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跟尾狗
端午节小长假连着周末,一共三天。温嘉窈提前把工作收了尾,准点离开公司,坐上高铁。
她怎么都想不起那晚半梦半醒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但答应过外婆放假要回家,只好借假期逃避一下诸多“灵异”事件。
放假第一天她就起了个大早,清晨五点半,苏城的天已经快要亮透。
温嘉窈换上一身浅藕色运动服和短裤,把头发高高束起,沿外婆家后门的小巷慢跑出去。
她太久没动了,坐办公室坐得四肢发僵,才跑了几百米,小腿肚就有些发酸。
她沿着步道跑第二圈,身后始终隔着一段距离骑行的自行车让她很在意。
“明明车子看起来很专业,却骑得比我跑的还慢。”温嘉窈有些奇怪。
随着这种怪异感加深,她总觉得身后有一道视线,隐隐约约地跟着,就来自那辆自行车。
她几次想回头,又觉得自己太神经质。
温嘉窈慌不择路,终于经过石桥旁的健身区,看见邻居小孙正蹲在单杠下压腿。
“小孙哥,早。”温嘉窈一下跑过去,笑着和他打招呼,
“最近这段时间多谢你帮忙照应我外婆,她昨晚就念叨要包大肉粽给你吃。”
小孙站起来,挠挠后脑勺,笑得憨实:
“哎,太客气了。我就在隔壁住着,顺手的事,粽子替我谢谢黄老师,我最爱吃她包的了。”
两人说着话,不自觉地越走越近。
小孙身上穿着件旧色橙黄球衣,大概刚运动完,额头上满是汗,他正笑着想再说,两人身后霍然炸起一阵尖锐的铃声:
“叮叮叮叮叮——!!”
小孙吓得不轻,条件反射往旁边踉跄几步,差点撞上单杠。
一辆山地车从两人中间穿梭过去,车把险些刮蹭小孙的胳膊,又故意似的灵活避开,错身而过。
他拍着胸口冲那背影喊:“怎么骑车的!旁边那么宽的路呢!”
温嘉窈也看过去。
骑行的男人看起来人高马大,头戴绑带式墨镜,穿一套黑色紧身骑行服,专业剪裁贴着身体,从宽肩到窄腰一路收紧,背部肌肉在晨光里随着踩踏动作起伏,
肩胛骨宛若两把起伏的刀刃,随蹬踩的动作流泄出漂亮的线条,小腿修长有力,脚踝骨清晰。
太眼熟了。
也许遮住脸,穿上平常衣服她还认不出。
但这个身形比例,这样优越的男性身材,她曾经每晚都看着抱着,她绝不会认错。
天哪,她在想什么……
温嘉窈的耳尖不自觉地烧起来,羞愧地低下头。
男人骑到前面石桥中央,单腿撑地停下。
长臂一伸摘下装备水壶,仰头喝水,恰好露出完美的侧颜。
“咕嘟,咕嘟”
喉结上下滑动,下颌线清晰俊逸,透明水珠滴落唇角,金色晨光为他勾染神性魅力。
“……”温嘉窈咽了下口水,她确实不应该在这时候被他勾引到,以至于忘了追究他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是她回家的必经之路。
猛然清醒过来,温嘉窈朝邻居挥挥手:“小孙哥,改天家里坐。”
说完便朝石桥跑去。
靳妄墨镜下的眼光毫不遮掩,大肆落在奔跑的姑娘身上,见她朝自己这边过来,正喝水的嘴也压不住勾起弧度。
温嘉窈加快脚步,经过男人身侧时带起一阵小风,发尾扫过肩头,眼睛一瞬不瞬,始终没往他那边偏。
靳妄停顿在这里,眼珠子跟着她跑过的身影,从左划到右边,不可思议地嗤笑:
“真行,又假装看不见。”
把水壶塞回车架,他摘下宽边绑带墨镜,发丝些微凌乱,想看看她跑到哪儿了。
阳光直射下来,刺得他瞳孔收缩成星点的针孔大小,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透蓝的虹膜在强光下更是冰浅近白,仿似被晒褪色的琉璃珠,透出一股不属于人间的冷感。
鬼就这么迎着光天化日,半晌,眯出湿冷的笑颜,
“行……窈窈等着。”
不远处两个十多岁的小姑娘正巧路过,完全没察觉他可怕的眼神,正你推我我搡你地小声惊叹。
“看到没看到没!刚才他喝水那样,喉结杀我!”
“骑行服好紧啊,他腰好细,腿好长,救命他是不是模特啊?”
“你说我现在上去要微信,会不会被拒绝啊?”
“你把你口水擦擦再说。”
靳妄温润自若的表情并没有变,脸却是一点一点黑下去。
他扯过后座下面团着的一件宽松大蓝T恤,套麻袋一样把自己罩进去,把身材遮得严严实实。
不准除了窈窈以外的人看他的身体!紧身衣也不行!!
衣摆皱巴巴的,他低声骂了句:“谁说中国人含蓄内敛的?”
……
温嘉窈回到家时,外婆已经起了。
黄鸣文穿着洗褪色的浅青色的棉布短衫,站在院子里浇花。
见孙女回来,擦擦手说天太热,早晨就不开火了,正好两人去外面吃。
苏城夏天的早晨到了七八点就已经很热了。
祖孙俩沿着河边慢慢走,拐进一条窄胡同。
胡同尽头还有个老早餐摊,支着陈年的蓝白条子遮阳棚,油条在锅里挨个儿翻滚,蒸笼叠得人那么高,白汽一股股往外冒。
在这里吃了几十年的人,全是街坊邻居,老板娘抬眼就认人。
“黄老师来啦,哎呀窈窈也回来啦!今天还是老样子?”
