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好难受
温嘉窈把碎玻璃扫成一小堆,抽出湿纸巾一点点包起细渣,地板缝里的亮片用胶带仔细粘净。
靳妄坐在床沿,像被主人惩罚关进笼子里后,对主人又怨恨又想念的恶狗,紧紧盯着她忙碌的背影。
目光从她发顶流连、游移到她指尖,又黏回她低垂认真的眼睫,如此反复,恨不得用眼神把她从头到脚舔一遍。
蓝眸望得着了迷,嘴上不饶人的话却一句接一句往外蹦:
“温小姐不是喜欢正常人么?跑到这种地方来,也不怕沾了我这个变态的晦气。”
温嘉窈拧了条抹布,蹲在地上把水渍擦干,顺手把歪掉的拖鞋摆正,有条不紊,温和回应:
“没事,不怕。”
“?”
靳妄胸口一梗,差点没呼吸上来,“哈!”
“哈哈……我是不是该夸你胆子大?还敢找上门。”
他抱怨个没停:“你是特地来看我死了没?”
“秦开济不是挺能照顾人么?怎么,他没送你过来?哦,他是不是不敢来,怕再被查一次?”
“我死没死,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该不会来确认遗产分配吧?”
咬牙越说越恨:“我又不是你老公,才不会给你留任何东西!”
他说着,自己先笑了,冷嘲轻蔑,刀片滋啦啦划过玻璃般尖锐刺耳,令人听着牙酸。
温嘉窈把抹布过一遍水,继续擦床头柜,不过分搭理他,倒还算是有问必答:“嗯,不要你的钱,留着给自己买点好吃的。”
一拳打在棉花上,温嘉窈根本就不接茬。
坏老婆!
他在心里跟她离了一百遍婚。
看见温嘉窈把抹布拧干,挂回小推车边,收拾好一切,工具放回原位,他来劲了,再开口毫不客气赶人:
“假好心也结束了,忙完就走吧,别委屈自己。照顾我这种人,传出去不好听。”
她转过身,看着那个嘴比外婆忘在冰箱冻了半年的刀鱼还硬的男人,轻轻“嗯”了声。
靳妄喉结上下吞滚,气得更厉害:“温嘉窈,你听没听见我让你走?”
“真的?”她问。
“走,门在那边,现在就走。”他语气越来越重。
温嘉窈拎起饭包就推开门往外走。
身后立刻传来男人的怒斥:“你连饭都不给我留?你还有人性吗温嘉窈!”
她回过头,靳妄胸膛起伏剧烈,眼睛和耳根气得通红,意识到自己眼里泪光充盈时,他别过脸。
温嘉窈眨眨眼睛:“你要吃饭吗?靳妄。”
“……”不说话就是默认。
“除非……你喂我。”说话是从不让自己吃亏。
“如果你肯听话,乖乖换药的话,我……我就考虑。”温嘉窈说。
靳妄几乎没有犹豫:“换。”
她抬手去按呼叫铃。
刚伸出去,靳妄又急了,一把攥住自己的衣领,身体往后缩:“我不要别人!我不要脱衣服给别人看!”
温嘉窈的手停在半空,有点懵地看着他:“可是……你之前不是很会脱吗。”
她发誓自己只是陈述事实。
靳妄以前在她面前脱衣服如呼吸般自然,特别是两人单独在上东区别墅住的时候,更是不错过任何展露身材的机会。洗澡后只围条浴巾就满屋子逛,事后晃着半软去喝冰水更是常有的事,回来时刚好又恢复战斗力。
现在…怎么……改走清纯路线了?
靳妄气得哭吼:“那是在你面前!我以前打球,连无袖衫都没在外面穿过。你凭什么让别人看我的身体?”
