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尤嘉穗以为这趟旅程会像之前那趟北欧之旅一样, 魏鸿礼却早早对此有别的想法。
拆拆还在睡觉,她在边上玩了一会儿无声手机,觉得不过瘾, 就把目标投向了衣柜旁的男人。
魏鸿礼正把她的衣服从行李箱里拿出来,按照款式和颜色一件件摆好。她支在他后背上,看着自己的衣服,又扫过他的,哼了一声,“谁出来玩还穿西装衬衫的。”
他随之看向衣柜的另一边。
这里的空间不比家里的大,两人的衣服不分彼此挨着, 对比一下就明显。他的衣服多是黑白灰, 更有两套正式场合穿的西装。而妻子带的衣服……
他方才一件件经手,熟知每一件是什么样子的。
或颜色鲜艳,或款式张扬。
魏鸿礼摩挲着其中一件的布料,眸色微暗, “不喜欢?”
尤嘉穗又哼:“反正是你穿。”
“你不喜欢我穿, 我就不穿。”魏鸿礼转过身,身高上的差距能将她牢牢抱进怀里。他的唇虚蹭着她的发顶, 鼻尖嗅她发上的馨香,“我都听你的。”
妻子可以决定他的穿着, 他却不会干涉她的自由。即使他拿到那些衣服的第一反应是皱眉,甚至有好几件, 他仔细分辨了许久才弄明白那到底是怎么个穿法。
“都听我的?”
男人不轻不重嗯了一声。
“嗯……”她搂着他的腰, 秀气的眉毛拧起。魏鸿礼看着她的样子, 不自觉学她皱眉。
他以为妻子的脑子里在想如何搭配,目光一瞬不移地注视着她,因此没有注意到她搭在自己身后的手在作乱。
“我觉得吧……”尤嘉穗强忍着笑, 她的手指在他腰后游走,落在他臀上,随后重重拍了一下,“你不穿最好。”
言罢就要跑,谁料魏鸿礼怀抱宽阔,反应更快。他一把揽住“流氓”,笑着去亲她的脖颈。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好色?嗯?小色狼。”
吻轻而密,接连不断落在她的下巴、脖子和锁骨。尤嘉穗觉得痒,又逃脱不得,干脆转身踮脚搂着他的脖子,给他吻上自己唇的机会。
与方才的蜻蜓点水感觉完全不同,他托着她的大腿,轻易就将人提到了腰间。男人不甘表面上轻啄,大掌搭在她的背上,看似是护着她,实际阻断了她逃离的可能性。
妻子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魏鸿礼恍惚有种自己是袋鼠妈妈的感觉。
想把她一直抱在怀里,从出生,直至死亡。
“唔……”尤嘉穗小声哼哼,后仰着躲开他的亲吻。他好似沉浸过了头,仍在追逐,被她用手挡住。
怎么连手上都这么香?
他迷蒙地睁眼注视着妻子,嗅她的掌心,同样在上面印上一个吻。
“你亲得好用力。”尤嘉穗红着脸抽回手,干脆搂紧他,不让他有亲其他地方的机会,“我舌头都疼了。”
“对不起小乖。”
魏鸿礼吻她的头发,顿了两秒,又补充,“喜欢你才亲你。”
她并未被他绕进去:“那你不喜欢我还亲我,不就是耍流氓吗。”
这话一出,他竟找不到一丝破绽。魏鸿礼庆幸自己是前面的情况,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更为她思维的灵活而感到高兴。
高兴之余,另一个想法也急于得到答案。
“那你让我亲,是不是反向说明,你也喜欢我?”
