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周岁宴复杂归复杂, 但尤嘉穗真正要经手的部分,不过是决定一家三口的穿着。
场地布置和流程请了专业的团队,拟定宾客名单由两家的长辈和魏鸿礼决定。一大家子各有各的事情要忙, 撇开尚未能“接管”家族事务的拆拆,最闲的当属尤嘉穗。
每个女孩都有自己心仪的审美,穿什么,她心里自有打算,唯一担心的就是穿出来好不好看。尤嘉穗嚼着餐盘里的沙拉,不由想起婚礼上的那几套穿着。
办婚礼的时候肚子已经有了弧度,无论是出于何种考虑, 修身的礼服都不适合她穿。魏鸿礼专门请了国外的设计师为她设计婚纱, 她那会儿人都是懵的,满意最后的效果,也就没再多想。
殊不知那是她漫长的孕期里最后一个选择的机会,随后面对的就是不断增长的体重和消不掉的水肿。
尤嘉穗从未如此害怕站上体重秤, 更不想照镜子。于是每晚家里必定上演的节目, 就是她坐在魏鸿礼的腿上,执拗地问他自己胖了没有。
他的答案是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的“不胖”。
可要是真的没胖, 她肚子上怎么会多出三两道消除不掉的妊娠纹。
“哼。”
魏鸿礼看向妻子,大概能猜到这声音是为什么。
黑咖啡, 纯素沙拉,这些平时她看都不会看一眼的东西, 这段时间几乎占据了她的整个菜单。妻子最近对体重的焦虑他看在眼里, 也知道这份焦虑从何而来。
周岁宴越来越近, 她迫切想要穿上喜欢的裙子,近乎苛待自己。
可他显然低估了女人的“记恨”程度,尤嘉穗恶狠狠嚼着草, 偏偏表情又是笑着的。后背突然泛起一股寒意,就见她凑过来,笑眯眯问他,“老公,我怀孕那会儿是不是特别胖?”
“不胖。”
“你就知道骗我!”
魏鸿礼哭笑不得。
答了“胖”,他定不会好过,可答了“不胖”,他又要陷入另一种自证里。
身体的主人是她,可论谁更了解,她本人不一定比得过他。她真正大起来的只有肚子,至于四肢,另有其因。
“每一餐都是营养师搭配的,你也好好配合着吃,医生都说你体重控制得好。”他往她嘴边递去一块切好的牛肉,重申,“水肿不能和变胖相提并论,你孕后期手脚一摁一个坑。我记得某人逛商场回来,抱着我哭,说‘呜呜我穿不上我喜欢的鞋’。忘了?”
她那时腿肿到大了两个鞋码,家里的鞋完全穿不下。出门一趟好不容易看到喜欢的鞋,结果尺码是原来的大小。她在外面勉强忍住的情绪,在见到魏鸿礼的那一刻彻底决堤,眼泪掉下来也就是一眨眼的事。
最后魏鸿礼打电话临时调货,又把那双原尺码的鞋买了回来,现在两双鞋还摆在鞋柜里。
他表情没有什么变化,语气却惟妙惟肖。尤嘉穗当然知道那个所谓的“某人”是谁,脸一红,刚要张嘴接下那块肉,脑子一转,又低落。
“那我生完之后,肚子还是那么大。”
她以为生完孩子之后长的体重就会掉,可孩子出来,肚子仅仅是从“孕十月”变成了“孕四月”而已。
产后修复加塑形,她肚子上还是有肉。
魏鸿礼有心解释那不过是女性腹部特有的丰腴,但眼下说多错多,他只能换种方式劝她多吃一点。
“你这样吃,减肥效果不会太明显。”
他刻意停顿,果真见妻子被吸引了注意力,炯炯有神地看他。魏鸿礼压下上扬的唇角,故作严肃,“没有碳水和蛋白质怎么行?”
