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撞见 她在人群中
语音通话骤然挂断, 屏幕闪回聊天界面,一段记录通话时长的提示映入楼悦眼帘,视线上移, 是一个月前两人最后一次联系。周劲枭突然打来语音聊天,难道是为了借生日这个由头,主动关系破冰?
丁柳搂住楼悦肩膀,右手用力地来回摩挲楼悦手臂,“哎呀,周公子的生日会肯定是觥筹交错,有身份有头脸的都去了, 他今晚忙都忙不过来, 没时间管你,咱们这段时间连夜赶工,尤其是你,多漂亮的一张脸, 最近黑眼圈都出来了, 今晚正好出去放松放松,玩个尽兴, 把压力都释放出来,回去睡个好觉。”
丁柳安慰的功力向来是不弱的, 长篇大论分析起来,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楼悦就跟鬼迷心窍似的听她的话, 又在她的推搡下, 乖乖上了车。
去酒吧的路上,楼悦又被成功洗脑和侯嘉慧等人去造型店好好改造一番,用侯嘉慧的话形容:今晚一定震惊四座。
虽说是玩笑话, 等发型做完,妆容结束,衣服换好,在工作人员引领下,楼悦站在落地镜前,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一瞬间的恍惚。
她极少穿艳丽的颜色,一袭绿色缎面荡领连衣裙,衬得肤色吴盐胜雪,长发高挽,花苞发型挑出几缕长发做卷,垂在锁骨处,随性自然。
店内还有客人,楼悦撩帘出来的那一刻,许多人的目光自发地落在她身上,对美女最好的褒奖不是出自言语,而是目光的追随。
有人窃窃私语咬耳朵,询问是不是明星。
侯嘉慧坐在沙发刷手机,听到旁人议论,抬起头便见楼悦出来了,难怪引人注目。
她从沙发站起来,拎着裙摆来到楼悦身旁,围着楼悦转了一圈,频频点头:“美,心服口服的颜值,你就该穿亮色的衣服,多好看啊!”
侯嘉慧抬手覆上楼悦肩膀,一同看镜子里的她,看着看着,歪着脑袋起了疑惑:“小悦,我好像没见你披过头发,要么是挽着要么是马尾,再不济就像今天这样子做了个盘发,你不喜欢披头发吗?发质这么好,要是头发散下来不知道有多好看,要试试吗?”
“不要。”楼悦几乎脱口而出,说完后自己也愣了一下,看了眼镜子里的侯嘉慧,一双眼愣愣地盯着她,“我……嫌热。”
“哦,原来是这样。”侯嘉慧细想几秒,认可点头,“你和丁柳的专业,头发盘起来更利落。”
楼悦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刚好何靖叫了声侯嘉慧,将她解救出来。侯嘉慧离开后,楼悦轻吐一口气,慢慢走到沙发坐下,把另外三人的包拢在一处放好。
左右要等,楼悦掏出手机看看有没有人给她发消息。除了群,再就是丁柳刚才给她发的一个网站链接,说是最近很火,国内国外的人都有,可以匿名交友,也可以使用“芥菜种”进行情绪宣泄,只要有人回复,芥菜种就会慢慢生长,最后生长成一棵树,但想要顺利长成,前提条件是两人需要在一年里不间断地联系,这也使得许多人冲着“芥菜种”而来,激发了斗志。
丁柳介绍得很详细,楼悦顺手点了一下链接,好在注册方式不麻烦,输入邮箱后,跳转到了网站首页,还需要完成网名注册和六位数密码。
楼悦不知道叫什么网名,随手给自己起了个还算迎合网站的名字。
——芥菜多少钱一斤。
完成后,网站弹跳出新人使用手册。楼悦粗略看了一遍,大概知道了怎么使用,找到芥菜种栏目点进去,界面跳转出一张打开的信封,内附一张信纸,需要使用的话再点一次信纸就会跳转到输入模式。
这段时间发生了许多事,夜深人静时只有她的情绪在翻翻滚滚,太多想说的话不知道可以告诉谁,索性在网站上借助匿名形式一次说个痛快。
她没想过会被人捡起,冲动下的一吐为快,为的是有一个发泄口。点完封信按钮,信件由近及远,慢慢消失在屏幕里。
何靖和丁柳出来的时候,楼悦发自肺腑地赞美一番。付钱时,大方地结了款,听了一路马屁,尤以丁柳和侯嘉慧一唱一和的夸,夸得楼悦快要听不下去了。
