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想太多
靳妄闭了闭眼,低声骂了句脏话。
他抬手按紧单侧鼻梁,硬生生背身僵了两秒。
好半天后,他潦草抹去那点血,转过身重新望向眼前的深蓝玻璃,看见扮成人鱼公主模样的窈窈,喉结不自觉吞滚两下。
半晌,他慢吞吞扯起嘴角,像是被自己气笑了,自言自语道:
“居然在窈窈面前流血了,真脏。”
弧形玻璃内,温嘉窈浴在海中凝望着他,不懂他内心自贱着嫌弃自己的血脏。
她神色紧张,轻轻蹙眉,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手语问他:“鼻子,怎么了?”
靳妄单手打了个简易手势,中指叠并在食指,回她:“没事。”
见她柳眉仍未放松的微表情,靳妄略带邪气地笑了,手语动作熟练,“窈窈,不要皱眉。”
温嘉窈听话地放松眉尖,朝着靳妄的方向更靠近一些。
靳妄手上动作微顿,视线掠过她带着助听器的耳朵,食指点了点自己的耳廓,示意她,“耳朵,不痛么?”
海底水压高,对她的本就脆弱的耳朵并不友好。
但看到他手语关心,温嘉窈只是温柔地牵起唇角,摇摇头。
“那就继续哄我吧,乖宝宝。”他用西装口袋里方巾清理好自己,手语打得漂亮。
她点点头,动作惹得黑发飘摇,柔顺光泽。
钻石皇冠在水中闪烁,贝壳状的胸衣束裹她水滴状挺翘的浑圆,俏丽丰腴。
珍珠链条勾缠在单薄骨感的肩背,纤腰盈软。
她在水中游弋起舞,后翻一周展示自己的尾巴。
珠光白鱼尾自她腰下曳开,鳞面尾鳍巨大,边缘垂着极长的分叉,随深蓝海流迤逦晃荡,飘开如月般的圣洁辉光。
靳妄稍稍仰头,蓝眸中阴燃着烫意,深情凝望地眼前这片蓝海中央的人鱼公主。
他手势起落干净,长指翻飞,衔接转折利落又流畅。
“宝宝今晚很漂亮。”
“很勇敢。”
“潜水姿势很标准。”
靳妄打手语时衬得那双手格外漂亮,似有莹润的光绕在指尖,令人晃晕了眼。
温嘉窈半天回过神,手势回他:“哥哥教得好。”
没错,她的游泳是靳妄手把手教的。
自由潜水证是靳妄陪着去考的。
自从大一那年,温嘉窈遭遇被美式校园霸凌后,靳妄做了很多事。
为她定制全新的奢昂助听器,为她解决那些下贱的臭虫,以“哥哥”的身份在圈子护着她。
但是不够,外人的帮助是远远不够的。
窈窈必须自我强大起来。
于是他逼着温嘉窈开口说话,逼她锻炼运动技能,在下次遭遇危险,即便他没有及时赶到而对方人又多的时候,至少可以逃跑得快一点。
美国到处靠海,窈窈如果被故意推进水里怎么办?
那就学习游泳。
单纯游泳怎么能够,潜水也要学。
深海下如何憋气更要学。
靳妄属于典型的高精力高需求,而窈窈只是个哪哪都软的柔弱女孩子。
她时常跟不上靳妄的节奏,在泳池里学习的时候。
也跟不上靳妄的索取强度,在泳池里做。爱的时候。
于是总在上演的情况是,温嘉窈已经哭着近乎晕厥,靳妄仍然强悍到可以把枪套FUCK破的程度。
当然哪怕温嘉窈睡着,他不会好心停下。
因为睡。奸老婆,也有别样的美味。
温嘉窈并不知道靳妄内心的那些低俗龌龊事。
她只是也回忆起了靳妄教自己潜水的事,于是乖巧弯唇,对他打手语:“谢谢你,靳妄。”
靳妄眉梢懒挑,伸出修长食指晃了晃,“别说谢。”
“窈窈,你要说爱我。”
然而,温嘉窈还没来得及回应他——
蓦然,一大片轻薄白纱自水面上方缓缓沉落,纱雾般散开,恰好罩住温嘉窈的头,将她整个人都裹进朦胧里。
她被困住得猝不及防地,鱼尾轻盈一摆,挣扎的动作看上去凌乱迟滞。
靳妄脸色骤变,唇角笑意冻结,双手猛然扶上玻璃:“窈窈!”
