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四人约
周末,沪市最大的沉浸式密室逃脱店[七月半]门口,一辆黑色埃尔法和一辆酒红色布加迪几乎同时抵达。
店铺开在一座改造过的巨型仓库里,外墙上爬满枯藤,门口只亮着一盏昏黄的灯笼,照着“今日包场”的木牌。
里面场地庞大,据说完整走完所有主题需要三个小时,平时周末排队要排到两个月后。
但今天整间店只服务四个人。
工作人员列队站在入口,NPC演员已经化好妆,等着开场。
黎莺摘下墨镜东张西望,拽着谈应简的衣袖啧啧称奇:“谈总好大手笔,包场玩密室,也就你干得出来。”
谈应简不语,把她的手从自己臂弯里拨下去,却在之后的一秒里,握住她的手指,牵着她往里走。
黎莺撇嘴耸肩,对此已成习惯。
靳妄走在最后面,单手插在卫衣口袋里,另一手紧紧揽着温嘉窈的肩膀,四下打量仿古做旧的物件,一脸新奇。
温嘉窈跟在他旁边,手指无意识地攥着他的衣摆。她其实有点怕,但不想掉链子。
工作人员把他们领进门厅,开始讲背景。
“民国时期,沪上一大户人家为早夭的独子配冥婚。新娘是被骗进宅子的活人,在婚礼当晚死于非命,从此夜夜传来唢呐声和女人的哭泣。”
“诸位作为误入宅邸的访客,必须在被‘新郎’找到之前,完成新娘未竟的仪式,将她从冥婚中解脱,否则所有人都会成为下一对‘新人’。”
黎莺光听着说书先生沉浸式的台词,就已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往谈应简那边使劲缩。
谈应简无表情,侧肩让她靠得更方便些。
温嘉窈正认真记路线,抬头忽然发现靳妄不见了。
一转头,看见男人坐在门厅角落的长凳上,翘着腿,一脸坦然。
“靳妄,你怎么了?”她走过去,“害怕吗?”
黎莺也皱眉看过来:“还没开始就累了?”
靳妄摇头,漂亮的眼睛眨闪几下,语气真诚:“你们没听到吗?他们说要抓下一对新人,我知道新人的意思。”
他深情凝望温嘉窈,笑露虎牙,“我要和窈窈成为下一对新人,阴婚阳婚都行,都是结婚。”
“我的梦想就是和窈窈结婚!”
三人:“……”
黎莺和谈应简对视一眼。
谈应简抬手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示意对方脑子有问题。
黎莺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温嘉窈又尴尬又脸红,用力拽他起来:“你、你别闹,被抓去当下一对新人的意思就是游戏输了,我们不可以不战而败。”
靳妄被她拽起来,乖顺地跟在她身后,嘴里还在小声嘟囔:“我没闹,我是认真的。”
身后的木门“砰”地自行关上。
门厅正中摆着一张供桌,上面两支红烛自动亮起,暗红的烛泪顺着铜烛台往下淌,像血。
温嘉窈下意识退缩,手指勾住靳妄的袖口。
得来坏心眼男人好整以暇的揶揄:“窈窈刚才不是还很勇敢么,现在就怕了?”
他大胆伸手去碰红烛,指尖刚凑近,烛火呼地窜高,供桌底下传来一声女人的轻笑。
黎莺尖叫一声,直接跳到谈应简身后,双手抓着他的衬衫后摆,只露出两只眼睛:“什么东西!什么东西在笑!”
谈应简挡在她身前,淡淡道:“别看地上。”
黎莺天生叛逆心重,不让她看,她偏要好奇低头。
供桌下整齐摆放着一双绣鞋,大红缎子鞋面,金线绣鸳鸯,鞋尖对着他们,鞋跟处有一小片暗褐色的渍痕。
黎莺腿一软,差点跪下去。谈应简握着她手的力道加重几分,稳住了她。
反观靳妄,不仅蹲下来研究那双鞋,甚至还想拿起来看:“所以这个是新娘的鞋?”
