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争吵 喝了不会撒
不知道在玩什么游戏, 她和身旁身穿调酒师服饰的男人相视一笑,眉目传情谈不上,却是某种默契达到后, 赢下胜利的欣喜。
骆文还想过去解释,纪廷序拉住他,无声摇头:“别去了,瞒不住了。”
纪廷序的话不似警钟胜似警钟,朝骆文的脑袋狠狠敲了一下,余音震颤心肺,一瞬间的窒息感将他紧紧包裹, 瞪着一双眼呆呆地看着纪廷序。
周劲枭没有任何表示, 喜怒哀乐不曾在他那张俊隽的脸庞泄露分毫,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聪明如纪廷序,这一刻,他也跟着慌了神。黎明前的雨向来是暴烈的, 叫人猜不透明日是晴空烈日还是彤云密布。
“完了……”骆文眼睁睁看周劲枭从二楼楼梯往下走, 那身影显然是直奔楼悦而去,慌不择路跑到护栏前想看看形势再决定怎么帮忙, 卡座上熟悉的身影不见了,“楼悦呢?”
纪廷序走过去, 一眨眼的功夫,周劲枭的身影也不见了, 仿佛混入了拥挤的人群中, 成为他们其中一员, 消失在了视野里。
“你说…会不会出事?”骆文想来想去还是不放心,掏出手机准备给楼悦打个电话提个醒。
纪廷序伸手挡在屏幕上,“现在说还有用吗?劲枭的性子你我都清楚, 眼里容不得沙子。”
“这能怪楼悦?丁柳回我的消息,楼悦什么都没说。”骆文还是不放心,挥开纪廷序的手,开始找楼悦的联系方式。
一只手再次挡住屏幕的光亮。
纪廷序沉声追问:“你真觉得楼悦不知道?那我问你,以往劲枭的生日她缺席过吗?这次不来是为什么?”
纪廷序看着骆文明显的面部表情变化,还真是有点心思全在脸上了,无语地摇了摇头,拍拍他肩膀,语气无奈:“行了,回去吃蛋糕,其他事不劳你费心了。”
音乐渐渐淡出,酒吧特意请来的主持人走上舞台,开始今晚的游戏。高昂的声调,夸张的手势,极易调动人的情绪,大家跟着吆喝,将酒吧的氛围推向了高.潮。
即便洗手间离舞池厅还有一段距离,一声声的附和还是传进了楼悦耳里。她关上水龙头,抽出两张纸巾轻轻擦干手上水渍,看着镜子中自己,稍稍整理了下仪容,确定没问题后,楼悦把纸巾丢进垃圾桶里,从洗手间里走出去。
高跟鞋踩在黑色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回音,此刻最安静之处居然是这间酒吧的洗手间。
楼悦低头摆弄了下裙摆,不经意抬头,好像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熟悉到她想即刻逃离此处的人。
慌乱下的第一反应是低头避免对视,楼悦趁机整理着头发,借助手遮住自己半张脸,借此躲开对视的可能。
熟悉的味道擦肩而过,楼悦快要跳到嗓子眼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大抵他也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她,没有多余的眼神落在她身上,才让她成功逃脱。
“我以为熟人见面会打声招呼。”
楼悦如遭雷击,迈出去的左脚险些踢到右脚,浑身的血液正以不可控的速度倒流,像要冲破她的血管,让她一切的伪装都在这一刻消失殆尽,看清她藏的是什么心,流的是什么血。
谎言被戳破的后遗症,除去尴尬还有被揭穿后死要面子的别扭。楼悦被两种情绪控制着,它们在她的脑子里开启一场无声的博弈,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将她撕碎。
她不想被控制,情急之下的反应是逃避,是装傻,这是避免正面冲突,唯一且还算能用的方法。
“你认错人了。”
听着故意捏着嗓子尖声尖气回应的声音,周劲枭后退一步靠着微凉的大理石砖墙,细细打量她。
“楼悦,过来。”他注意到要走的身影顿了一下,“这件事就过去了。”
她是犯了什么大事吗?无疑,撒谎是她不对,但周劲枭的言行好像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吃定她,这种上位者的掌控感并不舒服。
那日在拓界发生的事情,楼悦仍会时不时想起。他像变了个人,越来越有当权者杀伐决断的戾气,唯我独尊的强势,和过去完全不同。
异样一旦产生,所带来的后果要么接受,要么远离。楼悦属于后者。
她没再逃避,转过身伫立原地看着他:“我没想到你在这儿,也不是存心骗你。”
她回得振振有词,大有他不原谅就是他小心眼爱计较,和她这位始作俑者毫无关系。
周劲枭哼笑一声,听不出是生气还是不在意,环抱的双臂慢慢放下,靠墙的身体随着手臂放下挺直了起来。
他语速很慢,声色与静谧的氛围相得益彰,透着几分阴涔涔的冷意。
“听起来是我不懂事了。”
楼悦一怔,很难相信他会没有追究,反倒将过错揽在自己身上。这一刻,她似乎说什么都显得多余。
“那我…先回去了。”她咬了咬唇,见他神色漠然,想来是没事了,临走前还是说了一句生日快乐。
回到卡座前,楼悦下意识回头看一眼,周劲枭并没有跟过来,她松了口气,回到座位坐下,心却如擂鼓,跳动得越来越快。
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溢满心头,她心不在焉地看着丁柳他们玩游戏,笑声阵阵,怎么也融不进去,端起酒杯浅饮一口酒,尝试去冲散身体涌起的那股不适,贝齿轻咬杯沿,一双眼不受控地开始在酒吧巡视,试图寻找那抹熟悉的身影。
他在哪儿?