“我才不喜欢你。”
尤嘉穗仰着下巴,像只名贵傲娇的猫,只等对方主动摸上来。可等爱抚真的实现,她又转移话题。
“好无聊啊魏鸿礼,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去玩。”她晃着腿,拖鞋因此不小心被踢了出去。不想离开他的怀抱,干脆继续挂在他身上,脚尖勾过衣柜里的衣服。
答案什么的,有时并非就是以语言的形式出现。他稳稳抱着她,亲她嘟起的嘴,“现在就可以。”
“还是算了吧。”
衣服还没收拾完,加上拆拆还没睡醒,换了个陌生的环境,尤嘉穗怕他醒来见不到爸妈会哭,最终还是拒绝,晃着腿要下地。
魏鸿礼把她放到地上,又去拾她踢到一边的鞋,弯腰放到她脚边让她穿上。
穿归穿,她的坏心思却还没停歇。趁他还弯着腰,尤嘉穗又往他臀上拍了一下。
房间里又是一声脆响,她知道魏鸿礼绝不会去吵睡梦中的儿子,便蔫坏地跑到床边,末了还要调侃他。
“老公屁股练得挺翘嘛。”
似是没想到她会杀个回马枪,魏鸿礼眼里明显错愕,随即失笑,无声地回了一句话。
看唇形,尤嘉穗依稀辨认出他说的是“今晚等着”。
心跳加快,不知是因为做贼心虚跑的,还是因为他这句哑语。
尤嘉穗笑了一声,拆拆许是被她的笑声吵到,哼哼唧唧有了要醒来的迹象。
她屏住呼吸,试图拍睡续觉。但拆拆明显不买账,他蒙头蒙脑地坐起来看了眼周围,找到爸爸的身影之后又撅着屁股倒下。
缓了两秒,朝妈妈的方向倒去。
尤嘉穗不设防,被他的圆脑袋撞到下巴,吃痛地啊了一声。
听见动静,魏鸿礼朝她的方向走来,面色严肃。
“粑粑。”
“嗯。”他应声,眼神却没往儿子身上瞥,而是捧着妻子的脸,仔细检查她有没有肿了青了。
“撞疼没有?”
“有一点,不过没事啦,他又不是故意的。”尤嘉穗握住他的手腕,往拆拆的方向投了个眼神,小声道,“你别那么凶。”
“我很凶?”
“嗯!你照照镜子看你现在脸色有多黑。”
魏鸿礼摩挲她的下巴,随之拉过儿子的腿,让他躺好,“动作轻一点,撞到人会痛。”
语气中多了几分生硬,拆拆小嘴一瘪,委屈地滚进妈妈怀里,只留一个后脑勺冲着他。尤嘉穗跟魏鸿礼对视一眼,觉得有必要维护一下父子感情。
她摸摸儿子圆圆的后脑勺,解释道,“妈妈知道宝宝不是故意的,爸爸没有凶你,只是在教你。你看你刚才撞得妈妈这里都痛痛的了。”
某个字眼触发了拆拆这只幼崽的底层代码,他撅着屁股拱起来,小手指向她的下巴。尤嘉穗抓住机会点点头,他又蛄蛹着往前凑,在那一块儿亲了一口。
她都做好被糊一脸口水的准备了,结果只感受到一阵柔软,带着半点濡湿。
“你会噘嘴啦?怎么这么棒!”她捧着儿子的小脸亲了一口,又点点自己的脸颊,“亲亲妈妈。”
“啊~”
“这边呢?”
“啊~”
拆拆献完两个香吻,忽然皱着眉头朝房间内指了一下。
魏鸿礼在旁边看着妻子儿子互动,自然关注到了拆拆皱眉,不禁弯唇,想着他连皱眉的样子都跟妻子一模一样。
尤嘉穗摸着他脸颊上睡出来的红印子,心领神会地解释,“你不认识这里是不是?我们现在在游轮上呀,外面就是大海。”
接下来的半个月,他们一家三口将在这趟豪华游轮上度过。
拆拆从登船前就一直在睡,自然不知道自己到了什么地方。尤嘉穗把他从床上抱起来,要带他去阳台上看海。
“你这只小胖猪,你是谁家的胖宝宝——你看,是大海!”
棉白浪花随船身翻涌,细碎泡沫向后飞逝,一望无际的大海铺展到天际,天地只剩辽阔的蓝。
拆拆兴奋地晃脚,小手扒着护栏就要往外扑,“哒哒!”
“看着就好了,不可以往外冲的,掉下去爸爸妈妈捞不到你怎么办。”尤嘉穗亲亲他的脸蛋,“你喜欢大海吗?海里有好多好多小鱼,下次爸爸妈妈带你去水族馆好不好?”
“爸爸,好不好呀?”