他急切又异常委屈,仿佛真受了天大的冒犯。
温嘉窈看了他好一会儿,才妥协收回手。
“……好吧。”她小声嘀咕。
封建的美国男人。
她转身出去,到护士台借了药盘,托盘里摆着碘伏,棉球,镊子,纱布,伤药,以及医用胶带。
走回病房,她把门关好,调亮了点床头灯,对靳妄说:“躺好。”
靳妄总算没唱反调,乖乖躺下,眼睛始终盯着她。
温嘉窈在床边坐下,手指轻轻挑开他病号服的纽扣。
因为他的手背插着留置针,她便格外小心,从袖口缓慢褪下他的衣服来。
尽管已经做好心理建设,但当衣衫打开,她呼吸还是经不住停缓。
他的身体上缠满纱布,东一块西一块,新的叠着旧的,有伤口析出的红液从某些缝隙隐隐透出来。
当她一点点拆开他废旧的绷带,从肩膀到左肋,经行腹部抵达腰侧,越发觉得他像是破碎后被又潦草粘起来的雕像。
原本白皙无暇的地方,现在千疮百孔地打满补丁。
那些伤处边缘红肿,缝合线像一条条黑蜈蚣,触目惊心爬在他的身体上。
温嘉窈控制住手指的颤抖,夹起浸满碘伏的棉球,从他肩颈处开始,小心翼翼擦过暴露在外的皮肤。
靳妄还在发烧,体温偏高,触觉也更敏感脆弱。
丝凉的湿棉球,经由她的手控制,擦蹭在皮肤上,游走穿行过细小的电流,瞬间流窜全身。
“哈啊…~”
靳妄全身骤然颤动,呼吸急促吞吐,咽入更加干渴的喉咙,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
“我弄疼你了吗?”她也不自觉跟着紧张起来。
明明来之前已经决定好,态度要冷淡一些,不要给他得寸进尺的机会。
可看到他这张缺乏生气的苍白脸庞,被疼痛折磨,她真的无法不怜悯。
“……不疼。”他哑着嗓子,眼睛却已经有些发直。
棉球擦过锁骨,凉丝丝的。
又因为她指腹若有若无地贴触上来,变成一种酸麻酥痒的折磨。
靳妄胸膛起伏得越来越厉害,喘气声沉重混乱,好似无数只小虫顺着她爱抚的路径往里钻。
她究竟有没有爱抚,他感觉不清楚了,心腔仿若膨胀起来带他飞向失重,飘飘然,细碎的喉音吐露他多少心悸难耐。
她每碰一下,他就忍不住抽动一下,被她笼罩着,躲不开也没想躲。
男人湛蓝色的眸落入腥膻荤色,欲得黏稠。
“别乱动了,靳妄。”温嘉窈低声提醒他,轻柔地按了一下他没有伤处的胯骨,将他暂时按定在床上。
随后拿镊子揭去一块旧纱布。
纱布下是新生的嫩肉,和些微发炎的刀口。
“知道你很难受,忍一忍,好不好?”
她屏着呼吸,用棉球绕着伤口一圈圈消毒,动作细腻温柔。
“嘶……”
靳妄的腹肌因为她指尖偶尔的碰触而绷紧,又在她离开时不被察觉地追随过去。
他偏过头,把脸埋进枕头里,喉间低吟嘶哑地“嗯”了一声,忍不住那份低吟。
“你很热。”温嘉窈说,又换了一个棉球。
“被你碰的。”靳妄把头转回来,蓝眼睛水光潋滟,像被欺负狠了的小狗,“你摸得我……比被捅还难受……”
被刀捅起码疼得干脆利落,有种病态的爽。
可眼下她的触碰似近似远,好难受……
需要更多。
宝宝,老婆…窈窈,求求你……嗯哈!不行了真的好痛……
窈窈快心疼心疼哥哥吧!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想你疼爱!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我难受……
让我舒服一点好不好。
温嘉窈认真又严肃,把纱布按在新涂过药的伤口上,用胶带固定。
温软手心环绕过他肋骨和腰肢,靳妄全身倏然绷紧,不受控制的闷哼从唇间溢出来,他瞳孔失焦地望着天花板。不知道的以为他被年轻姑娘怎么欺负了,实则对方也只不过在专心为她换药。
太久没做,他阈值低得没眼看,差点…了……
窈窈可恶……但,窈窈好棒^-^
他抬手抓住她的手腕,掌心滚烫,要把她灼穿。
“你别对我太好。”喘着气,眼眶沾染着被凌虐般的湿红,“我会忍不住死咬着你不放。”
相反于男人的低俗肮脏。
温嘉窈被他抓住嫩白的手腕,才纯洁地羞红了脸。
思索许久,她还是小声说:“对你好,是真的。”
靳妄惊然被叫回魂似的,猛地望向她,他想从她脸上找出一点敷衍或怜悯,可她的眼睛清灵澈净,让他心口污浊烂糟的情绪更为浓烈。
他的爱本就登不得台面,阴沟行船,沤烂的一滩罪恶秽物蠕动着试图染指纯白的月亮倒影。
他本来就该死。
但是不行。
嘻嘻!