什么时候到的?
又是什么时候看见她的?
一个接一个的疑问萦绕心头,搅动着楼悦愈发慌乱的情绪。周劲枭没有质问更没有追问,丝毫不在意她为什么撒谎,为什么没来参加生日会,她的所言所行好像没有激怒她,只是她小人之心对他产生了莫须有的误解。
“怎么了?”何靖关心地坐到楼悦身旁,“我看你脸色不大好,不舒服吗?要不要我陪你出去透口气?”
楼悦轻轻点头,刚准备起身,酒吧经理笑盈盈走过来。
“各位不好意思,楼上有一位客人出三倍价钱请调酒师过去,您几位今晚的单就按五折算怎么样?”
“搞什么,不分先来后到吗?”丁柳反应最大,“都是来消费,我们正玩在兴头上,你把人叫走了,我们这些客人怎么办?出三倍钱也得给我等!”
经理脸色微变,往前凑了凑:“您几位点的时间也快到了,要不出个高价留下,我这儿一定以您为先。”
说来说去就是钱的事,几名调酒师价格不便宜,丁柳就是再有闲钱也不能这么造,偏偏调酒师们一个个都看着她,面子里子都不想丢,没钱也得充大头应战。
“我出四倍!”丁柳大方地把卡拍在酒桌上,“告诉那位客人,别以为就他有钱。”
那位坐在丁柳身旁,和她聊得热火朝天的调酒师当即给她调了杯酒,名为去去火,实则拍马屁,看得楼悦眉头蹙起。
“你们没必要浪费钱。”32号调酒师看了眼楼悦,“经理去的是二楼,今晚二楼被人全包了,对方不差钱,你朋友冲动了。”
话音刚落,经理火急火燎赶回来,把酒桌上的卡拿起来递给丁柳,保持笑容:“真不好意思,楼上客人出了十倍价格,您看要不……”
十倍价格已经超过了丁柳能承受的范围,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她,楼悦注意到她想从包里掏出信用卡,誓要和楼上那位一直叫价的客人拼个你死我活。
“丁柳,我们晚上还有场,时间也快到了,别因为帅哥耽误了别的场。”楼悦微微一笑,走到丁柳身旁,从她手里抽走随身包递给何靖,“今天也玩得够久了。”
本该就此打住的事情,在其中一位调酒师的耸动下,彻底走向了失控的剧情。
男人轻笑的声音极具嘲讽:“那下次多带点钱来,我再给您几位调个味道更好的酒,毕竟一分价钱一分货。”
丁柳刚灭的火一发不可收拾地疯长,她拨开挡路的经理,提起裙摆直奔二楼去。侯嘉慧忍了许久,见丁柳冲在前头,隐忍的火线成功点燃,紧紧跟随丁柳身后,像是要去和人拼命。
“丁柳!”楼悦和何靖相视一眼,“一会儿你拉住嘉慧,不能让她们惹事,学校知道就完了。”
“我知道,我知道。”何靖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慌慌张张应下,满脸写着无法应对的胆怯,偏偏又要硬着头皮过去,一张脸简直比哭还难看。
包厢的门大开着,丁柳毫不费力冲进去,叉着腰怒骂:“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要脸的在这儿炫富!”