“打住,马上就到地方了。”楼悦指了指前方路口亮起的招牌,正是她们今晚的目的地。
四人一前一后下车,侯嘉慧和丁柳打头阵,何靖和楼悦像新兵蛋子似的跟在她们身后,看她们熟门熟路地进去,找服务生询问包厢,得知今晚包厢已全部预订,只得退而求其次,在服务生带领下去了靠里间的圆弧式卡座。
虽不是包厢,但位置还算安静,抬头便能瞧见一灯如豆的二楼挑廊,人影绰绰,像是站了不少人在那处说话。
丁柳和侯嘉慧选好了酒,楼悦没意见,何靖把菜单从头到尾看了好几遍,酒的名字没记住,倒是对应的价格记下了,标注的价格令人瞠目。她略有几分不自在地搓了搓手臂,总觉得自己跟在后面像混吃混喝的人,她什么都没点,笑了笑把菜单推了回去,谎称不需要。
局促的模样落入楼悦眼中,她点了果酒和何靖平时最喜欢吃的一款甜品,菜单交给服务生,一回头和何靖视线相撞,她温柔地看着何靖,轻轻摇头。
何靖抿紧唇,目光切切,她一直都知道楼悦很好,帮过她不少忙,做好事不留名说的就是楼悦,大学这几年,最幸运的是和她们在同一间宿舍,收获了友谊也开了眼界。
波动的情绪很快在丁柳和侯嘉慧提起帅哥酒保后冲散了不少,两人仗着酒吧鼓乐喧天,聊的话题愈发大胆。
侯嘉慧给丁柳递去一个眼神:“我刚刚可是瞧见了,菜单里面还有专业调酒师现场调酒服务,贵是贵了点,不过咱们都是酒小白,来一场,总得品品调酒师调出来的酒有什么不一样吧?”
“我同意!”丁柳率先举起右手,尤嫌不够,再举左手,“我看32号调酒师调出来的酒最好喝,酒吧推荐,今天刚好人家在,要不我们……”
楼悦接收到丁柳频频递来的眼神,无奈妥协:“我没意见。”
何靖见楼悦都妥协了,乖乖附和:“我不懂,听你们的。”
时间来到晚上八点,匣子酒吧逐渐开始热闹,重金属音乐里交织着男男女女暧昧传情的目光和爽朗的笑声,拉开了夜生活的帷幕。
32号调酒师领着另外三位调酒师过来,个个打扮得跟爱豆似的,确实有几分姿色,难怪丁柳成日里念叨,侯嘉慧更是看直了眼,主动往旁边挪动给帅哥让位置。
何靖第一次见这阵仗,还没来得及拒绝,身穿藏蓝亮片的调酒师便坐到了她身旁,一束红玫瑰在何靖抬手的瞬间,变戏法似的插.进了她的指缝里。
楼悦看得真切,有点佩服了,果然行行成精英的人都是有点本事在手。她离何靖不远,按理来说看得最清楚,那朵玫瑰怎么出来的,她真没瞧见,倒是何靖那张圆圆的减龄脸,快要和玫瑰一个色了。
“第一次来?”
低磁的嗓音唤回了楼悦关注别人的视线,她转头看了眼,无意瞥见他胸口别了一个32的数字胸针,好像在这里没有名字,三十二就是他的名字。
她轻轻点头,对于异性的突然靠近,楼悦有点不适应,左手撑住沙发想往另一侧挪动,右手落了个空,人跟着往空处倾斜,情急之下想要抓住某物稳住自己,伸出去的手触及一抹温热。
她的手被他紧紧攥住,力道加重,人回到了原位。
一段小小的插曲,在混乱嘈杂的环境里并不惹人注目,周围热舞的身影忙着散发自己的魅力,喝酒的人谈天说地借此施展自己的过人之处,稳住在异性中的形象。
一楼所及,人头攒动,无人在意一个不显眼的卡座发生的一切,但高处者窥视一切,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骆文还未咽下去的酒全部落在了纪廷序衣袖上,凌厉的掌风对准他肩膀劈下来,毫无情面可言。
“我这身衣服限量款,你居然给我毁了!”纪廷序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骆文把酒杯放在一旁,抬手擦了擦嘴,不管纪廷序愿不愿意,硬生生把人拖到身旁,压低声示意他往前看:“你帮我看看,里头坐的那人是不是楼悦?”
酒吧光影昏暗,能见度远没有灯火通明时看得真切,即便顺着骆文手指的方向望去,纪廷序还是没能看清,不耐烦地蹙了下眉,“哪儿呢?要不要我带你去眼科瞧瞧?”
“那儿——”骆文伸出去的手指在半空中用力戳动,“九点钟方向,那几个头发都带亮片的调酒师,就他们那边,你是不是要去挂眼科?”
