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一下游轮, 尤嘉穗就告诉爸妈今晚要回家。
旅游正是感情升温的时候,结束时她却说要回家。尤家夫妇被她打了个措手不及,想到她一点就着的性子, 不禁猜测是不是旅游的时候和女婿闹矛盾了。
直接问她,怕是一不小心就惹火上身。可不问她,心里又无法平静。杨芳君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让大女儿去探探妹妹的口风。
尤青禾应好,发的消息却跟“探”没什么关系。
她直白地发问:“怎么不先回你们家休息?”
尤嘉穗好长一段时间之后才回:“惊喜。”
说是惊喜,实际更像是惊吓。小女儿一家刚到,杨芳君就迫不及待亲自开门。
“我自己开就行。”尤嘉穗推着婴儿车, 见到开门的是妈妈时很是惊讶。又露出个“我就知道”的眼神, “是不是知道我给你们带了礼物。”
话音刚落,杨芳君就见跟在女儿身后的女婿。礼物当然不是魏鸿礼,而是他手里提着的包装袋。
男人贴心地叫了声妈,杨芳君应了一声, 让他快些进屋, “听说你们要回来,都等着你们呢。”
“我看不是在等我们, 是在等礼物吧。”
尤嘉穗特地让爸妈和姐姐坐到沙发上,又接过魏鸿礼手里的东西, 一件件拆出来分给他们。
“这是妈妈的,这是爸你的, 这是我姐的。都是中途下船的时候我特地挑的。”
她花了心思, 做父母的当然不会落她面子。可高兴之余, 杨芳君更担心这是不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礼物晚些时候给又不碍事,你们出去玩一趟那么累,等休息够了再送也不迟。”
杨芳君如是说着, 尤嘉穗却拉着爸妈的胳膊让他们到沙发上坐好,随后把拆拆从推车里抱出来放到两米之外的地方,自己小跑两步,坐到了他们旁边。
老两口不明所以。尤载看向女婿,疑惑呼之欲出,“这是……”
魏鸿礼此刻绝对站在妻子的一边,因此岳父再怎么不解,他也不多解释,“您马上就知道了。”
尤嘉穗已经坐到了杨芳君旁边,朝拆拆伸出胳膊,“过来,到妈妈这里来。”
拆拆原本坐着,听见妈妈的话拍了拍地板,小胳膊一撑,撅着屁股就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仅仅只是这样,杨芳君和尤载就足够捧场。前者更是心疼外孙撑地时拍的那一下,就要起身去抱他。
谁料刚站起一点弧度,还站不稳的孩子就已经大胆地迈出步子,跌跌撞撞往前走。
拆拆尚走不稳,小鸭子般一扭一扭,更是时不时虚晃一下,好似下一秒就要重重摔倒在地,待伸出小手稳了稳,保持平衡后得意地笑一下,继续向前走。
杨芳君全然站了起来,捂着嘴热泪盈眶;尤载同样坐不住,想往前走两步,还是屏息凝神,蹲靠在沙发边上等着外孙自己走过来。
相较之下,尤青禾就“淡定”许多,她还坐在原地,只是短短几十秒内就咽了两次唾沫,眼睛始终黏在外甥身上。
“快来爷爷这里。”
“宝贝来奶奶这儿。”
距离越近,拆拆就越亢奋,哪怕中途摔倒也不哭,自己撑着地板站起来继续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个小小的孩子身上,期待他会投入谁的怀抱。
看他走的方向,尤载心里不免失落。不过外孙要是投入妻子的怀里,他在旁边也能一块亲近。杨芳君都做好了准备,谁知道就差那一点点距离,拆拆步子一拐,径直扑进妈妈的怀抱,高兴得眼睛都成了一条缝。
尤嘉穗重重亲了一口儿子的小脸蛋,得意又骄傲,“你好棒呀!走得越来越好了。”
看这样子,外孙早就会走了,只是被尤嘉穗瞒着,就等着今天憋一个大的。杨芳君戳戳她的脑袋,又好气又好笑,“你啊,就知道吊我们的胃口。拆拆什么时候学会走路的?”
“就前边几天。”
尤嘉穗想低调,奈何一张口就先笑了出来,干脆把手机里的视频给他们看。
拆拆第一次走路的样子,被魏鸿礼以视频的方式记录了下来。
他显然没有预料到会有这一刻,刚开始镜头在摇晃,过了好一会儿才聚焦。画面的重心显然是母子二人,镜头拉近拉远,都是他们。
视频发到家族群,尤家夫妇当场就看了不下三遍。尤青禾倒没有那么激动,只是跟着看了一遍。
饶是如此,尤嘉穗还是觉得他们一家对拆拆的滤镜太强,以至于无论这小子干点什么,大家都极其捧场。
但不管什么时候看,她都觉得拆拆实在太可爱了。
想大咬一口他的脸颊肉,咬他的小胳膊小胖腿。
夜里拆拆在小床上熟睡,尤嘉穗把一根手指放在拆拆蜷缩的掌心里,用目光丈量他。
“魏鸿礼,他长得好快啊。”她爬上床,躺在男人身上比划,“我记得他出生的时候还没有手臂那么长。”
小小软软的一坨史莱姆,就连骨头都是软的,抱在怀里一点实感都没有。
魏鸿礼摩挲妻子的脸颊,回想起她刚生产完的那段日子,抱儿子的次数屈指可数。
产妇不适合受累是一方面,她抗拒是另一方面。抗拒这个孩子,更抗拒造成她生产这个结果的他本人。
而现在她与孩子愈发亲近。
魏鸿礼感受着身上压着的重量,揣摩自己在妻子心里的份量。
他能否蹭蹭儿子的光?