死也要和窈窈死在一起。
温嘉窈在想着自己心里的事儿,又有点羞于启齿,于是胡乱揉了揉他的发顶,柔柔一笑夸了句:“换好药了,乖哥哥。”
刚要起身,靳妄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往跟前一带。
她没防备,一个踉跄跌趴回病床,撑在他上方,鼻尖直直撞上他袒露的胸口,紧致弹润的胸肌上,是破开的伤口,伤口之下,是他狂烈的心跳。
靳妄嘶声,明明疼,却不松手。
“说清楚。”他嗓线喑哑发紧,“你今天来到底做什么?单纯可怜我,还是想跟我道歉求和?”
“这样调戏我,又不负责,是什么意思?”
温嘉窈被他烫得往后缩。
反复琢磨踌躇,终究还是鼓起勇气抬起眼睛,彼此坦诚对视:“三个月。”
“我们试三个月。”
靳妄盯她:“试什么?”
她想了半天,好不容易挑出一个最能命中的词,郑重开口:“按照你之前说的,炮友。”
靳妄苍白脸上薄薄的血色褪尽。
“你说什么?”他眼里的光熄灭灰冷下去,垂死的火星不死心地阴燃灼烧,
“温嘉窈,你非要我死不可么?”
温嘉窈反而很清醒,神情专注,半点执拗:“或许只有这个词,能让我们公平地重新开始。”
“这三个月,我需要你尊重我,保持最基础的距离,学会和我正确相处。”
他默声等待,她继续说,
“所以‘炮友’这个词,是为了公平起见,在这期间我们可以拥有排他的亲密关系。”
“如果你做得好,可以奖励拥抱、亲吻,甚至……双方都清醒同意的亲密接触。三个月后,如果你能控制自己,我们就继续。”
靳妄没等她说完就弹坐起来,抱住她就往怀里摁。
身上的伤口被扯得生疼,他顾不上,满脑子只剩她话里的“拥抱亲吻亲密接触”。
所有的愤怒嫉恨怨怼别扭心酸吵架像退潮一样全散尽。
他低头就去寻找她的嘴唇。
“唔……”温嘉窈偏头躲开,他的吻便落在下巴上,接着滑至脖子。
他用舌尖狠狠舔过她颈侧,含着软肉吸咬,跟条逮到食物就不松口的狗似的。蹭上去嘬住她的耳垂,吮咬啃噬,她的助听器都被拱得歪到一边。
“靳妄……等、等等……”温嘉窈不敢用力推他。
他身上全是伤,她怕一推就扯到刀口。
结果他趁她心软,捏着她下巴,把舌头探进她嘴里,深重吮吻两下。
另一只手也没闲着,从她后腰滑下去,顺着腿肆意揉着游移上去。
温嘉窈伸手推开他的脸。
靳妄的舌头从她唇间滑出来,没来得及收回去,还傻傻地垂在唇边,满眼都是欲求不满的潮气。
“我还没说完。”温嘉窈喘着气,脸颊烧红。
她伸出三根手指,一字一句:
“三条规则,第一不监视;第二,不替我决定;第三,不伤害任何一个因为你嫉妒而针对的人。”
靳妄将舌尖慢慢收回去。
“另外,”她继续说,“不能像以前一样监控手机,不得要求实时定位,不干涉正常社交。”
他问:“如果违反呢?”
温嘉窈早想好了:“轻则当天不见,重则一周不见。严重越界的话,试用期直接结束。”
靳妄嗤笑:“就这?”
未免也太轻松了。
演戏三个月而已。
他轻佻地想,窈窈这和羊入虎口有什么区别?
想和他在一起可以直接说的。
温嘉窈平和点头:“就这。”
他忽然笑了,笑意狷狂。
松开嘴套的狼下一秒就能从喉咙里哼出愉悦的呼噜。
“那我也要提。”他倾身过去,鼻尖贴着她的脸颊,蹭着拱她,
这么好的机会,他可不能放过、
他故意停住,欣赏她屏息的模样,蓝眼眸晶亮灼烧:
“如果三个月后我合格,我的要求是,立刻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