值,政府给予监督。此事在当地媒体进行了报道,引起了很大反响。
解困托管协议规定,托管期间原晴华公司的决策层和管理层不得干涉托管方的正常工作,托管方则有协调和监督晴华公司方处置资产、债权、债务,尽快恢复正常生产秩序。托管的目的,力争维持公司的持续经营,帮助晴华尽快恢复生产。
局面似乎有了转机,在这个喘气的当口,徐国良劝顾岭去滨州的徐灿那里躲一躲,并告诉他一个快速生钱的方式——地下赌场。
徐国良曾经是这样描述顾岭离开木安市的不辞而别——顾岭急吼吼地说那里有大订单,第二天就走了,后面便再无音讯。殊不知根本没有什么大订单,顾岭是去了滨州的赌场。
为了让顾岭走上这条路,徐国良还煞费苦心地安排了一个局:他知道顾岭和烟霞寺的住持交好,平日里相信一些命理学的东西,于是他在外面请了一个见钱眼开的和尚,趁烟霞寺主持进修的时候,谎称这个和尚是烟霞寺请来交流的高僧,为顾岭算了算。
和尚说准了顾岭这两年命里有大劫,只有凤凰涅槃才可重获生机。又说顾岭这辈子偏财运极佳,极容易天降巨款。顾岭此时已被债追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听闻命里有大钱,忙问是不是会中彩票。而和尚只是摇了摇头,说天机不可泄露,此大财不为正常世俗所接纳,最好不要强求;如真是要渡一时之需,只能往南求得。
和尚算完之后,顾岭接连买了一个星期的彩票,徐国良掌握着推进节奏,在一个恰当的时候,劝说顾岭去滨州,并将地下赌场的事情告诉了他。
有了层层铺垫,顾岭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答应了。
也正因为是要去赌场,所以顾岭无法将真相告知陆芳华和陆小萍。
这也和徐灿的描述相吻合:顾岭到了滨州之后,确实先和徐灿、顾继业见了面,然后才去了赌场。
顾岭拿着徐国良给他的100万,以及他瞒着陆芳华变卖的一处别墅钱,投入了赌场。徐国良说赌场里是他的老战友,感情深厚,一定会照顾顾岭。最开始确如徐国良所言,顾岭手里的500万很快变成了800万,可晴华的窟窿很大,800万远不够,顾岭想至少赢得5000万再走。
与此同时,晴华的恢复生产并不理想。第四个月,以保护资产为名,徐国良代替顾岭,在事先拟好的一份破产申请书上签了字。法院依法对整个资产进行了拍卖,最后以1.2亿拍走了市值4个多亿的土地和厂房。
而拍下这块地的地产商,绿贵坊,当年给了徐国良500万好处费。
所以徐国良给陆小萍一家100万救急,说是卖了自己的房子,根本都是假的。100万很多,但对于500万来讲,又不多了。
可惜又幸运的是,这块地到绿贵坊破产都没有进行开发。晴华归还到了政府,又重新落入了祁分珩的手里,进行实验室改造开发。
当年拍卖晴华这么大事顾岭都没有回来,是因为徐国良已经知道顾岭欠了赌场8000万,已经被非法拘禁,根本出不来。而没过一年,地下赌场被国家端掉,徐国良不敢再打听赌场的事。
他知道赌场无恶不作,虽然他还在积极探听顾岭的下落,但心里觉得顾岭怕是已不在人世。
这一信息,滨州的公安机关给出了证实。当年确实破获一起巨大的地下赌场案件,涉案金额和涉案人员都触目惊心。对于欠钱之人,赌场轻则打骂重则用刑,还要求他们拉更多人进来。顾岭就是那个时候开始发病的。
顾岭失去了消息。如果还要找到顾岭的专利证明,他的妻女——陆芳华和顾诗萍是徐国良唯一的线索。
这些年,徐国良不是完全没有专利的资料,晴华清算前他把顾岭办公室里的东西都转移了。可他始终找不到这项专利的原始技术情报资料清单,比如发明说明书、附图以及实施发明创造所必须其它技术资料。
这成了他一块心病。
直到他终于遇到了陆小萍。
-
信息和证据链形成了完美闭环,徐国良的案件处理得很快。第三个星期的时候,陆小萍意外收到了徐灿的电话。
她来木安市了。
而陆小萍似乎对她的到来毫不意外,爽快地答应了她的见面要求。
“我是不想来木安市的。”徐灿这次的语气和上一次截然不同,她说,“可殡仪馆给我打了好多电话,催促我领走徐国良的骨灰盒。我没有办法,只能过来处理他的身后事。”
陆小萍不语。
半晌:“那都处理完了?”
