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出手 拿你来换吗
“恨我?”周劲枭低眉轻嗤, “行,你恨我。”
莫名其妙的应下,楼悦越来越猜不透周劲枭的心思, 说话做事像是蒙上了一层模糊不清的罩布,她怎么努力都无法揭开。
聊不下去了,楼悦用力挣脱他的手,去玄关换上自己的鞋离开这间只有他味道的屋子。
夜色下,空旷之地的建筑群少得可怜,肉眼所见是一片如墨般的黑,没有光线作陪, 楼悦怀疑自己能不能找到正门, 走出这片区域。
关门声吸引了她的注意,回头看,周劲枭手上拿着钥匙,显然是打算送她。
他走过来将搭在手臂的外套披在她身上, “太晚了, 我送你回去。”
楼悦本想说不用送,叫车也很方便, 但这个点就算叫车也得注意安全。偌大的重江市,独身女性在深夜多多少少都有不便。
她没有拒绝周劲枭送她回去的提议, 心里又气不过,扯下他的外套扔给他, “我有外套。”
周劲枭看了眼她口中的外套, 赵骏立的衣服穿在她身上, 将她整个身形笼在衣服里,看上去更显瘦小。
他没有驳斥,主动给她打开了副驾车门, “走吧。”
从楼悦表明心迹的那一刻开始,周劲枭对于一些异性的存在已经不在乎,或者说那些曾在她身边围绕的男人,他从未放在眼里,不加以阻拦,更不会出手解决。他有这个自信,站在楼悦身边时,那些人会自觉退出,当然必要时候他也会出手解决一些不听话的人。
赵骏立不足以成为威胁,尤其楼悦已经向他袒露心意,一件外套更没有计较的必要。
车子驶离正门,气派的保安亭灯火通明。楼悦透过窗户留意到夜晚值班的保安都是年强力壮的人,人员数量不低于十人。脑海中闪过周劲枭家中满墙的监控画面,和现在所见,倒是有几分相似。
住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生命财产安全重中之重。今晚她见到周劲枭家中的一幕或许只是冰山一角,住在这里的人各有各的防备方式。
“冷吗?”
楼悦不想和他说话,干脆靠在座椅上把头扭到有窗户的一边,闭上眼佯装睡着的样子。
周劲枭斜睨她一眼,眼尖地发现她颤动的眼睫,轻笑:“装又装不像。”
被识破,楼悦缓缓睁开眼,转过头看他一眼,不肯服输:“不想和你说话不行吗?”
他勾了勾唇,对于她故意找茬的话不放在心上,她怎么闹都行,左右不过是和自己置气。
没有等来回应,楼悦好像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显得她像无理取闹的人,明明她情绪的波动他占五分。心里气不过,行为上总得找点出气的方式,楼悦故意把车窗降下来,任由夜晚的凉风怒吼般冲进车里,吹乱了她的长发,也吹开了披在身上的外套。
劲烈的风持续时间不到五秒,车窗被人操控缓缓升起,连同她吹散的情绪慢慢阻隔在车里。她回头瞪周劲枭一眼,什么都没说,再次降下车窗,恢复如初。
她在心里计算着,只要他敢再升一次,她正好有借口开战。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开的车窗迟迟没有升起,他像是猜到了她会有此打算,偏不如她的愿。
夜间的凉风吹久了皮肤发痛,楼悦强撑着不适,最终还是没能撑过这股不适带来的冲击力,悄悄把车窗升回。
车窗刚刚升回,发凉的脸颊迎来一股温暖的触感,轻轻摩挲她脸颊的肌肤帮她慢慢回温。
“好点了吗?”他问。
楼悦不自在地想躲开他的手。心里不停地提醒自己别陷入他的温柔里,他对她根本没那么在乎。过去,她就是在这样暧昧里越陷越深,总以为他对自己也有那点情意,如今牵扯到家庭,牵扯到他的事业,她不过是随时可以利用和不在意的棋子。
察觉到她的抗拒,周劲枭没为难,收手把着方向盘,注意到再有十几分钟就到楼家了。
楼悦安静地坐着,没有过多的话,更不想再问公司的事,回到家一切就都知道了,她和周劲枭的关系或许随着这十几分钟过去,关系也会有了新的不同。
“没有宋清玫,还会有王清玫对吗?”这是沉默良久后,她突然问出口的问题,猝不及防却又是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周劲枭知道问题的背后无非还是想确认,她想知道他的心思,对她有没有男女之情的心思。
他默声片刻,目视前方车辆,却心如明镜,没有直面给出答案,而是将话语权重新抛给她,“我们的关系,等你回到家再论。”
他没有正面回答楼孟两家的事究竟是不是如孟砚所说,也没有否认这件事他就一定干干净净。楼悦才发现,他就是老狐狸,处理任何事,任何人际关系都有一手的老狐狸。
刹车缓缓踩下,车窗外一闪而过的树影逐渐清晰,熟悉的视觉感官提醒着楼悦,她已经到家了。
楼悦没有立刻解开安全带,“周劲枭,如果你真的打算针对楼孟两家,我知道没有人能阻止你,但能不能请你看在我们过去关系不错的份上,让我打一次感情牌,放过楼家可以吗?”