她中气十足,嗓门亮得像开了尖声特效,一出声便吸引了包厢里所有人的目光,很快众人的视线又落在她后方,几位年纪相仿的女人一前一后走进包厢,神色各异,其中一位很是漂亮。
楼悦拉住丁柳:“别惹事,我们先回去。”
“楼悦?”骆文蓦地起身,瞧丁柳的架势,下意识去看背对他们,正站在酒柜前挑酒的周劲枭。
他挑好了酒,转过身来平静地看着闯进包厢的几人,修长的手指随手一指,落在32号调酒师身上,把挑好的酒放在一旁酒桌上,“你过来。”
指向性明确,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出高价,安排经理过来告知,猜准了丁柳会为了面子跟价,每一步都在周劲枭的计划内,他向来猜透人心。
周劲枭三个字胜过千金,一声令下,经理推了推32号调酒师,“愣着干什么,工作做好了,今晚小费抵得上你一年的工资。”
身为打工人,工作期间除了听从别无他法,他要完成本该是他完成的工作,迎着所有人投来的目光,走向那位出钱大方的男人,如果他没记错,眼前的男人身份不一般,和周家有关系。
周劲枭回到沙发坐下,居中心位,掌绝对话语权。他没有任何邀请的意思,下颚轻抬,和楼悦四目相对。
眼瞧着氛围越来越怪,骆文主动缓和:“这不是赶巧了吗,楼悦你过来啊,正好给枭哥庆生。”
她还未应,周劲枭无波无澜的语气却将嘲讽拉满:“她有课,没时间庆生。”
包厢里的人都是社会老手,经历多了,看眼色行事的本事跟着上涨。离楼悦等人最近的一位男人倒了两杯酒,主动起身来到丁柳面前,客气地递酒。
“美女,别那么大火气,看样子都是熟识,要不坐下来喝两杯?”男人肩膀一侧,旨在提醒,“今天是周公子生日。”
冲上楼之前,丁柳设想过无数种可能,见到周劲枭的那一瞬间,她所有的火气都蔫了。若是其他人,她或许还敢搏一搏,对周劲枭,她没把握。
楼悦拂开男人递酒的手,“谢谢,不过我们还有事,就不打扰你们了。”
她轻轻扯动丁柳手臂,见丁柳木愣愣站在原地,给侯嘉慧递了递眼神,后者反应还算快,走过来帮忙。
“来都来了,不差几杯酒。”
周劲枭磁沉的嗓音刚落,酒吧经理转身往外走,亲自关上包厢门,将屋内的一切冲突和矛盾就此阻隔在内。
骆文挠挠头,走过来招呼:“你们都坐啊,我订了蛋糕,一会儿服务生送过来。”
楼悦注意到骆文给她的眼神暗示,包厢沙发座足够,她没按照骆文所指,径自走到离周劲枭最远的地方,沙发末端坐下。
落座后,包厢再度活络起来,交谈声不绝于耳。
丁柳摸了摸脖子,凑到楼悦身旁,小声嘀咕:“看这样子周劲枭应该知道咱们骗他的事了,到时候你跟他说,是我要求你这么说的。”
事已至此,继续推卸责任并不能解决问题,何况楼悦清楚周劲枭的脾气,“他不会听的,骗了就是骗了。”
“两位美女,请你们喝一杯。”
楼悦抬眸看他,还是刚才递给丁柳酒的男人,穿着一身较为正式的服装,像是从某个谈生意的场合匆匆赶来这里。
她的打量男人看在眼里,找来茶几旁的矮凳坐在楼悦对面,“我刚面试过来。”
“大晚上的还面试?”
丁柳下意识之言,引来男人低头轻笑,“没办法,重江人才济济,我能力并不出众,今晚过来还是托了不少关系,看看能不能结交点人脉。”
他口中的人脉不外乎是冲着周劲枭而来。姚方文为了工作转头把知道的事情告诉了周劲枭,为的是换取一份工作。赖元成利用她威胁周劲枭,为的是可以换取和他当面谈的机会。
不知不觉间,周劲枭已经成了人人巴结的对象。
楼悦不由向中心位置望去,他的身边围坐不少人,就连沙发后方都有人端着酒杯,随时敬酒的样子。这类场景她曾在电视里看到过,回归现实,才发现看剧时没有放在心上的谄媚,此刻却叫她无法视作不见。
她和周劲枭是一起长大的情分,他们几乎形影不离,他对她很照顾……
抛开她所认知的关系,在外人眼中,她待在周劲枭身边,是不是和电视里那些谄媚的人并无二致?他们也认为她是有所图?