他伸手去够,温嘉窈一把拽住他的后领:“哥哥别碰!”
话音未落,唢呐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尖锐刺耳。
温嘉窈的助听器里一阵尖锐啸叫,她脸色发白,靳妄迅速起身,竭尽本能地把她往怀里一按,手掌覆住她戴助听器的耳朵,用自己的掌心挡住噪音。
谈应简则偏头,左手依然握着黎莺,右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副耳塞递给她。
黎莺接过来,认出这是她上周随口说坐飞机耳朵疼之后,他买的。
作为秘书她当然在他车里见过这副耳塞,当时她还以为他只是自己用。
黎莺抬头看谈应简,他目光已经移向唢呐声传来的方向,脸上看不出任何多余表情。
厅堂的门打开,算是简单的开胃菜通关,里头的通道亮起幽绿的灯。
祠堂里摆着一排排牌位。
最上方是男方家历代先祖,最下面一排只有一个牌位,牌位前放着一排瓷碗。
NPC提示音从头顶传来:“新娘的魂魄被困在祠堂,她需要有人替她找到属于她的那碗水,才能继续完成仪式。”
四碗水摆在供桌上,颜色和气味都一样。
只有一碗是新娘当年喝下的。
线索在牌位旁边的一本族谱里。
黎莺想上手翻族谱,谈应简伸手按住她的手腕,“不要乱碰。”
却是自己翻开族谱,手指在一页上停顿,“新娘生前最讨厌桂花。”
供桌上的一排瓷碗中,大部分空着,有水的三碗旁边都撒了桂花,都不是新娘喝下的。
黎莺凑过去观察一圈,指着藏在牌位后最里面的角落:“那个!被牌位挡着的,没有桂花!”
温嘉窈离得近,踮脚去够,但身高不够,指尖离碗沿还差一截。
身后忽然伸来两条手臂,直接环住她的腰,把她细瘦的身躯整个儿抱得离地而起,高出一小截。
是黎莺,从背后箍着她的腰,把她往上托。
“够到了吗?”黎莺的力气也并没有多强悍,抱着个身形差不多的姑娘气息有点紧。
温嘉窈赶紧把碗端下来,拍了拍黎莺的手:“够了够了,莺莺你力气好大,快放我下来。”
——“不是?谁让你碰窈窈了?!”
不远处靳妄的脸在幽绿灯光下黑成锅底,冲上去就要把两人分开。
谈应简横跨一步,手臂一伸拦在他胸口,语气云淡风轻:
“少冲动,当狗就要有狗的觉悟。”
靳妄咬牙切齿,却的确被间接提醒了。
他想起和温嘉窈的约法三章,硬生生刹住脚。
烦躁地甩开谈应简的手臂,转头看见黎莺正端着那碗水探头探脑地嗅闻,没好气地冷笑:“所以,你秘书喝了那玩意也没事儿么?”
谈应简一回头,见黎莺已经把碗凑到嘴边,
“……”没一个省心的。
谈总啧了一声,走过去拿走碗,
“不是让你喝。”
然后从容自如地按线索提示,把水倒进牌位前的空碗里。
牌位上的字迹忽然变成鲜红色,身后一道暗门缓缓打开。
“这也没多困难嘛。”黎莺开始翘辫子,觉得这密室毫无挑战性。
但很快在看清暗门之外的情形后,就笑不出来了。
那是两条路。
左面幽绿,右面暗红。
NPC提示:四人必须兵分两路,方能完成仪式。
黎莺立刻松开谈应简的手,两步跳到温嘉窈身边,一把挽住她的手臂:“我和窈窈走左边,我们女孩子一起走,安全。”
温嘉窈乖乖地点头。
而靳妄和谈应简各自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的脸上看到了对对方的厌恶。
“我和莺莺……”温嘉窈话没说完,就被靳妄从另一边扣住了手腕。
靳妄死死凝视着黎莺挽在温嘉窈臂弯里的手,眼神像要杀人。
谈应简也走过来,伸手把黎莺的手从温嘉窈手臂上摘下来,冷声:“右边。”
黎莺怒而反抗:“我要和窈窈一起!”