母子俩一齐看向魏鸿礼,妻子挤着儿子的脸,占据他视线的全部。
魏鸿礼自然说不出任何一句拒绝的话,答应等旅行结束就带她去水族馆。
“我先喂他吃饭,一会儿我们再去餐厅。”他从妻子怀里接过孩子,将她鬓边被海风吹拂的头发挽到耳后,“去换衣服吧小乖。”
尤嘉穗早早想好了每天要穿什么衣服。
她从浴室里走出来,魏鸿礼正坐在餐椅前喂儿子吃饭,对妻子的动静浑然不觉。他刚把一勺辅食递到拆拆嘴边,就见儿子扭头躲过,拍着桌子喊妈妈。
不等回头,最先感觉到的,是属于妻子独有的那股馨香。
洗发水、沐浴露,甚至是洗衣液,有关她的一切,他都亲力亲为亲手置办。他们用同样的产品,但她身上总萦绕着一股特别的香味。
原以为是女士香水,直到某次他经过她的梳妆台,鬼使神差下闻了闻她常用的款式,这个猜测也被打消。
裙摆从他的腿上撩过,魏鸿礼的目光自下而上一寸寸在妻子身上流连,许是因为红裙张扬,以至于看见她光洁的背,视线就再难冷静。
“好看吗?”
她提着裙摆在他面前转了个圈,馨香也随着裙摆漾散开。
魏鸿礼绝对说不出“不好看”,但此刻除了“好看”,他好像再难说出别的话来。
“你好敷衍啊魏鸿礼。”尤嘉穗撇嘴,又问拆拆,“妈妈穿这个好不好看?”
在提供情绪价值这方面,拆拆显然比爸爸更上道。他配合地拍起小手,很是捧场,连带着魏鸿礼都沾光。
尤嘉穗把长发拢到掌心,虚虚挽在脑后比划,“我披着好看还是扎起来好看?”
魏鸿礼内心的天平摇摆不定。
他不愿让旁人的目光聚焦到妻子身上,哪怕是羡慕、是欣赏,更不用说不怀好意。可他更不想阻碍妻子发散这个年纪本该有的活力。
再三斟酌,魏鸿礼还是道,“挽起来吧。”
背什么的,他自己注意护着点就是了。
“我也觉得,那我就去扎起来吧。”她声音里难掩雀跃,亲了一口拆拆的脸蛋,“乖乖吃饭!”
魏鸿礼望着妻子,期望能得到同儿子一样的“回馈”。可她仅仅对儿子如此,匆匆亲完孩子,提着裙摆就往浴室跑。
留给他的只有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香味。
男人失笑,无奈地抬起勺子,示意儿子张嘴,“啊。”
拆拆吃饱喝足,接下来就是爸妈的用餐时间。
等待上菜的间隙,尤嘉穗气鼓鼓捧着脸,对来时路上魏鸿礼母鸡护雏的行为很是不满。
“你老粘我那么近做什么!”
他半个肩膀都搭在她后背上,更别提始终搭在她腰后的胳膊。若换成平常尤嘉穗倒不会计较,但今天她特意打扮,结果被挡了个严实,不免生气。
魏鸿礼并不辩解,也不搪塞,直言,“不想其他人看到。”
尤嘉穗轻哼:“那你为什么还让我穿。”
“不是我‘让’你穿,也不是我‘同意’你穿。”魏鸿礼向呈餐的侍者点头示意,接着道,“这种说辞是在物化你,米米。我跟你是夫妻,是平等的,没有主次之分。”
她想穿这件衣服,他会提议,会劝说,但不会一票否决。
“但我是男人,小乖,我会有自己的阴暗面。如果我的行为让你不舒服的话,你可以随时提出来,我会改,好吗?”
他的语气真诚,尤嘉穗反而不知道用何种反应面对。所幸魏鸿礼没有要求她如何回答,只是挑眉看向她面前的餐点,“需要让手机先享用吗?太太。”
“要!”她粲然一笑,“要给我拍好看点!”
他相册里那些照片,她实在不敢恭维。
想到这儿,尤嘉穗忍不住笑出声。
她相册里拆拆的“丑照”不比他相册里的少。
打哈欠时的包子脸、骑小车车摔倒的、吃饭吃得全身都是的……尤嘉穗对着拆拆举起手机,“给妈笑一个。”
正在喝水的拆拆松开壶嘴,十分配合地咧开小嘴笑。她抓拍下这一幕,照片里拆拆笑得牙不见眼,滑稽又可爱。
她原本想亲亲他,想到自己今天化了妆,于是作罢,只晃着魏鸿礼的胳膊给他看。
男人哭笑不得,将切好的牛排递到她面前,“晚上要去bar看看吗?”
去了酒吧,肯定不止看看这么简单。尤嘉穗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刻意放低音量,朝他眨眨眼,“那拆拆呢?”
