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好孩子
卫生间太小,温嘉窈被挤在门后的三角角落里,空气中弥漫清新消毒水的气味,她只能背贴金属门板,睫毛眨颤不休。
靳妄身形体态高大修长,占满眼前所有空间。
温嘉窈像只住在盒子里的猫,无处可躲。
下一个呼吸间,男人的手掌扶握住她细薄的腰侧,一使劲将她整个儿提了起来,轻易抱上洗手池的台面。
随即靳妄的鼻子追踪过来,高高挺挺的鼻尖,戳在她颈侧,埋进去嗅闻,深深吸气:
“红色的窈窈,像颗樱桃。没见过,尝尝。”
当湿热濡软的舌头舔在皮肤上,温嘉窈终于惊醒过来,轻轻推他:
“不…不是这样的,靳妄,今天是万圣节,你应该感到害怕。”
为了保证自己的恐怖感,她特意取下面纱,露出底下那张符合万圣节主题的,被关婧和郁珠精心画过的脸。
惨白底妆上,两道“血痕”从眼角蜿蜒而下,嘴角两侧各有一道细长的红迹,七窍流血般渗人。
靳妄停下了。
温嘉窈被动地坐在洗手台上,也在观察他的脸色。
再怎么说,靳妄也有一半中国血统,应该能get到中式女鬼的阴冷。
是的,靳妄get到了,不过是另一种。
刚才,草坪千人的喧嚣里,他一眼看见了温嘉窈。
他从没见过她穿红色,那太特别了。
面纱半垂,眼下隐约泣血,青丝随烟飘,十足的东方韵调。
明明是妆容致此,可她眉目清冷,半点哀愁神态,好似真有什么未了的冤屈,隔着人群静静望来,犹似雾里山茶。
一切黯然失色,他就这样被一抹艳魂勾去心魄。又兀自爽开了……
最爱的小女鬼。
来索我的命,吸干我的精气。
拿我给窈窈配阴魂。
嘻嘻。
合葬,合葬!现在就要!!每天和窈窈睡在一起,血肉腐烂融为一体,被虫子啃光后,骨头仍能相拥。
嘻嘻嘻嘻。
好硬,
好爽爽飞了爽得想死。
靳妄双臂撑在洗手池两侧,直起身,歪头看着她“可怖”的脸,眼睛慢慢眨了眨:
“嗯,好怕。”他说,“现在可以亲了吗?”
最近靳妄礼貌多了,竟然会询问。
不过只是走流程,不是征求意见。
他已经开始亲了,熟练舔吮她的嘴唇,品尝布丁一样享受。
温嘉窈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撞进他唇缝里,指尖碰到他衣襟,不自禁地蜷紧。
许久,微微推开他,小声抗议:
“这身装扮是我朋友们用心设计的,红嫁衣还是关婧提早准备的,你不能不尊重她们的劳动……”
“嫁衣。”靳妄抓住重点,
“窈窈想和我结婚了。”
“啊?”唇边颜料被他亲花了,温嘉窈被他的脑回路折服。
鬼新娘缩着脖子,冷白干净的男人唇边沾染模糊的血色,很难说谁才是更阴间的那个。
“其实…我是来跟你道歉的,靳妄。”她想起自己找过来的目的。
“嗯?”他好整以暇。
温嘉窈略微措辞了会儿,就坦荡真诚道:“你对我很好。那天……我不应该怀疑你杀人,也不应该害怕你,因为你是受害者,是我没有问清楚。”
“而且我想过了。”抿了抿唇,悄悄抓住他的衣袖,“如果你没有解决那些人,遭遇危险的就是我。”
窈窈总是这样懂事,轻易拨弄他的心弦。
善于思考,懂得体谅,也会主动求和好,他怎么能不爱她呢?
窈窈乖得要命,靳妄喉间发紧。
太乖了,让他一时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
也太干净了,他的宝贝,所以越是这种时候,他就越想看她更凌乱一点。
他故意地从她手里抽出衣袖,好像还在介意的样子。
拇指在她唇边慢慢蹭了下:“那作为窈窈获得原谅的代价,哥哥现在想讨个奖励,窈窈给不给?”
“给。”她乖巧点头。
靳妄迫不及待,像是拆礼物的小男孩一样,长指勾住她嫁衣腰间的蝴蝶结系带,利索地抽开。
衣襟无声地敞开缝隙,冷空气钻进去,她低头轻抖,看着空落落的自己,“靳妄……你做什么?”