又细说牛肉怎么好,尤嘉穗被他带着走,反应过来时已经胃口大开,饱腹感明显。
“魏鸿礼!你骗……我!”她说着打了个饱嗝,瞪他一眼,“烦死了你!我要再吃一口你就是狗。”
魏鸿礼看着自己手里空了的筷子,并不反感自己变成了“狗”。尤嘉穗也知道自己这句话对他来说不痛不痒,但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做,她哼了哼,上楼收拾返校的行李。
寒假进入到了尾声,明天就是正式上课的日子。宿舍的床铺还没收拾,她计划下午回学校,夜晚用来好好休息。
魏鸿礼亲自送她,拆拆亦然。
她在后座陪拆拆玩了一路,快到校门口才收住。临下车前她捏着拆拆的脸蛋往中间挤,“跟我说拜拜。”
字还吐不清几个的年龄,这样的要求未免太强人所难,拆拆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挥挥小手,尤嘉穗满意地亲了一口他的脸蛋,推开门下车,“拜拜。”
“嘿~”
拆拆还以为妈妈在跟自己玩,直到她的身影从外面绕过消失不见,他这才后知后觉,委屈地瘪嘴大哭。
尤嘉穗本来都已经走进了学校,心有所感般回头看了一眼。车还停在原位没动,她犹豫片刻,暂时放下行李箱折返。
魏鸿礼不在驾驶位上,她一打开车门,就见坐在男人怀里的拆拆哭得天崩地裂。
“你干嘛,妈妈只是去读书而已,过几天就回家了。”
语气嫌弃,实际脸上的嘚瑟藏都藏不住。她一屁股坐回后座,要从他怀里把拆拆抱过来。不料没控制好高度,拆拆的脑袋撞到车顶,更是哭得不能自己。
尤嘉穗好笑又心虚,赶紧揉揉他的脑袋,又怕他的哭声把外面的人吸引过来,情急之下快而轻地在他的小嘴上拍。
拆拆的哭声顿时从“啊啊啊”变成了“哇哇哇”。
大概是自己都觉得新奇,他眉头一松,立刻收住了声音。尤嘉穗停下手上的动作,他又皱眉,这次哭声里多了几分假意。
尤嘉穗憋住笑,配合着继续拍,母子俩反复玩了几次,拆拆已经停止了哭泣,还在她把手拿开的时候张着小嘴主动往上凑。
车里一时之间都是她的笑声,尤嘉穗吧唧亲他一口,打趣道,“你怎么这么搞笑?”
拆拆不知道什么叫搞笑,只是靠在她怀里,鼻头红红地喊妈妈。
尤嘉穗很难描述心里的感觉。
她好像明白“孩子能拴住妈妈”这句话,血缘不是绳子可比拟的,她感慨血缘力量的强大,又觉得自己此刻真的像是被绳子拴住,竟生出了“申请外宿回家”的念头,进退两难。
“爸爸照顾你委屈你了?男人不能拖女人的后腿,妈妈完成学业重要,你别掉链子。”
甫一抬头,尤嘉穗就撞进了魏鸿礼的眼神里。她想解读其中的意味,他却已经垂下眸,不急不缓地抽出张湿巾给儿子擦脸。
她闷闷道:“他还这么小,你跟他说这些干嘛。”
“主要是你们太难舍难分,我在这儿显得像是个……灯泡?”
他斟酌一下,吐出这么个词。
想象到他眯着眼睛上网的画面,尤嘉穗噗嗤一下笑出来,心里那股郁气散了不少,“算你有自知之明。”
魏鸿礼把拆拆接到怀里,同他抵着脑袋,“小乖,你伤害到了两个男人的心。”
“你少在这儿装嫩。”她抖抖肩,笑弯了眼,“不跟你们闹了,我真的要走了。”
拆拆又是一副要哭的样子,她捏捏他的小鼻子,好好商量道,“妈妈去学习,你在家睡几觉我就回来了。想妈妈的时候就折腾一下你爸。过来亲亲我。”
她把脸凑过去,任由湿乎乎的吻沾湿脸颊,又响当当地亲了回去。
“小乖。”
正要走,手腕忽地被牵住。圈着她的手掌宽厚,不轻不重摩挲着。她回头,就清晰看见了男人眼里的留恋。
“好好吃饭。”
尤嘉穗的心再一次颤动,却是和方才儿子哭泣时的感觉全然不同。
鬼使神差的,她在他嘴角落下一个吻。
背景音乐是盖过呼吸的心跳声。
士气如此之强,最先落败的反而是她。尤嘉穗几乎是落荒而逃,又给自己找补,不过是因为已经有一个哭得伤心的男孩,再让一个男人哭泣的事她做不到。
把床位收拾好,她的心情早已平复下去。宿舍的人各做各的事,她去洗了个澡,拿到手机时上面有一个未接的视频通话。
尤嘉穗看了眼其他人,默默拿上耳机,暂时离开了宿舍。
刚回拨过去,那边就接起了。
看到他身后是一墙整齐的书,她就知道他此刻在书房。
“忙完了?”他轻声问。
“嗯,刚洗完澡。”
她的发梢还是湿的,魏鸿礼的视线转移到她白里透红的脸上,点点头,又问她吃饭没有。
尤嘉穗早就猜到他会这么问,说自己吃了未免太假,没吃他肯定又会花言巧语哄她吃饭。她说出自己早就想好的答案,让这个谎言看起来格外真实,“吃了个面包。”
实际肚子里空空如也,为了周岁宴的完美,饿一时并非无法接受。
“吃得饱吗?”
