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节哀 我看她还敢
剧烈的晃动让楼悦浑身难受, 胃里翻江倒海,鼻腔涌入刺鼻奇怪的味道,她尝试扭头让这股怪味离自己远远的, 它像长了腿似的死咬着自己不放。
“醒醒!”
隐约听到有人在叫她,像男人的声音又像女人的声音,她怎么了?为什么眼睛这么累,睁不开,好想在睡一会儿……
“快醒醒!”
身体晃动的幅度似乎又大了些许,紧接着是一阵剧烈的摇晃,她感觉自己快吐了, 伴随一阵干呕, 刺眼的光亮向她整张脸直直地射.过来。
肢体的酸软让楼悦一时没法抬手挡住碍眼的光线,慢半拍地扭过头去,避开那抹晃眼的光线直面自己。
“醒了。”
楼悦听到陌生的声音想抬头看他,却发现自己心有余而力不足, 浑身上下像是被人狠狠揍了一遍, 没有半分反抗的力气。
有人尝试将她从车里拖出来,楼悦惊慌, 微哑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任何震慑力,尝试拖她的人继续我行我素, 任凭她说了多少遍住手,对方仍不为所动。
“住手!”
这声住手远比她的话管用, 那人将她放在地上, 沉声解释:“我们有要务在身, 普通民众退后。”
“阿克,让开。”
领导的话让他不由多看了眼跑过来的男人,身形伟岸, 一看就是常年健身的人,速度很快,一阵风似的抱起草地上的女人。
楼悦闻到了熟悉的味道,缓缓抬起头,看到周劲枭的那一刻,她紧紧攥住他的衣服喘着气儿。不知道该问什么,该说什么,力气恢复了一点,语言组织能力尚未恢复,本能地依靠他,找寻唯一的安全感。
周劲枭温柔地抚摸她的头,低声解释:“什么都别想,我带你回去。”
她靠在他胸口,记忆暂未回归,晕头转向的感觉让她没法去深想,唯一的疑问是她怎么了?
周劲枭横抱起她往车的方向走,途经一人身旁,两人眼神交锋,谁都不肯低下头。
楼悦被安置在周劲枭的车里,车门关上的一刹那,她看到周劲枭往另一处走,不知道要去见谁,直到看不见他的身影,她视线微移,看向别处,却见到本该送她去见周劲枭的那辆车停在荒野之地,四周除了电线杆和泥土地,没有住户群。
周围本该被黑暗笼罩,因车辆增多,每辆车的照明除去了夜色下的不便,将万物照得出奇得亮。
车子……
蒋浩呢?
楼悦摸了摸衣服,她的手机不见了,蒋浩也不见了,到底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大脑慢慢恢复运转,她甚至想到了不好的结果,低头检查身体,没有任何被侵犯的迹象,那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荒郊野外?蒋浩到底在哪里?
无人可以为她解惑,更无人和她说话,她被周劲枭安置在车里,连司机都没有,她想问问别人的机会都不曾有。
周劲枭再回来时,已有一段时间了,见楼悦乖乖坐在车里,不曾下车寻找答案,乖到让他一瞬间好像看到了小时候,他叮嘱她在校门口小卖部等她,她就那样不哭不闹,硬生生等了他许久,事后不曾有一句责怪的话。
“小悦,我们先回去。”周劲枭招了招手。
司机看到后,利落上车启动车辆。
车子缓缓提速,车窗外的一幕好巧不巧进入楼悦的视野。她看到有人被担架抬起,医生提着白布缓缓盖过那人的头。
夜晚的白布远比亮起的车灯更为乍眼,楼悦的手不经意放在车窗上,想要看清楚,才注意到车窗尚未降下,她急地去摁降窗按钮,却发现被人锁上了。
“停车,停车!”她不停地拍打车窗,大声叫喊没有人在意,他们忙着处理自己的工作,连头也不曾抬一下。
“周劲枭,那个人是谁?为什么会有医生?到底怎么了?”楼悦看着他微漠的侧脸,情急之下抓住他的衣袖不停地拉扯,“为什么不说话?你为什么不说话?”