徐灿说:“我知道我没脸见你。徐国良死后,我才知道原来他骗了我那么多,我也只是他手中的一颗棋子。你恨我,无论我怎么为自己辩解,你都会觉得我是帮凶。”
“难道你不是吗?”
“是,我是,”徐灿咽了咽口水,深吸一口气,“就算我不无辜,可继业总是无辜的吧?他生下来就没有一个健全的家庭,就连见到他的亲生爸爸都成了奢望。看在他的面子上,我求你放过我们。”
陆小萍没什么语气地道:“顾岭现在天天都在养老院,地址我发你,顾继业想见他爸爸随时来。或者你们把他接到滨州去。”
“顾诗萍!”徐灿忽然扬声叫她的名字,可说完,声音又低了下去,“你走后,学校的风言风语开始包围继业,我哥的事情出来后,他不知道怎么知道了,大受刺激,说什么也不肯去学校,已经旷课一个月了。”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陆小萍只觉得好笑。
“顾诗萍,你怎么是这样的人,对你的手足也怎么狠心?”徐灿终于忍不住骂道。
陆小萍面若冰霜:“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的话吗?我叫你卖掉房子,同小区置换,多出的钱一半给顾继业一半给我。你不肯。我告诉你三天后就不是一半,是全部。现在,早已过了三天。”
徐灿脸色苍白如纸,忽然拍桌而起:“果然那些流言都是你传播的!你这样对一个孩子有什么好处?继业怎么对不起你了?冤有头债有主,你找他还债做什么?!你要惹毛我,我和你拼命!”
陆小萍也倏然起身,毫不畏惧地反唇相讥:“人在做天在看!我这样做已经很对得起你了。你要冤有头债有主,那请问你们在滨州享清福的时候,我家被人泼红油漆,闹事闹到我要退学,我和我妈在滨州辛苦打工,这些我和谁算?”
“和徐国良算去啊!和我有什么关系!”
“真的和你没关系吗?”
“你什么意思?”
“顾继业真的是你的头胎吗?”
徐灿一下慌了神,后退半步,一个没站位,跌落在沙发上。
“你说你是无辜的,我怎么相信?相不相信也不重要,反正事实是,2008年的夏天,你和我爸上床了。可为什么9月你却有了流产记录?”
“你在说什么?你简直是血口喷人!”
“顾继业生下来只有4斤多,是明显的早产儿。这一切怎么解释?唯一的解释是,在怀上顾继业之前,你有过一个小孩。是我爸的吗?”陆小萍冷笑一声,“只有你心里知道。在流掉这个小孩的时候,你有重新选择的机会,可你还是选择了做小3,甚至迫不及待地想要怀孕。徐灿,你和我说无辜?如果你这样就算无辜,那我和我妈算什么?”
徐灿哆嗦着手指指着陆小萍:“你有什么证据这么说我,你简直疯了!”
“对,我是疯了。我说得对不对你心里明白。反正我已经疯了,不如让你的宝贝儿子知道更多,看他愿不愿意听我这个疯子说点八卦。”
说完这些,陆小萍抬脚就走。徐灿忽然起身拦在她前面:“你究竟想要什么?!”
陆小萍转过身,一字一句地回答她:“我说过,我、要、全、部。”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