“都吃饱了还叫减肥吗?”她哼了一声,见屏幕里男人正看着自己笑,耳根发烫,转移话题问,“拆拆呢?”
“睡了,要看看吗?”
她手机里也有家里的监控,想看拆拆再简单不过,省得他还要走一趟。尤嘉穗摇摇头,“我走之后拆拆有没有哭?”
“哭了。”
她心里刚觉难受,就听见他补充,“去商场玩了三次旋转木马才哄好。”
悲伤的氛围散得一干二净,尤嘉穗被逗笑,嘟囔,“什么呀,是想多玩几次旋转木马才哭的吧。”
“唔,真有这个可能。”魏鸿礼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惋惜道,“应该早点给你打电话才对,连着坐了三次木马,我的脑袋到现在还有点晕。”
“魏鸿礼,你要是去演艺圈,指定能拿个影帝回来。”
耳机里一时之间只能听见浅浅的笑声,和呼吸声编织在一起,难以辨认出处到底是手机哪一端。
尤嘉穗偏头错开他的视线,风却吹开她的鬓发,露出通红的耳尖。
她找借口掩饰自己的落败:“我才不跟你贫,挂了,我要睡觉了!”
“好。晚安,小乖。”
“哼。”她高高仰着下巴,只是通话挂断之前,她快速吐了一句含糊的晚安。
也不知道卡在这个时候,对面能不能听见。
她躺在床上想着乱七八糟的事,视频通话只是其中之一,更要紧的、翻来覆去想的,到头来只有那一件。
时至拆拆的周岁宴,尤嘉穗还是不能完全相信自己生了个人。
她仔细端详着镜子里的自己,视线自头发开始往下移动,手也随之在身体上摸过,直到看见缎面布料在腹部的弧度时,手指便再难往下移。
魏鸿礼推门而入时,看见的就是妻子出神的样子。
镜子里的胴体被奶白的缎面虚虚遮盖,镜子之外她光洁的背比缎面还要滑。
他放缓了呼吸的频率,免得声音太重,惊扰到了妻子。
但镜子已经暴露了他的身影,两道目光在镜中碰撞,魏鸿礼暗忖她有没有发现自己的失态,面上仍波澜不惊,上前几步轻轻握住她的腰,唇贴着她的颈后,启唇轻问,
“在想什么?”
细小的绒毛随着气息在颤栗,他缓缓往上拉着拉链,尤嘉穗只觉得那阵声音变成了羽毛,顺着脊椎往上挠。
“在想我是不是真的生了宝宝。”她靠在他胸口,仰头看他,眼里露出几分迷茫,“魏鸿礼,我想不起来生孩子经历的痛了。”
她记得破水时腿上温热的感觉,记得医院走廊凌晨的时间表,记得消毒水味,进产房时病床的轱辘声,记得孩子出来时肚子猛一下的空荡感,记得魏鸿礼紧张到发白的脸色……
唯独忘记了躺在手术台上极度的恐惧,插上尿管后失去一部分身体控制权的无助,蜷缩身体等待粗长的麻药针头扎进脊椎的惶恐。
至于原本清醒感知到的七层剖腹、掏出孩子时极强的内脏牵拉撕扯,和缝针时一针针扎进肉里的清晰疼痛,就像是泡沫一样,伸手想抓住时,只有一手黏腻的空旷。
噢,还有小腹上的这道疤。
尤嘉穗摸上那个位置,花费了大量时间和金钱修复的情况下,刀口已经恢复得极淡,前提是她完全不用操心孩子,更极少亲自照顾孩子,才达到如此效果。
魏鸿礼眼里的愧疚愈发浓厚,他单膝跪地,脸颊贴在她的小腹几秒,诚恳地仰望她。
“对不起,米米。”
没有生孩子的话,她的生活会不会更好?