外婆乐呵呵点头,找了个靠河边树荫的位置坐下。
温嘉窈去窗口买油条和豆腐脑,老板娘手脚麻利,找零时还多塞给她一碟白糖。
温嘉窈刚接过零钱转身,就看见外婆站在摊前,正仰着头跟一个格外高大的男人说着什么。
“你是外国人是吧?听不懂我们讲话的。”黄鸣文在那人面前连高声带比划,
“没事的,我退休以前在学校教书,会点英语的,I speak English.”
年轻男人笑眯眯地点头附和:“Yes, English~”
温嘉窈定睛一看,险些把手里零钱捏碎。
现在的情况是,她宁愿有一辆大运突然开进早餐摊把她创晕过去。
靳妄站在蒸包子的笼屉前,把性感的骑行服换成了一件正常的宽松浅灰色短袖,头上扣着顶黑色鸭舌帽,帽檐压低,下巴瘦削。
一对标志性蓝眼睛,在阴影里格外惹眼晶亮。
他手长脚长地站在那儿,和老破小早餐摊完全是两个次元。
靳妄帅得客观,深刻的骨骼轮廓伴随高级的面部折叠度,不需要修饰赘述,蓝眸一眼直击灵魂。
“噢哟,嘎俊个小伙子!”
“我们这块老城区,十几年没见过外国人咯。”
旁边好几个买菜的阿姨都在偷偷瞄他,连老板娘都从档口探出头来看,
外婆站他旁边,正踮着脚,用一口带着苏城味儿的英语,缓慢又认真地说:“You…want…bao zi This, bao zi.”
靳妄歪着脑袋倾听,眼神无辜纯洁得像只找不到食的大狗子。
他指指蒸笼里的豆沙包,又指了指菜包,嘴里冒出几个生硬的中文:“我……不……知道,好……吃?”
温嘉窈:???
中文什么时候退化的?
靳妄可是能轻松说清楚红鲤鱼与绿鲤鱼与驴,认识超5000个汉字,从小受中英法三语教育,精通五国语言,甚至会讲点粤语的……半个中国人。
外婆连连点头:“好吃,都好吃。You eat你吃?”
靳妄又摇摇头,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人民币,有些无措地看着那堆零钱盒,腼腆又内向地望住黄鸣文,好像根本搞不清该给谁。
外婆见状,热心劲全上来了,回头用苏城话跟温嘉窈喊:“窈窈快来,这外国孩子不会买早饭,你英语好,帮帮他,别饿着肚子了。”
“什么别饿肚子,在这饿着了,就去五星大酒店吃呗……”
温嘉窈站在原地嘟嘟囔囔的,不情不愿,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
她满头黑线看着靳妄那副天真无邪的模样,再看他悄悄从帽檐下投来的视线,只有她能接住的狡猾恶劣的眼神,心道这人不去拿影帝真是浪费。
“外婆,我们先吃。”温嘉窈走过去,拉住外婆手腕,“这种小事,他……自己会弄好的。”
“你这孩子,怎么没点热心的。”
黄鸣文拍开她的手,转头继续用英语和靳妄交流,
“You want sweet or salty甜的?咸的?”
靳妄弯下腰,认真听她说话,那乖巧的样子让温嘉窈牙根发紧。
她简直气不打一出来。
这人平时冷冰冰懒得和她说话一样,又有极高的嫌疑总做一些潜入她房间、或是尾随的变态事情,疑似人格分裂。
他摇摇头,露出一个轻浅温和的笑,用带着浓重“外国腔”的中文说:
“外婆,我不会挑,您说,哪个好吃,我就吃。”
温嘉窈差点原地去世。
外婆?!他还真敢叫外婆!
当年她被关在他的岛上,这个坏蛋男人还派人骗外婆做饭运到美国。这笔账还没跟他算呢,现在还这么没脸没皮地要抢走她的外婆吗!
温嘉窈气呼呼地想。
外婆愣了半会儿,随即眉开眼笑:“哟,会说中文呀,还挺标准。好好好,外婆帮你点。”
老人家熟练地替他要了两个肉包、一碗豆浆、一根油条,“年轻人个子大,多吃点。”
靳妄就像个小学生,站在旁边点头,外婆每说一句,他就说“好”。
外婆问他哪国人,他答“中国美国人”,
把外婆逗得哈哈大笑:“你讲中美混血,是不是呀?”
温嘉窈突然有种家里多出一个不速之客的危机感。
早餐上桌,靳妄巨大一只,别扭地窝在小凳上,黄鸣文把碗勺往他面前推,还教他:“油条蘸豆浆,好吃。”
温嘉窈有点忍不住,张口想要叫走外婆:“外婆你别忙啦,他不喜欢豆浆泡油条。”
话音刚落,靳妄和黄鸣文同时抬头看她。
靳妄曲在矮矮的小木凳上,长腿委屈地收拢,两只手乖乖放在膝盖上。
听见这话,他眼睛亮起来,嘴角慢慢往上翘,得意表情完全藏不住。
意识到自己嘴快说什么,温嘉窈的脸飞快烧热起来,恨不得咬断自己舌头。
黄鸣文看了眼靳妄,又将询问的目光投向自家孙女:“你怎么知道他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