念头起,长久以来的敌意渐渐有了答案。
别人并不在意她对周劲枭到底是什么感情,他们在意的是她和周劲枭的关系,关系亲密,她会成为他们脚踩的基石,助力他们搭上周劲枭这层关系,关系一般,他们会寻找合适的机会取代她。
原以为楼钰林的心思是肮脏的,才发现,是她把人想得过于简单,单纯地认为别人只是好奇她和周劲枭是不是情侣。
她从来没有深究过背后的用意,只当别人是八卦,又或是看她和周劲枭不顺眼,从而背后指指点点。如今再看,大学几年,每一个对她展露笑脸,过节和生日都会给她送上小礼物的同学和朋友,原来都是为了维系。
男人察觉到她脸色不虞,把手里的果酒递给她,笑笑:“说实话,我知道你,之前一次赛车比赛上,你坐在他身边。”
楼悦看了眼果酒,没有接,抬眸直言:“所以你认为我可以在周劲枭面前引荐你?”
男人沉默片刻,点头:“他们那样的有钱人,防备心最重,不是亲近的人不可能有机会靠近,如果你帮忙,他会见我。”
男人自知说的话过于看得起自己,坦诚:“你放心,那是我之前的想法,今天见到你,这个念头以后不会再有了。”
楼悦微愕,意外他态度诚恳的同时,疑心渐起,退而求其次再出击的人不是没有,说一些洗清嫌疑的话,再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继续利用她。
“我在孤儿院长大,见多了脸色,看透了太多人。”男人喝了口酒,抿住唇,微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慢慢滑落,他开口解释,“你看他的眼神和我们不一样,利用有良心的人,我的良心可就不安了。”
楼悦刚想问清楚,肩上骤然出现的力道将她拢住,身体被一股难以挣脱的力道牢牢束缚。她偏头去看,入目是周劲枭棱角分明的侧脸,他离开了被人簇拥的中心地带,悄无声息来到她身旁沙发扶手坐下,在她还没反应过来之际,拢住她肩膀往怀里一带,将她圈在他的范围内。
他的声色像诱人的饵,一字一句的询问仿佛对应上她情感音符的位置,轻易便能撩动她的心弦。
“你认识?”
楼悦看着对面男人把酒杯放下,主动伸手打招呼:“你好,我是梁致意。”
“嗯。”周劲枭不打算搭理,低头看楼悦,“那位调酒师问有没有口味要求,你刚才喝过他调的酒,味道怎么样?”
楼悦挣扎两下,未能从他手下挣脱,“我不想喝。”
“是吗?”周劲枭抬手示意32调酒师过来,等人到面前后,客气道,“喝了不会撒谎的酒会调吗?”
32号调酒师愣住:“先生,我只会调酒,您说的那些……”
周劲枭一副明白他所指的样子,煞有其事地点头,笑道:“调一杯她喝过的酒。”
32号调酒师推来调酒车,当着他们的面,手法娴熟地开始调酒。
楼悦轻轻动肩膀,换来的是更为有力的桎梏,耳边扑过来的温热像要将她吞没。
“别紧张,我说了事情过去了。”
过去了吗?
可为什么她觉得周劲枭口中的过去才刚刚开始?
一杯酒递到周劲枭面前,他看了眼,“给她。”
32号调酒师将酒杯递到楼悦面前,轻声解释:“加了点冰块,喝的时候注意点。”
周劲枭眉尾轻挑,看着面前提醒的调酒师,他温柔地将她的碎发别至耳后,“喝的时候注意点,你总是让人担心。”
诡异的氛围仿佛随时可以将她绞杀,楼悦接与不接似乎都成了问题,她匆匆喝一口把酒杯还回去。
周劲枭伸手阻止,笑颜依旧:“不好喝吗?”
楼悦不明白他为什么纠结于她说好不好喝,扭头看他,对上一双笑意不达眼底的深邃眼眸,他到底想做什么?
“看来不好喝。”
周劲枭抬手间,包厢门重新打开,两名服务生推着餐车进来,停放在四围沙发中间,餐车上摆满了干净的酒杯,灯光映衬下,泛着莹莹光泽。
“那就麻烦你调个一百杯,什么时候味道一致,什么时候结束。”周劲枭解了腕上宇舶手表,随手往玻璃茶几一扔,“给你十分钟。”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