父凭子贵。
“成长是不可避免的,小乖。”
他现在会喊爸爸妈妈会走路,之后会学更多的话会蹦跳,这些变化不可逆,为数不多能做的,大概只有记录。
“时间要是能慢一点就好了,好想他一直在最佳赏味期。”
魏鸿礼不解这个新词汇,轻轻皱眉,“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还是一只小猪,但你已经是老腊肉了!”
她朝他心上扎了一刀,尤觉得不够,又像平时玩拆拆一样,狠狠揉他的脸。
怕她不小心掉下床,魏鸿礼护着她的腰,随她动作。
男人的骨相虽然立体,但捏起来总归没有肉肉的脸蛋舒服。她没有继续玩闹的心思,往旁边一翻,坐起来要走。
魏鸿礼握住她的手腕,指腹在她内侧的血管上摩挲,不知是留恋还是挽留,亦或者二者都有。
“去哪儿?”
“去找我姐。”
她今天回家,不单是为了让家人一起见证拆拆成长的里程碑,更是为了赶在慈善晚宴开始前,向尤青禾取经。
这会儿一得空,她就急不可耐,嘚嘚跑去了尤青禾的房间。
“姐!”
比敲门声更先响起的,是尤嘉穗的声音。尤青禾退出手机里已经循环播放过好几遍的视频,压了压嘴角的弧度,这才开门。
“做什么?”
“你现在有空不?”
有礼貌的土匪,说的就是尤嘉穗。明明嘴里还在询问,人却已经钻了进来。尤青禾无奈地把房门全打开,免得她还要花心思挤那个小缝,可怜兮兮。
“又怎么了,大小姐?”
“没有呀,想跟你聊聊天而已。”
“那下次聊也是一样的,我现在准备睡了。”
尤青禾把房门打开,做了个请的动作。尤嘉穗知道自己的心思早就被看破,讪笑两声,老老实实全盘托出。
“是魏鸿礼,他说要带我去参加慈善晚宴,我没有经验,就想问问你是怎么个事儿。”
她都这么说了,尤青禾也不打马虎眼,坐下来跟她分析。
魏家出席活动有专人负责妆发和造型,这点自然不用尤嘉穗操心。她其实害怕自己没见识过这样的场面,露怯不说,更会丢脸。
“其实我也就去过一两次而已,了解得不深。但是我要提醒你最重要的一点,小盈。慈善晚宴不是真的让你去献爱心。”
慈善晚宴,其实是披着羊皮的狼。
表面是献爱心,内里是排座次。
“你有看过财经新闻吗?”
尤嘉穗懵懵地摇头。
“猜到了。”尤青禾并未对此作出评价,揭过这个小插曲,“慈善捐款抵税,公司公关部会安排财经板块的通稿。”
因此真心想要捐款的人无需张扬,自会有别的方式获得掌声。这一部分固然不需要尤嘉穗上心,尤青禾揣摩魏鸿礼带妹妹出席的目的,也只能从自己的经历一点点分析。
站台的人分两种,第一种是所谓的新贵。他们需要一个头衔来装点门面,“慈善家”无疑是成本最低的。捐一笔数目不小的钱买一个身份,上台领奖合影获得曝光。就连当时尤载都有过这么一个头衔。再一个就是二代甚至三代,不过他们只是露面,不捐钱,目的是为了让大家知道自己的家族还没倒,等晚宴结束,再铺天盖地买通稿,一举两得。
但魏鸿礼显然不属于这两种。
家族好几代积累下来的家业,到他这一代已经足够深厚,更不用说他现在已经掌权,否则不可能自己决定结婚对象。
她说得越多,尤嘉穗心里越没底。
尤青禾说的每一句话她都听进去了,但最后真正让她心里沉了一下的,是那句“魏鸿礼显然不属于这两种”。他要带她去的地方,连姐姐都没法替她预判会发生什么。
她心事重重回到房间,一屁股挤到床边,把男人手上的书都挤歪,沉沉叹气。
像是一个讯号,魏鸿礼立刻接收,将书页合上,安静地等她开口。
“魏鸿礼。”
“嗯?”
尤嘉穗直起腰,看向他的眼睛,同他对视。
“你会保护好我的对吧?”
作者有话说:
工作比较忙,一写完就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