他笑里多少有几分不厚道:“有阿姨在。”
必要的时候,助理李遂也可以提前体验带娃的生活。
“你好黑心啊魏鸿礼。万恶的资本家。”
那种水平的薪资,魏鸿礼并不觉得“黑心”这个头衔能冠在自己头上。不过此时争执并没有什么意义,等结束用餐,他便把孩子交给同行的育儿嫂,对儿子撒了个善意的谎言,“爸爸妈妈去工作了。”
交代好儿子,尤嘉穗迫不及待牵着他去酒吧。
她喝酒的次数屈指可数。不算上和朋友喝的那些酒味小饮料,十八岁才第一次喝酒,之后一年甚至更长时间都没再碰过,再喝就是跟舍友韩雯文那次。
都说女生要测测自己的酒量,但尤嘉穗始终找不到机会。现在魏鸿礼在场,想到可以放心大胆地喝,她难免激动。
“我都想喝怎么办?”
“那我们一个个来?”
两杯下肚,不多时魏鸿礼就看见妻子两颊浮起的酡红。他摩挲着她的脸颊,感受到指尖传递来的温度,放柔了声音,“还好吗?”
酒精不是好东西,但当初要不是因为酒精,两人或许根本走不到今天。魏鸿礼轻嗤,觉得自己大概率也醉了,否则怎么分辨不出酒精究竟是好东西还是坏东西。
或许酒精本就没有好坏之分,真正的“坏东西”,只有他自己。
“我没事。我要锻炼一下自己的酒量的呀。”
妻子眨着眼睛,魏鸿礼盯着她,想看她是否是清醒的。
“以后进了职场,要是有人在饭局上让我喝酒怎么办。不会喝酒、不知道自己的酒量多少很危险的!”
她绘声绘色说着网上看到的言论,魏鸿礼认真听着,对她的忧虑表示肯定。话锋一转,又道,“我不会让你有任何面对这种局面的可能。”
不说尤家,便是他自己就不可能让她在所谓的饭局上陪酒。
他会竭尽所有,为妻子把路铺平。旁人看来或许不公,但世界上鲜少有绝对的公平,这段婚姻总得给她带来什么实质性的好处。
婚姻成为既定事实的那一刻起,丈夫就该是妻子的底气。
不知为何,尤嘉穗莫名相信他说的话。她把面前的酒杯推开,歪着脑袋看他,“小酒怡情,这两杯就够了。我们回去吧?”
育儿嫂发消息说拆拆已经睡着,不想把孩子吵醒,两人干脆让拆拆今晚跟阿姨一起睡。尤嘉穗回到房间后准备洗澡,可把衣柜里挂着的衣服翻来覆去找了好几遍,都没有自己想要的那一件。
“魏鸿礼,你看见我的睡衣了吗?”
每天穿什么衣服她都想好了,偏偏忘了睡衣这回事儿。
她的衣服都是魏鸿礼亲自收拾进衣柜的,缺了睡衣,他在摆放的时候就发现了。可游轮早已驶离陆地,回去取不现实,暂且不提游轮上有没有卖睡衣,就算是有,也不一定能让她满意。
“先穿我的好吗?”
尤嘉穗已经在衣柜的另一边翻找,片刻后咬着下唇,倚在衣柜旁看他,“穿哪件都可以吗?”
妻子穿着丈夫的衣服,魏鸿礼求之不得,“当然。”
得到肯定的答复,尤嘉穗快速从衣架上取下那件衣服,一溜烟钻进了浴室。他一开始还不明所以,直到看见面前穿着“睡衣”的妻子,愣了几秒,这才勾唇。
“你为什么那么看着我?”
尤嘉穗的手背在身后,悄悄攥着衣摆。水润的眸子里透着羞怯,更有不解。
惊讶、赞叹,情欲……她从他眼里解读出这些信息,可除此之外,更有一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一点一点变得更强烈。
“这件衣服很适合你,小乖。”
尤嘉穗哼了一声,扬起下巴,“你的衬衫都是定制的,版型好,当然好看了!”
魏鸿礼但笑不语,笑着笑着又稍敛笑意。
是否是因为过于沉浸在照顾孩子的父亲角色上,所以他在潜移默化下,也把妻子当成了另一个需要细心照顾的小孩。
拆拆在一天天长大,那妻子呢?
他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意识到这个问题。
因为两人之间的年龄差距,他一直把她挡在那些复杂的人与事之外。可她总有一天会站在自己想要站在的位置上,届时就不再是以谁的女儿,谁的妻子,谁的母亲的名义,而是她自己。
她总要自己面对一些事情。而现在过度的保护,对于一只羽翼渐丰学飞的幼鸟,究竟是在帮她?还是在耽误她。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