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什么是真的
夏颖颖叫的车还要几分钟才到。她和祁分珩并排站在路边, 问起今天的具体情况。祁分珩从头到尾给她简述了一遍,夏颖颖听完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以为我写的小说已经够狗血了,没想到现实只会更加惊心动魄。”她不由说道。
祁分珩说:“晴华的事说来话长, 牵扯太多,我觉得这件事和公司没关系,所以也没怎么和你们提。”
听闻这话,夏颖颖不由看向祁分珩,他那半张脸已经肿起来了, 颧骨下面的皮肤泛着青紫色。
“怪不得宗明要打你。”
祁分珩沉默。
夏颖颖揶揄道:“怎么办, 我的两位好朋友同时爱上了一位美女, 并且大打出手, 我该怎么劝。”
祁分珩没好气地看她一眼,面露疲惫:“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夏颖颖叹气道:“很早, 在他愿意让小萍载着她爸爸来上班就猜到了。”
“那你也瞒我很久。”
“拜托,这种事我怎么说?再说了, 明明是你瞒着我们更多吧,你怎么好意思说我瞒着你?”
祁分珩又沉默。
“你怎么不说话?”
祁分珩的头痛起来,他不知道是因为杨宗明的那一拳打的,还是因为他刚才的说的话。他忽然想起那晚在他家里,他觉得一切氛围都很好, 而陆小萍却迟疑沉默地看着他,连亲吻都带着试探。他忽略了她眼里的疑惑,虽然后面他们仍旧是做了,可当时忽略的东西此刻却如深沉在水里的东西,一下浮了上来。
她当时在想什么?
如果杨宗明再主动一点,她是否会和他在一起?
再一次,他感觉到了恐惧。
他忽然又想起很早之前, 吴桂澜和他说过的话,他说“创业最好不要和朋友、爱人一起,爱人反目、兄弟阋墙,很难避免”。
祁分珩不知道怎么回答夏颖颖,突如其来的挫败感席卷而来,在这寒夜里,他觉得自己糟透了,很失败。
“我不知道说什么。”他诚实地回答。
“你和宗明现在这么一闹,要如何相处。”
“不知道。”祁分珩又一次说。
夏颖颖头回见到自信沉稳的祁分珩脸上出现如此颓唐落寞的神情,她不再说玩笑话,说道:“宗明不是意气用事的人,今天你别怨他。我不是要帮他说话,他打人不对,但至少他把你当兄弟。你什么都知道,可你什么都不跟他说。创业大赛的时候你瞒着他小萍是你前女友,他原谅你了。这次你们搞这么大一个计划,连头套、变声器都整上了,他还是从警察嘴里知道的。且不论别的事,将心比心,你会不会生气?他不光是担心陆小萍,也是担心你。”
“这些你不用说,我知道,我不会和他计较。”祁分珩说。
“那你打算怎么办?”夏颖颖又问。
“什么怎么办?”祁分珩转过头看她,忽然意识到她在问什么,“你让我二选一?”
夏颖颖否认道:“我怎么有这样的想法?我是说,我是说明天上班你们会不会尴尬。”
祁分珩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几秒,说道:“他今晚出了气,明天我会和他再谈谈。”
车灯从远处照过来,一辆出租车打着转向灯慢慢靠边,夏颖颖叫的车到了。祁分珩拉开车门让夏颖颖先进去,夏颖颖看了他一眼,垂下睫毛,掩饰眼里的担忧和顾虑,默然坐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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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颖颖的家离派出所不远,十分钟就到了。回到家,她放心不下,又给杨宗明打了电话过去,第一通没接,第二通响了好几声,杨宗明才接电话。
“睡了吗,宗明?”夏颖颖问得有些小心。
“没有,”杨宗明的声音听上去很低沉,“刚在洗澡。”
“哦。”夏颖颖应了声。
“你想说什么?”杨宗明倒是开门见山。
“没什么,就是问问你怎么样。”
“他呢?”杨宗明却问。
“他”自然指的是祁分珩。
夏颖颖道:“你走后,我问了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分珩和我讲了,我也感到很震惊。他确实不应该这样瞒着我们。现在他也回家了。”
杨宗明听闻此话,没什么情绪地“哼”了声。
“宗明,你真的很喜欢小萍吗?”夏颖颖忽然问,“今天你揍他一拳,是因为生气他瞒着你,还是因为小萍的安危?”
“有什么区别?”
