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关于校园墙, 尤嘉穗对此的认知还停留在痛批外卖贼和找代课的阶段。
之前为了和朋友出去玩,她也曾以匿名的形式在上面找过几次“克隆人”,不曾想有朝一日, 自己会“实名上网”。
豪车、包养,这些她从未想过的字眼,像是长了眼睛一样直指她而来。
尤嘉穗的心脏怦怦直跳,双手控制不住地出汗颤抖。她刚想把这篇帖子看个仔细,身边的小人儿就有了动静。
“唔,妈妈。”
嗓子还没缓过来,拆拆这一声近乎气音, 但尤嘉穗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
她暂时放下手机, 收敛好表情,观察他是否还要睡。
这一觉睡得有些长,拆拆懵懵地坐起来,本就圆的脸蛋子因为水肿显得更圆, 还红扑扑的。他在床上看了一圈, 找到睡着睡着撇到一旁的玩具车,又扯过小被被, 裹着靠在了尤嘉穗的肚子上。
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喊她:“麻麻~”
光是看见他这副模样,尤嘉穗就能将其他的事情置之脑后。
“你睡醒啦?”一开口, 声音是她自己都想不到的夹。
“宝宝睡醒啦!”拆拆咬着被被的一角,随后又坐起来, 轻轻地摸了一下她的肚子, “宝宝的房间。”
都说三岁前的小孩会有胎内记忆, 但拆拆还是第一次如此表达。尤嘉穗觉得惊奇,忙问他,“宝宝以前在妈妈的肚子里是不是啊?”
“嗯!”拆拆重重地点头, 奶声奶气说,“大肚肚咕噜,有水,宝宝在里面游泳~”
说着他就扑腾着自己的小胳膊小腿,把自己逗得咯咯笑。
“你怎么来到妈妈的肚子里的呀?”
“啾啾!”小人儿指着天上,叽里咕噜说着话,“就掉到肚肚来了。”
“你从天上掉下来的呀,那你为什么会选妈妈呢?”
这话是在问拆拆,实际更像是在自问。尤嘉穗神色复杂地注视着咿呀说着童言童语的孩子,自虐般想要知道这个答案。
现在的她或许是一个还算不错的妈妈,可之前的她呢?
她幼稚、敏感、自私,懦弱,好像所有负面的词都是在形容她。那样的自己,这样天使般的孩子,怎么会选择她?
回答她的,是拆拆一个接一个的亲亲。
手上,手臂,脸颊,拆拆毫不吝啬自己的亲吻,眼看亮晶晶的小嘴就要贴到自己的唇上,尤嘉穗终于忍不住,笑着吧唧一口亲到他的脸蛋上。
“妈妈会变得勇敢的。”
她如此呢喃一声,干脆利落地把手机跟拆拆一起搂起,“我们去看看阿姨准备了什么下午茶吧!”
“妈妈被被!”
尤嘉穗用小被子把他裹上,拆拆又要拿她的手机,“宝宝给妈妈拿。”
她一口亲在他另一边红苹果似的脸蛋上:“好,谢谢宝宝!”
母子俩其乐融融吃完了下午的水果,尤嘉穗便打算哄拆拆去跟育儿嫂玩。谁料她刚坐到沙发上,拆拆就抱着小被被凑了过来。
他粘她粘得紧,固然是一件好事。可眼下这个情况,尤嘉穗多少觉得这是甜蜜的负担。她靠在沙发上,看着这只小胖虫蛄蛹着往上爬,跌跌撞撞往她怀里倒。
“你怎么这么……”拆拆一屁股坐到她怀里,她刚想调侃他是个粘人精,忽然察觉到不对劲,伸手往他衣领里探,“你怎么这么烫?”
是烫,不是热。
她经常搂着他,自然知道这个温度不对劲。只有拆拆这个当事孩还以为妈妈在挠他痒痒,缩着脖子咯咯笑,末了才反应到妈妈的紧张,呆呆扭头看她,“啊?”
尤嘉穗直接把他架在臂弯,没多久就已经给他量上了温度计。拆拆乖乖地窝在她怀里,不时抬头看她一眼,“麻麻?”
“嗯?”她贴着他的额头,“你怎么发烧了呢?”
是午休的时候空调太凉?还是她粗心大意,没注意到他本就有不舒服的反应。
魏鸿礼一回家就注意到忧心忡忡的妻子。
儿子生病,他第一时间就得到了消息,并确认过拆拆的状态。得知他玩得好,甚至睡醒还吃了半个苹果半根香蕉,就知道他没什么大碍。
可妻子显然不这么想。
“Dada!”