他转眸看她,神色平静,语气亦是:“蒋浩死了,孟砚送往医院抢救,你父母潜逃中。”
“什么?”楼悦怀疑自己听错了,愕然的目光死死盯着他,唇角微微颤动,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该继续问,问清楚周劲枭什么意思,满腹的疑问在他淡漠的眼眸中,全部哑火。
他们之间就算关系再好,周劲枭断然不会拿家人的事和她玩笑。他的表情更是正经的不能再正经。
楼悦松开了他的衣袖,拉扯他的手僵硬地往回退。
周劲枭握住她的手腕,把人拉到面前,指尖微曲抬起她的下颚,迫使她只能看着自己:“说话。”
他要确保她的状态还在。
“就因为我和你顶嘴,你就说这种话吓我,你无不无聊?”楼悦垂下眼不去看他,“放手,我生气了。”
任凭她怎么挣扎,周劲枭桎梏她的手不曾挪动分毫,她的一切好似都在他手中尽握,她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放手,我让你放手!”楼悦拼命地捶打他,不管不顾,只知道要离他远远的,越远越好,最好再也不见。
楼悦的失态他看在眼里,心脏的抽痛提醒着他,眼前的女人一旦落泪,他无法做到视若无睹,明明他已经尽量让事情在他预设的计划里行进,为什么弄成这样……
周劲枭用力地将她拥入怀中,由着她在自己身上发泄,嘶吼,哭泣,以及责怪。
“让我下车!”
“我要去找他们!”
“周劲枭,我求你了——”
声嘶力竭的乞求听得周劲枭心口越来越堵,他蹙起的眉愈发深,抱着她的力道却越来越重。
安慰的话他可以说,可他了解楼悦,眼下无论说再多的话,她听不进去一个字,满脑子只有家人。
楼悦被带回了周劲枭住处,依旧是二楼的房间。进屋后,他的手机消息就没断过,楼悦有气无力地和他说:“你去忙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周劲枭顺势坐在床边,看她丧眉耷眼,轻声道:“想问什么就问吧。”
她的确有好多的疑问,眼下却不知道从何说起,明明她坐在车里,应楼钰林要求来找周劲枭谈合作,转眼间,人在荒郊处醒来,开车的人死了,按理来说她应该是最大嫌疑人,却安然无事地离开了现场。
楼悦脑子很乱,乱到连语言组织能力都弱了几分,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周劲枭起身端来一杯温水递给她:“喝点。”
她没拒绝,接过水浅饮一口,情绪平复了些许:“到底怎么回事?死的人是……蒋哥吗?”
“孟砚决定将功抵过,约你父亲在渡淮码头见面,你父亲知道他反水,安排你坐他的车出门,蒋浩的任务就是拖延时间,让所有人都以为车里坐的人是你父亲本人。”
楼悦恍惚想起一件事,在车上她曾试图打开车窗,蒋浩说车窗有点问题还没来得及送修,为了避免意外,她选择听从,没有再开窗。
难不成从那时候起,她已经被算计?
“蒋浩以你父亲的名义联系孟砚,更改见面地点,等到了地方,孟砚发现车上只有你,他自知被骗和蒋浩发生争斗,被刀刺伤,已经送往医院救治,至于蒋浩,因挟持一名医护人员,拒不接受和谈,警方出于对医护人员的保护,选择击毙。”
周劲枭看到蒋浩死的样子,太阳穴中弹,一击毙命。
楼悦听了那么多,始终没听到有关父母的事:“那我爸妈呢?他们在哪儿?”