“第一个是因为兄弟,第二个是因为爱情。”
杨宗明那头静了片刻:“回来的路上我也在想,我为什么会打人。在第一时间得知小萍差点出事的时候,我是真的慌了,我不敢想象如果掉下去的是小萍会怎么样。后面我得知祁分珩也在场,这一切都是他和陆小萍商量好的,我才是真的生气了。我想分珩什么时候开始和我这么生疏了?我们认识这么多年,做朋友的时候无话不谈,创业之后,成为合作伙伴,是可以把自己后背交付给彼此的人,可为什么他这么重要的事竟然瞒着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和他之间竟然有了这么大的缝隙?”杨宗明长长叹一口气,“是因为小萍吗?”
夏颖颖也叹气:“你觉得呢?”
“我承认我喜欢小萍,我知道他们在一起后心里很难受,但我自认目前把公事和私事分得很清楚。他们的行踪和细节我都主动忽略,不要去想。可越是这样,我越觉得搅不清楚,我有一种被背刺的感觉。他仿佛不再信任我,我也觉得他有些陌生。我不知道长此以往,我和他还要如何共事。”
“他不是不信你。”夏颖颖忙道,“他是不信任何人。他连自己都不信,你觉得他会信谁?”
杨宗明问:“那他信小萍吗?”
夏颖颖想了想:“他信。但他信的不是小萍不会出事,他信的是小萍出事了他能扛。你不一样,你信的是小萍不会出事。这就是你们的区别。”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
夏颖颖自嘲道:“被你们逼的。虽然我写小说会喜欢二男争一女的修罗场,但是在现实生活中,在我的身边,我祈求老天爷不要安排这样的桥段。”
杨宗明心头也乱:“别说了。其实我爱不爱陆小萍不重要,她不爱我。”
夏颖颖开导他:“根据我的经验,时间会抚平一切。你对她用情不深,很快就能走出来。”
沉默。
“颖颖,你说,如果当年我先遇到她,会不会不一样?”
“没有如果。”夏颖颖说,“你认识她的时候,她已经是陆小萍,不是顾诗萍。你喜欢的陆小萍,是祁分珩的顾诗萍变成的。没有分珩,就没有现在的她。你得想明白这个。”
“所以我是输在起跑线上了?”他自嘲道。
“你不是输在起跑线上,你是跑错了赛道。”
“那如果跑错了赛道,现在还能不能重新换?”杨宗明又问。
“你什么意思?”夏颖颖警觉道,“你别跟我演什么深情情种啊,咱不至于。你也别有什么其他想法。”
杨宗明笑了笑:“我不是,你放心。谢谢你专门打电话来安慰我。”
“客气话就别说了,”夏颖颖揉了揉太阳穴,“灵犀科技要是没有我,迟早得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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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是同一时间,张涛的车上,陆小萍静默地看着窗外路灯逐个后退。
“小萍,你还好吧?”张涛关切地问道。
“我没事。”陆小萍道。
张涛一向多话,今天发生这么大的事后,他也懂得适时保持安静。从春节开始,陆小萍就变得神神秘秘的,他问过,陆小萍不回答,他好像也没资格多问。直到今日收到杨宗明的电话,让他去医院接小萍,他才知道出了大事。下午派出所的人也来问他,问陆小萍是不是住他这里,和他什么关系。他如实回答。终于到了晚上,接到陆小萍,可这一天过得慌慌张张,别说陆小萍,就连他自己仿佛还在云端,所以陆小萍的沉默,他很理解。
但他无法知道的是,此刻陆小萍的心里百味陈杂,甚至小拇指仍不住地微微颤抖。她内心如一盘打翻了的颜料盘,白的红的绿的黑的杂糅在一起,泥泞又复杂,竟然让她有一种生理性的反胃。她是吐不出来的,她今天一天都没吃东西。
徐国良的死完全不在她的预料中。
在她和祁分珩的计划里,通过养老院的人暗中辅助,她让徐国良相信顾岭在好转,然后伪装成顾岭让徐国良说出当年的真相。可万万没有想到,徐国良确实吐露了部分真相,竟然想给“顾岭”喂药——那是超过剂量的安眠药,若是顾岭真的服用,只会永远睡过去。
从这里开始后面的一切都不受控制了。徐国良发现了破绽,挟持了她,最后跳楼自杀。她还没能从当年顾岭赌博的真相中回过神来,徐国良给了她更猛烈的一击。
一条人命因此没了。
他是可恶,可当年有多可恶,他尚未全部说清。
他是可恨,陆小萍诅咒他要下地狱,可还没想过真要他的命。
他应受到惩罚,可也应该是法律的制裁,而不是这样便宜草率地纵身一跃。
往事就像窗外的风景一般在陆小萍眼前掠过,她想起这些年徐国良在她脑子里的身影,小时候的亲昵,长大后的关心,后来的猜忌和生疏,再到后面的愤怒和仇恨,快进一样,像梦一样。
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这世间的人心,要怎么样辨认才不会出错?
作者有话说:
在收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