两人靠着护栏望着同一方向,周劲枭靠着沙发睨他们一眼,初看没怎么在意,只当是遇见熟人,两人交谈一番。一杯酒快要见底,骆文和纪廷序仍站在那处,大有不回来的意思。
他眼眸微眯,交叠的长腿放下,准备过去看个究竟。
“周公子,赏脸喝一杯吗?”女人端着酒杯,绕过众人来到周劲枭身旁坐下,酒杯递到他面前,橙黄的酒液在杯中轻轻摇曳,女人红唇微扬,自信地再开口,“生日快乐。”
周劲枭神色淡漠,今晚在场所有人都举杯说了几句祝福,唯独她没有太多表示,用意为何他不想深究,有目的的人自会露马脚,他不需要特意弄清楚。
高奢香水的味道随着女人抬手,馥郁四溢,遮住了杯中的酒味。
女人感受得到落在她身上若有似无的视线,比起那些犹犹豫豫不肯主动,又或是随别人一唱一和的人,随波逐流不是她的性格,她要做的就是符合自己个性的事。
周劲枭迟迟没有举杯,女人眼波流转留意周围看热闹的人,面子略有几分挂不住,抬了抬酒杯,“周公子,这点面子都不给吗?”
她的用意,周劲枭大概清楚了,把面前空空如也的酒杯放在她面前,不给添酒的机会,起身向另一处走。
“我刚才就说是了,你非让我去挂眼科,咱俩到底谁挂眼科?”骆文无语地白了纪廷序一眼。
周劲枭站在不远处,挑眉:“什么眼科?”
骆文和纪廷序几乎同一时间转身。纪廷序撑在护栏的手悄无声息来到骆文身后掐了一下,其中提醒不言而喻。
腰侧猛地一疼,骆文秒懂,挺直背挡住周劲枭视线,插科打诨道:“这不是瞧见一位美女指给纪廷序看看,这小子说我眼光不行,我让他挂眼科瞧瞧。”
周劲枭目光微移,停在纪廷序身上,对骆文说的话摆明了一个字不信,微挑的眉是询问也是等他的说辞。
扯谎方面,纪廷序远不如骆文脑子转得快,借口随手拈来,眼下他除了跟从,找不出第二个办法。
“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小子,看见美女走不动道,人家要是多看他两眼,他都能解读出来百种对自己有意思的说法。”纪廷序干咳一声,“走啊,你是寿星,站这儿像什么样子。”
“没错,我还特意订了蛋糕,咱回去坐着让服务员送过来。”骆文走到周劲枭身旁,扯了扯他衣服,“纪廷序这小子怪我把酒弄他衣服上了,说是什么限量款,我怎么摸你身上这件比他那件质感好多了,别是他穿地摊货想趁机敲诈我吧?”
周劲枭抬臂从骆文手里挣脱,朝沙发努努下巴:“不是说要服务生送蛋糕?”
“对啊,你寿星肯定得……”
纪廷序阔步走到骆文身旁,一把捞过他,掌心用力拢住他肩膀,笑道:“劲枭又不是小孩子,你拉他过去做什么,走,咱们先过去让人把蛋糕送过来。”
骆文几乎是被拖着走,小声嘀咕:“你做什么?”
“自然点,你越急着把劲枭扯过来越有诈,他是你能糊弄过去的?”纪廷序松了手,低声提醒,“我刚才看楼悦坐的位置不算太显眼,酒吧光线没那么亮,劲枭不一定能看见。”
心存侥幸的对话听得骆文心惊胆战,“你有谱没谱?万一他……”
话说到这儿,骆文忍不住回头看一眼,周劲枭双手抄兜站在了挑廊护栏前,他顿觉头皮被人狠狠撕扯,话都说不利索了,巴掌密集地落在纪廷序身上,眼神示意他往后看。
重金属结束,换上了一首节奏旋律更快的英文歌曲,切歌的瞬间,酒吧的灯光随音乐的变化而变化,从最初昏暗的光线,切换到暧昧丛生的暖色调里,亮度微提,氛围不减,像是到了时候,该让一晚上的撩拨和健谈初收成果,看清对方的容貌也看清自己的心。
周劲枭立于高处,回忆骆文和纪廷序所站的位置,抬脚往左边走两步,大概就是他们刚才所站的地方。
挑廊位于一楼三分之一的位置,一眼望去,乌泱泱的人群,很难从中看出怪异。
周劲枭听到身后急切走来的脚步声,可以断定,他们之间一定有事瞒着他,这事或许和他有关系。
“劲枭,咱们不是说……”
周劲枭微微侧脸,余光瞥他,“紧张什么?”
“没有啊!”骆文给纪廷序递去求助的眼神,嘴上不认,“这不是怕时间耽搁了,没吃上蛋糕算什么庆生。”
周劲枭没有再问,将他这句苍白的解释抛掷在脑后,鹰觑鹘望的目光很快在人群中找到答案。
舞池中扭动的身体,倚在吧台畅聊的背影…每一个场景都和酒吧该有的氛围映衬,唯独角落的卡座,谈笑风生和周围格格不入。
光线幽暗,她像自带光源,坐在一群人之间,白得刺眼。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