魏鸿礼不敢保证,但他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她至少不用吃生育的苦。
意识到气氛因为自己变得沉重,她看着他的发顶,慌张地拉着他的胳膊让他起来,“干嘛呀你,我只是突然想到这件事而已,孩子是我们一起决定要的,你别这么过意不去。”
平心而论,在主动照顾孩子这方面上,魏鸿礼已经做得足够出众。尤嘉穗怕这个理由无法说服他,更是加重了砝码。
“再说了,当时是我自己坚持要剖的。”
殊不知这句话的效果适得其反。
母体会逐渐忘记生育的痛,魏鸿礼不清楚这对于她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记得她生产时发生的一切,但她经受的痛苦,他连百万分之一都不能承担,哪怕是这个疤,都实打实地割在她身上。
尤其是临产前的那段时间,如此爱美的一个小女孩,即使水肿到脸圆了一圈也一声不吭。身体能承受的压力已经到了极限,她夜里难睡一个整觉,又因为耻骨疼坐立难安。
魏鸿礼给她揉腰捏腿缓解难受,她总会故意踢踢他的腿,娇俏地在他眼前比划,说还有多少天宝宝就出生了。
稍稍留意,就能听出她雀跃语气下藏不住的紧张。
魏鸿礼的紧张程度不亚于她。
他早早准备好了待产要用的一切东西,然而到了预产期,这个孩子仍气定神闲地待在妈妈的肚子里不动。尤嘉穗一开始还小心翼翼,之后干脆破罐子破摔,放开了行动。
去医院待产的前一天晚上她特地去吃了顿火锅,回家后仍然一点发动的迹象都没有。魏鸿礼牵着她在院子里散步,听她指着肚子吐槽里面的住户是钉子户,说“房子”要拆迁了,让他快点出来。
结果夜里她因为口渴喝水,水刚进肚,就以另一种方式“流”了出来。
温热的羊水顺着她的腿流到地板上,尤嘉穗僵硬地连脚都挪不动,扭头想喊魏鸿礼,就发现他已经来到了自己身后。
孩子发动,尤嘉穗坚持要剖腹产。
她早早了解了顺产和剖腹产的区别,相较于前者,后者更能让她接受。魏鸿礼支持她的选择,爸妈也不劝阻,所有人使出浑身解数转移她的注意力。
尤嘉穗像个大爷一样没心没肺地躺着,然而术前杨芳君给她扎辫子,一声低低的啜泣还是让她红了眼眶。
她佯装镇定,在魏鸿礼的搀扶下进了产房,然而门一关,她就忍不住掉眼泪。
“好饿。”
别扭的姑娘总是不会直接表达自己的情绪,魏鸿礼揉着她冰凉的手指,轻轻吻她的眼角,“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准备。”
“我想吃龙肉。”
“可以,等你生完我就去海里给你抓。”
她破涕为笑,吸了吸鼻子,“魏鸿礼,一会儿你不可以看手术过程。”
陪产是魏鸿礼的选择,尤嘉穗没有干涉,也希望有人能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但术中的狼狈,他绝对不能看见。
她眼里暗含威慑,魏鸿礼答应下来,复盘提前找好的话题,想着手术的时候转移她的注意力。
可真到了手术的时候,两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除去肚子上的感觉,尤嘉穗只觉得自己一直在流汗,额头上流,手心也流,和魏鸿礼相握的掌心一片湿冷,分不清到底是她在紧张,还是他在紧张。
时间像是被开了慢速,拆拆发出人生中的第一声啼哭,她只感觉恍如隔世。
他哭得响亮,将尤嘉穗微微涣散的思绪集中到了他身上。医生说是个漂亮的男孩子,擦干净胎脂后抱来给她看,“妈妈亲亲宝贝。”
她看着那张皱巴巴红彤彤的小脸,怎么都下不去嘴,别扭地别过脸去,就看见魏鸿礼湿润的眼睛。
魏鸿礼会哭,她那时第一次知道。
而此时他的眼睛再次湿润,她同样无措。
裙子状态如何她已无暇顾及,尤嘉穗抱着他的脑袋,紧张之下往自己的腹部压了压,“我只是觉得拆拆长大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实感。”
生下来才一点点大的孩子,现在已经满了周岁,究竟是因为时间本就过得快,还是因为陪伴他的时间太少,所以不知不觉间,他已经一岁了。
她捧起他的脸,弯下腰跟他对视,面上几分迷茫,“魏鸿礼,我做妈妈是不是特别不合格?”