“放过楼家……”他故作停顿,“拿你来换?”
她不知道他这句话是嘲讽还是随口一说的玩笑,楼悦怔怔地望着他,一种哑口无言的局促感让她短时间里丧失了语言组织能力,澄澈的眼眸直愣愣盯着他,不知道该如何应。
周劲枭帮她解开安全带,松开手便能让安全带回归原位,却始终不肯松手,将她束缚在安全带里,亦是牢牢攥在他手里。
他贴近她,嗓音藏着诱人的蛊:“我能给你的承诺是不论楼家如何,你一定无事。”
“我就知道你不会松口。”楼悦伸手重重地去推他的肩,如山般撼动不得,“谢谢你送我回来,我要回家了,放开。”
他蓦地松开安全带,却比她反应更快,右手牢牢覆盖她的后颈,不让她离开分毫,低声提醒:“赵骏立的衣服不适合你,下次别穿了。”
“那是我的事。”她尝试掰开他的手,铁钳似的掰不开,几番周折,自己倒是热了,“你到底要怎样?”
他的手好似一条无温度的蛇,紧紧缠绕脖颈,指腹摩挲肌肤的每一下,仿佛蛇鳞从皮肤刮过,冰冷挟着丝丝痛意。
“好好休息。”周劲枭靠近她耳边,唇几乎贴上她红润的耳廓,温热的气息毫不避讳扑在她的身上,哑声道晚安。狭长的眼眸注意到门前闪动的人影,微微扬唇,松开她。
楼悦几乎是仓皇下车,全程没有回头,直奔家中而去。
周劲枭目送她背影消失,扫了眼遗落在副驾的外套,点开手机找到纪廷序给他发来的消息,一串不属于重江市的号码。
他没有犹豫,拨通了电话。
半小时后,重江酒店门前,一辆黑色的商务车低调地停下。
周劲枭从后座手拎两个奢牌袋子,径直往酒店二十四小时咖啡店去。
这个点咖啡店的人也不多,零星几人分散而去,桌上都摆着一杯咖啡和便携电脑,方便工作。
周劲枭进来后,发现了靠窗位置的身影,走过去客套道:“久等。”
赵骏立慌忙起身:“不碍事,我也才刚到。”
周劲枭伸手往座椅引:“坐吧。”
赵骏立点点头,坐下的那一刻才发现如坐针毡的道理。面前这个和自己只有一面之缘的男人为什么要找自己,又是如何得知他的联系方式,连他入住的酒店都知道。难道是楼悦说的吗?
“别紧张,你的事楼悦没有说一个字。”周劲枭将搁置在腿旁的两个奢牌服装袋推向赵骏立,“不小心弄脏了你的外套,这是赔偿你的新衣服。”
话音落,周劲枭又将一个信封放在桌上,“这是你外套的钱。”
赵骏立虽没怎么穿过名牌,却也认识几个知名品牌,推向自己的服装袋上的logo,从来不是他可以考虑的东西,贵得离谱,却在今晚有人亲自送给他。
“我的外套不值什么钱,没必要破费。”赵骏立把服装袋往回推了点,顺手打开信封,厚厚的一沓钱比起名牌衣服的价格只多不少,他愣住,“你这是什么意思?”