恨不得一头撞碎超级钢化玻璃进去救她。
谁知下个瞬息,温嘉窈在白纱下悄然弯唇,顺着水流轻盈旋身,无膝豚踢动作丝滑,身姿柔软。
游动间她指尖勾住头纱一角,往后掀开半面。
白色头纱披在她肩后,与玻璃外,靳妄一身冷白西装交相重叠。
宛若纯洁的新郎和新娘。
成群血鹦鹉忽然在女孩后方游曳而过,仿似簇簇焰火,涟漪浮动,献上一场奇幻迷离的大梦。
就让游鱼与潮汐在此见证,
温嘉窈双手捧着一方敞开的珠光贝壳,朝他游来。
靳妄眯起眼,看清贝壳中央,卧着一枚戒指。
白金戒圈,细窄却贵气,万丈光芒。
是一枚男戒。
“……”靳妄怔愣地看着那枚戒指,几乎傻在原地。
温嘉窈歪头看着他,嘴角微弯,朝水面上指了指,便转身游去。
留靳妄仍站在那里,足足愣了三分钟,迟钝半晌后,他猛地转身就往外冲,穿过隧道长廊,速度快得几乎跑出残影。
靳妄冲出海洋隧道,差点撞翻一个推着清洁车的工作人员。
那个穿蓝色工装的男人吓了一跳,手忙脚乱扶住车把,看清来人后语气立刻变得结巴起来。
这人他认得,今天全场包场的顶级贵宾,进来时连经理都亲自站在门口迎的:
“先、先生,您这么着急要去做什么?”
“捞鱼。”靳妄头也不回地冲过转角,声音远远甩回来。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赶紧推着车追上去:“捞鱼?先生,您要去哪个——”
“带我去后台下水口。”靳妄猛地停下来,长臂一伸,直接扯住了那人的肩膀衣料。
动作快得对方差点没站稳。
他的眼睛亮得吓人,
“现在。”
工作人员不敢多问,暂时停靠清洁车,转身快步引路,一路小跑穿过几条员工通道,推开一道绿色的铁门。
门后是一台窄小的员工专用深水电梯,只能容纳三四个人站立。
两人走进去,电梯门缓缓合拢,深蓝色的灯光从头顶漏下来,映在四壁的金属上。
电梯开始上行。
中年男人正有些神游,忽然从电梯门的反光里,毛骨悚然地看见,靳妄正在后面盯着他。
那眼神里,刚才的激动和急切全不见了,只剩平静的注视。
诡异,诡异得要命!
那眼神就好像……他刚刚撞见了这位先生的杀人现场似的。
密闭空间里,先生在思考该如何处置他、灭口他。
工作人员猛地回头,声音有点发干:“……先生?”
靳妄定定地凝视他的脸,电梯顶灯把他冷白的脸照得明暗可怖:
“如果,今天我没有包场,”
“是不是就会有另外的人,看到窈窈变成美人鱼的样子?”
工作人员愣了下:“先生,恕我请教…窈窈是……”
“都说了不准叫窈窈!!”
靳妄的声音骤然抬高,在窄小的电梯间里来回碰撞,像头被踩到尾巴的豹,
“谁准你这么叫的?!”
工作人员连退了两步,背已经抵死了电梯壁:“sorry…也没人跟我说啊……”
他的声音小得快要听不见了。
靳妄又恢复平静。
他低下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更重要的事,开始自言自语,声线喃喃:“不准看,全都不准看。”
“监控也不准拍到。”
他抬起眼看向那人,目光空洞像深渊:“你们,全都不许看监控,过一会儿我会亲自来删除。”
“好的好的好的!”男人吓得连连点头,额头已经冒了汗。
门终于开了,他几乎是连滚带爬把靳妄请出去的:“到了到了,先生,这里就是后台下水口了!”
靳妄跨出电梯前,脚步忽然顿了下。
他偏过头,朝工作人员温和礼貌地微笑道:“谢谢。”
男人站在电梯里,等门关上的那一瞬间才终于呼出一口气,背靠着金属壁,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靳妄快步冲进那道幽蓝的门洞。
外间是温馨的休息室,里间才是设备室和演员入水口。
他冲到里面,温嘉窈正半身浸在水中,趴在池边等他。
见到靳妄出现在门口,温嘉窈朝他招手,“哥哥,过来。”
靳妄动了动喉结,异常听话地走了过去。
温嘉窈拿出刚才那方珠光贝壳,双手递给他,柔眉低眼,告诉他:“这个是送给你的礼物。”
因为上次万圣节,靳妄送给自己脚链时,说过他没有收到完好的礼物,温嘉窈始终记在心里。
也是因为靳妄送过她很多礼物,昂贵的、美丽的……太多太多了。
温嘉窈每次都非常过意不去。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还是想哄他开心。
靳妄敛低视线,紧紧注视着手中的贝壳,打开来,那枚男戒原封不动地躺在里面。
他乌沉的长睫隐微颤抖,“窈窈送戒指,给我?”
甚至有些组织不好中文的语序。
温嘉窈认真观察他的脸色,想要从他的表情中判断他的心情,但有些判断不出来。
“对,送给哥哥的。”是她得到翻译工作的佣金后,第一时间去买的。
温嘉窈小心翼翼偷觑着他,见他迟迟没说话,她忍不住伸手过去,手指攥紧他的西服下摆,语气柔软:“靳妄,你……还在生气吗?”