“没有人定义什么叫合格,宝宝很爱你,米米。”
“他还这么小,怎么知道什么叫爱。谁跟他相处得多他就跟谁亲近。”
“他跟你亲近,不也反向说明了他觉得跟你的相处足够久到亲近的程度?”
尤嘉穗被绕进去,在魏鸿礼肩上捶了一下,笑道,“你在这儿跟我玩文字游戏呢!”
魏鸿礼站起来,将她拥进怀里,“宝宝只是太小了,不知道怎么表达而已,米米。小孩子本来就是一天一个样,有时候我下班回到家,都觉得他好像跟早上不一样了。他在以自己的节奏成长,我们要做的就是保持自己的节奏。”
言至于此,她何尝听不出他话里的宽慰。尤嘉穗闷声答应,调整好情绪,从他怀里退出来,仔细检查他西装上有没有沾上粉底液。
“怎么了?”
“你抱我太紧了,我怕把粉蹭你衣服上。”
“化妆了?”
魏鸿礼托起她的脸,认真观察起来,貌似真的看不出什么化妆的痕迹,还用指腹轻轻在她下颌蹭了蹭。
被夸总是让人高兴的,尤嘉穗乐不可支,环着他的腰撇嘴,“我发现你这个人挺会说话的。”
他挑挑眉,一副疑惑不知的样子,“有吗?”
“哎呀!”
他低头撞撞她的额头,又闻到妻子脸上淡淡的香味,不由地往下,同她鼻尖碰鼻尖。魏鸿礼察觉香甜的出处是她的唇,刚想一亲芳泽,就被敲门声打断。
赵贻敏在外提醒:“马上开始了,你们收拾好了吗?”
尤嘉穗红着脸推开他,朝脸上扇了两下风,瞪他一眼开了门。
“哎呀这是谁家的大美人!”
门刚开一条缝,赵贻敏的夸赞就已经灌了进来。从头到脚,连头发丝都没落。尤嘉穗被夸得脸热,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男人。他不紧不慢跟在身后,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一回头就直直对上。
她算是知道原来嘴甜也会遗传,只不过相较于婆婆的直接,他的嘴甜显得极其含蓄。
“摄影师已经到位了,先拍照,等时候到了咱们就开始。”
拆拆被尤载抱在怀里,一见到妈妈来就伸手要抱。尤嘉穗把他接回来,摸到他穿着的料子,即使是自己的孩子,还是不禁感叹他一岁就穿上高定西装,未免太过奢侈。
以至于接下来收的礼她都已经见怪不怪。
拆拆提前填饱了肚子,仪式上也十分配合,只是流程太长,到中段时多少有些不耐烦。尤嘉穗颠了两下安抚,把他放在提前布置好的区域里,开始下一环节的抓周。
一家人对他各有各的期待,都好奇他会抓什么。
拆拆坐在半圆环里,好半天才开始撅着屁股挑选。先抓了一个算盘,又抓了一个木槌。杨芳君和赵贻敏刚高兴几秒,就见他把这两样东西撇开,又去拍钢琴模型。
尤载刚想说“拆拆未来想当个音乐家”,就见这小子又转移了目标,抓了一支笔玩。可惜在手里抓不过两秒,又被丢到一旁。
大家屏息凝神,看他最后会选择什么。
尤嘉穗忍不住想笑,戳戳身旁的男人,小声跟他嘀咕,“他还挺深谋远虑啊。”
魏鸿礼轻笑,吻了吻妻子的头发,继续看着儿子捣蛋。
就见“深谋远虑”的拆拆把所有东西都抓了一遍,最后锁定一沓红红的钞票,抓在手里不放。
“啊!”
魏盛德笑道:“拆拆这是想子承父业呀。”
然而魏思缘小朋友对爷爷的话毫无反应,只顾着锁定人群中间的身影,推着那沓钞票往那个方向爬。
尤嘉穗开完小差回神,定睛就发现地上一个圆滚滚的小孩正用劲朝自己爬来,甚至效率太慢,差点急得就要站起来走两步。
那沓钞票被推到她脚下,拆拆坐到她面前,冲她甜甜地笑。
“麻麻!”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