“显而易见。”周劲枭应得坦荡,“赔款。”
赵骏立的心却如捣鼓,默默放下手里的钱,低头沉思片刻:“周先生,我来重江不是投靠楼叔,你给这些钱没必要。”
“你误会了,这笔钱仅仅是赔偿,与楼家无关。”周劲枭开门见山,“高考失利,情绪低迷很正常,换个地方散散心也无可厚非,可你高考的成绩勉强上个职大,你确定复读一年一定会考上重江大学?”
赵骏立愕然,盯着他一时忘了反驳。
“你已经决定上职大,就不怕明年高考楼悦会问你?”周劲枭不给他退路,“或者我换句话说,你来重江是散心还是为了楼悦?”
心底的小秘密彻底被戳破,羞耻感让赵骏立红了脸,磕磕巴巴反驳:“关你什么事!”
他的反应周劲枭看在眼里,他从不打无把握仗,赵骏立的一切他都清楚了,自然也清楚千里迢迢来重江究竟是为了什么。
“你所在城市的职大并不适合你。”周劲枭将服装袋重新推给他,“我让人为你筛选了最合适的学校,上面有职业分析师的联系方式,你可以联系他,复读他会帮你择一个优秀的学校,继续职大,他也能为你选择将来前景优秀的专业。”
赵骏立不明白周劲枭大老远跑来就是为了送衣服和帮助他选学校,世上好人再多也断不会如此,何况他与周劲枭关系浅到不能再浅。
“你肯定不会白白帮我,到底想做什么?”
周劲枭眸底的笑意淡去,不再隐瞒:“离开重江。”
他口中的离开,赵骏立很快悟出另一层含义,不是单纯的离开,而是彻彻底底离开,不再踏入重江市。
“我凭什么要听你的?”
“你有的选吗?”周劲枭直言不讳戳破他一直以来的伪装,“家里老人一直以为自家孙子品学兼优,你觉得谎言能隐瞒多久?你想让家人高兴,以你为荣,更该落到实处,而非空口白牙的大话。”
周劲枭不愿再多说,起身准备离开。
“为什么?我不认为自己对你能造成什么威胁?”赵骏立想不通。
“你不需要知道原因。”周劲枭冷厉的目光牢牢锁住他,“我这人喜欢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咖啡店里灯光微明,随着周劲枭离开,靠窗的一排弧形筒灯挨个熄灭。赵骏立混于暗色里,像是困在其中,无法自逃。
服装袋留在脚旁,赔偿金放在矮桌上,他从未想过自己隐瞒许久的谎言会在短短几分钟里拆得分毫不剩,羞耻和自尊狠狠拉扯着他,退或进,似乎不会比眼前所给的选择更优了。
大城市里,单枪匹马的人需要强大的背景,他见识到了,重江并不适合他。
赵骏立默默拿走矮桌上的赔偿金放进服装袋里,给楼悦发了一条告别微信,起身离开咖啡店。
楼悦正准备去书房找楼钰林问清楚,敲门的手在手机微信的提示下,不得已放下。
[赵骏立:小悦姐,家里临时有点事,我订好了票明天回去,下次有机会再来重江找你。]
楼悦没疑心,回了一句路上注意安全,锁屏手机打算敲门进去,高抬的手和楼钰林迎了照面。
楼钰林听到外面动静特意开门来看看,见是楼悦,紧拢的眉舒展些许,“有事?”
“爸,我想问你有关公司的事。”楼悦单刀直入,“和周劲枭也有关系。”
涉及周劲枭,楼钰林没有拒绝,转身往里走,随手将办公桌上的文件拾掇在一起放进抽屉里,“劲枭怎么了?”