“这么精神?”魏鸿礼把手里的东西放到桌上,弯腰接过冲来的小炮弹,逗了逗他的脖颈,又不动声色地观察妻子,“我看是妈妈生病了吧。”
他有意舒缓气氛,可显然没有什么特别的效果。魏鸿礼唇边的弧度稍敛,上前探了探她的额头,“有你喜欢吃的枣糕和小蛋糕。”
“晚点吃。”
尤嘉穗主动往他的手背靠,他见状立刻用掌心托住她的脸颊,轻轻摩挲两下。
正因为这个举动,她的眼眶一热,莫名就想哭。
“魏鸿礼……”
声音里带着哭腔,魏鸿礼拧眉,再难掩饰自己的担忧。他抱着拆拆坐到她身边,小人儿原本还在笑,感受到妈妈的情绪,立刻拧着小眉毛,甚至主动钻到她怀里,紧紧搂着她的脖子。
尤嘉穗把手机给他看。
帖子已经发布了很久,期末复习的大学生得了消遣,立刻平地起高楼,评论累了一层又一层。魏鸿礼一目三行浏览完内容,精准捕捉到这篇帖子想要传达的意思。
无非是说他的妻子私生活不检点,在有对象的情况下还经常从不同车牌的豪车上下来,而且每次都是不同男人。
他竟不知拥有的车太多,以及配备司机还会给妻子带来这样的困扰。
至于附加说的妻子日常用的都是奢侈品……就像里面说的,不过是日常而已,他实在不理解有什么好议论的。
“交给我处理好吗?不用担心。”
让她承受这样的压力,本就有他的责任在其中。魏鸿礼轻抚她的头发,不曾想她竟给出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
“不要。”
手上动作一怔,男人眼里明显错愕。
“什么?”
“我说,‘不要’!”
慌张惶恐是真的,她看见信息时,第一个想法就是“魏鸿礼”。魏鸿礼魏鸿礼,他像一把□□,只要有他在,就没有解不开的锁。
可看着拆拆,她第一次生出要靠自己解决问题的想法。
尤嘉穗提前录了屏,保存了和赵静的聊天记录。她先前私信询问了校园墙,对方表示可以删帖,但不能泄露投稿人的信息。
这话听来好笑,投稿发帖人的信息不能随意透露,一个无辜人却能随便挂在网上任人评头论足。
这招行不通,她也不想坐以待毙,干脆直接提出要报警。
关于这个举动,魏鸿礼百分百赞成。
两人当即就要出门,拆拆抱着尤嘉穗的腿,可怜巴巴喊抱抱。
“他可以去吗?”
一大一小齐刷刷看着魏鸿礼,他别过脸不看小小的儿子,可一抬头就看见了妻子期盼的眼神。
而他总是难以拒绝她。
“一起去吧。”魏鸿礼无可奈何道。
尤嘉穗抱起拆拆,哄他亲一口爸爸,“你说谢谢爸爸。”
拆拆吧唧一口亲在魏鸿礼侧脸:“谢谢粑粑~”
男人又看向妻子。
在表达爱意这方面上,尤嘉穗总是内敛。她嘟囔着出门,却在迈步的一刻被握住了手腕。
她对上他的视线,又转移目标,掂量了一下怀里的孩子,“你帮妈妈亲一口爸爸。”
拆拆配合地又是吧唧一口,这次力道更重,水份也更“足”。
“肘!”
去往辖区派出所的路上,一家三口都精神。年幼的孩子单纯因为出门这件事本身而高兴,尤嘉穗一方面是紧张,一方面又担心发烧的拆拆。
魏鸿礼开着车,无声观察后视镜里的妻子。
他不想把妻子视作一个孩子,因为这样总有一种中年男人爱上洛丽塔的不道德感。
大概是因为他过于细致地照顾她的方方面面,以至于她说出那句“不要”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是失落。
魏鸿礼忽而想起拆拆的出牙期,她发着烧,一边照顾孩子一边照顾自己。彼时她知道照顾自己,而现在她懂得保护自己。
如果是这样的话,是否有一天,她不再需要自己了呢?
比如她出国后的某一天。或许是今天,或许是明天?更有甚者,在一个他毫无准备的时刻。
“需要我陪你进去吗?”
魏鸿礼通过后视镜注视着妻子,静静等待她的答案。
内心却一直在叫嚣。
需要,快些说这两个字吧。他请求她说出口。他恳求她不要拒绝他。
一个人打哈欠的时候,看着她的那个人也会打哈欠。魏鸿礼清楚地看见她眨眼睛的动作,却不敢闭上眼,哪怕只是眨眼的一秒。
“要!”
他终于得到了赦免。魏鸿礼想。
“好,我陪你进去。”
两只手交握在一起,一时半会难以区分到底是谁在向谁汲取力量。身形高大的男人慢于女人半步,清晰地看见她是如何坚定地走向警局,又是如何坚定地说出“我要报案”这句话的。
四个字铿锵落地,魏鸿礼终于意识到,比起妻子需要他,他更需要妻子。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