谈应简没理她,直接人扛起来往右边走。黎莺在他肩上蹬腿:“谈应简你放我下来!你这是绑架!”
靳妄则一把将温嘉窈打横抱起,大步往左边走。温嘉窈搂着他的脖子,眼巴巴望着对面远去的人:“靳妄,我想和莺莺一起……”
“那窈窈是要丢下哥哥了,是么?”
“我……”
靳妄头也不回,“他们两个比鬼还邪恶,你只能跟我走。”
两条通道在身后合拢,温嘉窈听见黎莺的呼叫声越来越远,最后被一道石门彻底隔断。
通道很长,两侧是斑驳的砖墙,地面凹凸不平。靳妄一直牵着她的手,步调缓慢。
温嘉窈的助听器时不时捕捉到风里的诡异声音。
可即便她走得小心翼翼,也无可避免在拐角处踩到一块松动的青砖。
地面陡然下陷。
她来不及喊出声,始终跌坠下去,手从靳妄掌心里滑脱。
与此同时,地面的暗门也迅速闭合。
好在坑道不高,温嘉窈摔在一堆软垫上,头顶的翻板已经合拢。
她一个人。
四周倒是有些昏暗的灯光,只是她暂时无心观察,只顾平复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
头顶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靳妄的声音从天花板方向穿透下来,沉闷无比也十分焦急:“窈窈,温嘉窈!你在下面吗?”
温嘉窈仰头,还没平尽颤音:“我在!靳妄,我在下面!”
头顶的声响更大,闷重突兀的锤击声爆响而起,靳妄在上拼命砸响,尘土簌簌下落,她听见他的声音在通道里回荡:
“别怕,哥哥下来找你,你别乱跑。”
他嗓音里的慌张比她更甚。
温嘉窈原本混乱的心都被他弄得有些平静下来:“靳妄,应该有机关,你那么聪明,一定可以找到的。”
回应她的是他疯了一样的砸门声,想要以此破除挡在他和她之间的一切。
金属被硬生生掰弯吱呀作响声传来,刺耳得像骨头断裂。
“窈窈,躲到角落里藏好。”
他的声线沉静下来,充斥冷静与狠绝:
“别怕,哥哥现在就下来陪你。”
温嘉窈没办法,往后缓退几步,小腿靠到一堵矮墙,干脆坐上去,蜷起膝盖缩成一团。
“靳妄,你别伤到手——”
“闭嘴,等我。”
轰的,一声巨响。
头顶的铝合金道具门板被他硬生生徒手扒开,一个高大的影子从上面跳下来,单手撑地,膝盖弯曲抵消惯性。
这下好了,又要赔钱了。
靳妄还没直起身,毫无停顿就连滚带爬朝她冲过来。
温嘉窈还没看清他的脸,就被他一把捞进怀里。
他的手在她全身上下胡乱摸一遍,确认她没有流血受伤。
“没事吧窈窈?摔到哪了?疼不疼?”他捧着她的脸,借着通道里微弱的光凝望她。
目空一切的蓝眸全是后怕。
温嘉窈摇头:“我没事。你手呢?你刚才那样砸——”
“别管我的手。”他把她的手拉下来,仔细检查她有没有擦伤,反复确认好几遍。
他的视线越过她的肩膀。
“宝宝,”
他奇怪指着她身后,“你坐着一个大盒子。”
温嘉窈后知后觉回头。
才发现自己刚才坐的所谓“矮墙”,是一口棺材。
黑漆木棺,棺盖半开,里面铺着大红的绸缎,金色的连理枝刺绣沾着血,说不出的阴寒料峭。
她刚才就坐在棺沿上,后背快要靠进棺材里。
“呜呜啊!”
温嘉窈吓得往后一滑,仰面朝棺材里跌落下去。
靳妄毫不犹豫扑上来,一把搂住她的腰,另一只手在她后脑碰到棺底之前垫了进去。
两个人一起跌进棺材里,棺盖砰地一声,自行闭拢,将两人合埋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