“孟砚送我回来是你们一早安排好的吗?”楼悦深吸一口气,“故意让他来接我,和我说那些话?”
书房只亮了一盏台灯,照出桌上一隅,那支钢笔是楼悦挣得第一笔工资给楼钰林买的,很意外,他居然还在使用。记忆勾起,旧物在眼前,心难免柔软了几分。
“爸,公司真的经营不善吗?”楼悦无法相信他们家看起来如日中天的生意,居然已经在走下坡路,“还有办法补救吗?”
“有。”楼钰林不再避讳,“你嫁给周劲枭,他成为楼家女婿,公司一切的难处就都迎刃而解了,或者你和孟砚结婚,虽比不上周家,好歹也能缓缓。”
她知道像他们这种家庭,婚姻迟迟未定,无非是有别的打算,想自由恋爱的前提也得对方优秀。周劲枭足够优秀,只是她不在周家考虑范围内。
公司是楼钰林的心血,如今心血即将覆灭,楼悦知道他越镇静,内里越虚。他是要面子的人,今晚把话说透,意味着公司已经到了不得不做抉择的时候。
楼悦从小到大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牺牲她能换回一切,其实她该同意的,可她不想把自己的婚姻和公司绑定在一起,孟砚说得再好听,她也被一张结婚证束缚了。
“爸,能不能……”
“不能。”楼钰林来到楼悦面前,右手覆在她肩上轻轻拍了两下,“孩子,公司的问题迫在眉睫,外面虎视眈眈,内里也不安生。”
楼钰林回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密封好的文件袋递给楼悦:“其实我本就打算一会儿去找你,你和劲枭关系好,这件事爸爸就交给你了,我让小蒋送你过去,你帮爸和周劲枭说说,相识一场别逼太狠。”
楼悦盯着手里的文件袋,微微皱眉:“可是生意上的事,我和他说会不会……”
“我手头上有别的事走不开,再者见面三分情,周劲枭怎么着也有耐心看看这份合作文件,帮爸爸一个忙好吗?”
楼钰林从来没要求她做过什么,更别提低声下气的口吻求她去办一件事,楼悦不知道该怎么拒绝。等到从书房出来,看着手里捏着快变形的文件袋边角,已经没有后悔的可能。
途经主卧,楼悦想和王薇琦说几句话,佣人告知,母亲王薇琦今晚早早睡下了。大抵是公司的事她已然知晓,情绪不佳,早早睡了。
楼悦攥紧手里文件,和楼钰林的司机蒋浩通了电话,得知他已经在外等候,匆匆下楼准备去找周劲枭。
上车后,楼悦本想给周劲枭发个消息说一声,想了想又打消了这个念头。今晚闹得不愉快,她现在发消息说自己要去送文件,周劲枭肯定知道她有目的而来,万一拒绝,这份文件送不到他的手里,对父亲来说,算是一个打击。
思虑再三,楼悦选择先去,等到了地方再和周劲枭电话联系,到时候他应该就不好拒绝自己了吧?
蒋浩透过后视镜看了眼楼悦,“楼小姐,车窗玻璃有点问题,我还没来得及送去检查,尽量别开窗,您要是热的话我可以开车内空调。”
楼悦搭在车窗键的手默默收回,什么都没说,透过防窥玻璃看外面的一切都是暗色,就连五彩斑斓的霓虹灯也变了色。
“蒋哥,车里放香水了吗?这个味道好特别。”楼悦揉了揉太阳穴,“是爸爸用于助眠的吗?”
蒋浩观察着后视镜里疲累的楼悦,轻声道:“楼小姐,你可能是困了,在车上睡会儿吧,到地方我会叫您。”
“哦……”楼悦的确感觉自己现在脑袋很重,眼皮像是在打架,抬不起来,睫毛像是和下眼睑黏上了胶水,越来越紧密。
蒋浩注意到后座的人顺着车座缓缓躺下,尝试唤她:“楼小姐?”
无人回应。
作者有话说:
别急,快虐了,快都市了!别催我,我有自己写文节奏,打乱了我就会忍不住一直修文,恳请宝子们体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