提到楼钰林,周劲枭脸色微变,看到她紧张地攥住他的衣服,他轻轻包裹住她的手,“目前你爸妈的消息暂时还没有。”
“所以楼家到底出什么事了?”楼悦不想像傻子似的,他们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才一晚上的时间,楼家翻天覆地?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周劲枭不打算再隐瞒:“这几年你父亲一直在着手做的一件事就是套现,把所有资产移到国外,成功了一部分,工厂出事你父亲没有预料到,正是因为工厂出事,你父亲虚假宣传的技术露出马脚,他很清楚要尽快走了。”
“这些年警方早就盯上你父亲了,苦于证据不足,警方决定从楼家合作的公司下手,孟砚为了争取宽大处理,主动找上警方,愿意助力警方缉拿你父亲。”
周劲枭轻叹:“你父亲早就做好逃跑的准备,警方想找到你父亲还需要一段时间。”
“怎么会这样……”楼悦还是没法相信,看起来运转如此正常的公司,居然早已是千疮百孔,而这些她到今天才知道。
“公司的事,你父亲没让你参与,或许他已经想到会有这一天到来。”周劲枭摸了摸她柔软的脸颊,知道她心思早已飞出这间屋子,巴不得出去亲自寻找答案。
“睡会儿吧,你父亲有消息我会告诉你。”周劲枭将一个绿色的冬瓜抱枕放进她怀里,“和你家里的一样,抱着它睡会儿吧。”
她抱着小冬瓜摇摇头:“我睡不着,没有他们的消息,我睡不着。”
“不论如何,照顾好自己身体才有精力应对接下来的事,你父亲既然将你摘干净就是不想连累你,他希望你平安。”
周劲枭言尽于此,楼悦不是不听劝的人,只是当下对听到的消息倍感震惊,大脑飞速运转,哪儿还有困意,满脑子都是楼钰林和王薇琦究竟去哪儿了的担忧。
后半夜,周劲枭给她留下私人空间,去书房处理未完的工作。事情并未朝着他一早预备的计划行进,发生得太过突然,根本没给他及时应对的准备,事态的走向逐渐失控,怕是不好。
房间安静,楼悦靠在床头,依稀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尤为明显。
周劲枭帮她请了两天假,楼悦就在周劲枭的房子里睡了两天,期间有阿姨给她送饭送水,她除了问楼钰林有没有消息外,再无其他交流。
阿姨照例去书房和周劲枭汇报工作:“周先生,楼小姐还是老样子,不闹不笑,给她饭她也吃,水也喝,就是精神状态不太好,病恹恹的。”
周劲枭执笔的手微顿,轻嗯一声:“最近这段时间辛苦你多照顾她,工资随你开,但必须照顾好她。”
“是,我会尽我所能照顾好楼小姐。”
阿姨话音刚落,楼下传来剧烈的声响,掺杂着男人的大喊声,阿姨下意识去看周劲枭,工位上哪儿还有周劲枭的影子。
一地的血让周劲枭心提到了嗓子眼,看到骆文一脸惊恐,死死摁住手臂,血液顺着他的指缝流出来,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惊魂未定。
周劲枭拧眉责问:“怎么回事?”
“楼……楼悦跑了!”
周劲枭反应迅速,立刻给安保室打电话,要求他们拦下楼悦。对方称确有一名女子驾车离开,因是周劲枭的车,安保室的人没有阻拦,人已经驾车离开了。
周劲枭没耽误时间,联系程凯立刻跟进。
妥善安排好一切,周劲枭看着骆文鲜血淋漓的手臂,不由眉头紧锁:“到底怎么回事?”
骆文骂了一句,不太痛快:“我不过劝她节哀,她跟疯了一样拿水果刀划伤我,靠,早知道老子……”
余下的话他没有机会再说,周劲枭死死勒住他的衣领,眉目阴森盯着他:“骆文,你他妈能不能动动脑子!”
纪廷序赶来时,骆文的脸和脖子已经涨成了猪肝色,他跑过来尝试扯开两人:“劲枭,松手,你是想他死吗?”
周劲枭斜睨纪廷序一眼,蓦地松开骆文,指着他不念半分兄弟情:“她如果有事,我饶不了你!”
骆文从未见过周劲枭如此失态的样子,等人走远后,魂不守舍地看着纪廷序,声音有几分颤抖:“我不是故意的……”
这件事发生突然,纪廷序得知骆文已经到了周劲枭住处,还没来得及提醒,这小子电话匆匆挂断,再打过去始终未接。他就怕骆文闯祸,没想到还是惹了周劲枭。
“我带你去医院处理伤口。”纪廷序见他不愿走,无奈道,“楼家出事的消息,劲枭一直瞒着楼悦,怪我最近事多忘了和你提个醒,你别怨劲枭,他面临的问题比我们只多不少,接下来怕是还要安排葬礼的事,这段时间你别和他联系,让他处理完事情。”
骆文捏着伤口,忍不住骂:“楼悦就是个麻烦精,从小到大哪次不是楼家和劲枭替她托底?以后没托底的人了,我看她还敢不敢这么疯!”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