难道,他不喜欢吗?
转念温嘉窈想到好像也是,平日里,靳妄几乎不戴任何饰品的。
上次添的项链也是超奢黄钻级别。
这种普普通通的装饰戒指,他可能更加没兴趣了。
想到这里,温嘉窈有些许小小的沮丧,但她没有表现出来,连忙想拿回装戒指的贝壳,“你不喜欢的话——”
话没说完,靳妄忽然弯下腰,双臂穿过她腋下,一把将她整个儿从水里捞了起来。
水花哗啦泼溅出一片来,打湿他整洁的西装前襟,白色衬衫洇开深色的水痕。
他不在乎,手臂稳稳箍着她的腰背和腿弯,将她湿漉漉的身体抱进怀里。
温嘉窈轻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湿透的发丝黏在他下巴上,冰凉贴着他的皮肤。
水珠顺着她的鱼尾往下淌,在他锃亮的皮鞋边汇成一滩。
“我喜欢。”他说,“窈窈给我的一切,我都喜欢。”
“这个最喜欢,最最喜欢。”
爱惨了喜疯了高兴坏了。
他抱着她走进外间休息室,踢开沙发前的矮凳,弯腰把她放在宽大的皮沙发上。
然后单膝跪在沙发边缘,抽过旁边叠好的大浴巾,把她包起来裹紧。
“我……我只是没想到这么快。”他低下头,开始摘她耳廓上的防水助听器。
“也没想到你会主动。”指腹擦过她耳廓皮肤,仔细确认有没有进水的痕迹。
随后他抽出几张纸巾,替她擦拭耳朵边缘的水珠,动作专注而虔诚。
“刚刚我只是…有些意外,一时没准备好。”
他一边擦一边说,声音染上罕见的,孩子气般的纯情赧然。
温嘉窈听着感觉有些奇怪,张嘴想说什么,“靳妄……唔。”
他的嘴唇忽然印上来,在她额头上轻轻“啵”了一口。
她的耳尖开始泛红,抱在怀里的贝壳被指腹蹭得发烫。
“宝宝,我太开心了。I… I can't really help myself.(我无法自控)”
他把纸巾扔进垃圾桶,双手扣住她的腰,把她再次抱起来放坐在自己大腿上,抱紧在怀里。
温嘉窈下意识翘了翘困在鱼尾里的脚丫,珠光晶莹的尾鳍不安地扑扇一下。
他像是完全没注意到,只顾着低头看她,蓝汪汪的眼睛亮得灼人。
“窈窈,我当然……我一定会在未来的日子照顾好你。”
他把她的浴巾边缘又拢紧了一寸,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越说越快,
“哦对,还有我们的小宝宝。”
“宝宝的名字我都想好了,在哪上学也想好了。”
温嘉窈赶紧开口:“靳妄,你听我说——”
他“啵”地一声亲在她嘴角,
“我马上就立遗嘱。”
“……遗嘱?不是,你——”
“啵”
他亲在她鼻尖,“不,不要遗嘱。”
温嘉窈暂时松口气:“这才对,吓我……”
他亲在她脸颊。
“啵”
“现在就把整个埃德蒙家族转到你名下。”
“……不,等等?——”
他亲在她耳垂上。
“啵”
“整个的话还需要点时间,最多……”
“靳!”
啵
他亲住她的嘴唇。
啵
温嘉窈的尾音被他堵在喉咙里。
啵,啵,啵……
贝壳盒子被她攥得几乎要变形。
他终于退开一点,嘴唇还贴着她的,声音黏黏糊糊的,笑意甜蜜:“两个月,最多两个月。
温嘉窈坐在他腿上,怀里抱着戒指盒,被他亲得晕头转向,连解释都差点忘了怎么开头。
她轻轻喘息着:
“靳妄,我想说……”
“你什么都不用说。”他把她往怀里按得更紧,脸上的表情像一个刚收到全世界最棒礼物的少年,又高兴又紧张,
他坚定地说:“I DO.”(我愿意。)
伸手取出盒子里的男戒塞到她手里,然后五指张开,无名指冲着前面,递到她面前,示意她为他戴上,
并问:
“女戒呢?我也要亲手为窈窈戴上。”
“……”
温嘉窈咧开嘴角,露出这辈子以来最不自然的笑容,
“嗯…它……”
靳妄还笑眼轻眯,温柔恬淡地等待着:“嗯嗯呢。”
“没有女戒。”她说。
温嘉窈硬着头皮解释,
“这只是男士单戒,不是…不是对戒。”
他嘴角还挂着笑意,然而弧度顷刻间僵硬。
温柔退潮,裸露出嶙峋的危险和阴郁。
他缓缓睁开眼,睫毛抬起,瞳孔微微收紧,垂眸俯视着她,
长久蛰伏的鬼魅在他眼里猝然惊醒,暗光乍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