“我选择‘服务我的新娘’作为自己的奖励,有什么问题呢?”他满脸理所当然的无辜。
更利索地扒开剩下的红色。
嫁衣是一层褪下来的壳,底下是薄薄的,软软的,毫无遮蔽的她。
他的手润白如月,当月沉入峡谷,温嘉窈的呼吸骤然破碎。
她艰难别开眼,盯着洗手台角落洗手液的标签,模糊的字迹在灯光下晃动。
她感觉到他凉丝丝的指温,像丝绸,又像玉石投掷,一下一下将她震上去。
而她变作一只撞进他掌心的鸟。
湿淋淋的羽毛不能再扑翅了,温驯地停在他的指腹之下,微微发抖。
“窈窈这么乖…”他长指弹奏的节律错落有致,贴近她耳边哑声说,
“让我想起初夜那天了。”
——“我们的初夜。”
那是大一的圣诞节,距离温嘉窈初到美国上学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
靳妄照顾她几个月了。
其实那时还一切正常,靳妄对她悉心照料,态度一直散漫随和,好脾气,风趣,开朗。就像他惯常示人的面目那样。
她几乎很快就习惯了有他在身边。
人多的时候紧紧跟着他,他会把她没听清的话,翻译成中文一字一句慢慢重复,当她耳朵累了,他会把她带到休息区,眯着眼看她吃点心。
聚会场合里,她都是他的小尾巴。
圣诞派对当然也是这样。
那晚,她被靳妄带上了名叫[无限号]的大型顶奢游轮。
狂欢中途,靳妄去了洗手间,许久没回来,她待得不自在,独自来到甲板上透气。
男人太过扎眼。
她只是目光无意间一偏,就看见远外,靳妄正靠在护栏旁,手里松松地拎着只洋酒杯。
他身侧站着一个红发女郎,正和他说话,肩膀几乎快贴上他的手臂。
靳妄笑意懒漫地听着,听到什么摇了摇头,红发女郎耸耸肩,朝他举杯,然后转身走了。
在她即将收回目光之际,她看见靳妄对着她的方向,勾了勾手指。
犹豫了一下,温嘉窈还是走过去。
“陪我走走。”靳妄提议,手肘的单臂搭在栏杆上,沿着甲板边缘,倒退着,引着她走。
沉默了会儿。
“你朋友真多。”
开口顺畅流利,和充斥其中的酸味,把她自己吓了一跳。
靳妄倒像是没察觉:“刚才那个?我认真地拒绝了她。”
温嘉窈窘迫地给自己想了个解释,手指翻飞告诉他:“我的意思是说,你很受欢迎,我很羡慕且为你高兴,没别的。”
“你愁眉苦脸的样子可不像。”
靳妄的步伐缓缓倒退,直面着她,直率犀利地戳破:
“你是不是希望我不那么受欢迎?”
他抬杯抿酒,垂眸观赏她吃惊的表情,又开口,带了笑,
“Kitty,拜托别口是心非。”
温嘉窈脚步停顿一下,清了清嗓子,手语打得非常正经:
“我只是……不希望你像他们说的那样,成为一个花花公子。嗯、因为……因为洁身自好是传统美德。”
比起她的弯弯绕绕,靳妄的回答直白得吓人:
“Let 'em talk, I'm a virgin.”
(随他们怎么说。我是处男。)
“……”有时候温嘉窈觉得,当个聋哑人也挺好的。
再次的沉默中,来到靳妄的回合:
“那么,我对你坦诚了,你的诚实在哪里?”
“什么……?”
“你的真心话。”
“什么真心——”
“你这样的乖乖女,拥有坚韧沉稳的精神,有吃苦耐劳的品格,”
他没打算陪她继续玩哑谜,将她无休止的反问打断在这里,
“但同时,你被你的国家保护得太好了。”
“你什么意思?”她感觉他在说坏话,蹙起眉头。
“难道不是吗?从小按部就班,学校教什么就学什么,家长划的界线绝不多迈半步。”
年轻男人的眼睛趋近于babyblue,在夜雾里慢慢弯起来,
“你一路听话过来,乖顺地长大,不出错不逾矩。”
“可你真正的想法,全在眼睛底下藏着。”
“不过你可不敢说。”
“你怕说出来了,就不算好孩子了。”
尽管他说的话一针见血,温嘉窈还是不可避免地,觉得不服气:
“你凭什么这样断定?因为你是华尔街的天之骄子?还是我成天跟在你身后,让你觉得,我真的是可以让你随意取乐的‘kitty’?”
靳妄突然疾停。
温嘉窈没来得及收住步子,脸差点撞上他胸口,紧急后仰。
可靳妄同时弯下腰来,追着她退开的距离压下来,鼻尖对着她的鼻尖,悬停在这里。
如同锁定目标,半秒安静。
“正相反,”他忽然软下来的哝语,轻掠过她唇角,
“是我在追随你。”
她忽然觉得脸有点痒。
那是他用自己高挺的鼻尖蹭过她脸颊,轻轻地,从嘴角滑到颧骨,把她被夜风吹乱的碎发拱到了旁边。
完全是某种大型犬,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主人手背的模样。
“窈窈,”他叫着她,可他眼底笑意分明不是撒娇,是戏谑,“你那么好看,那么乖,可你甚至不知道自己有多不安分。”
她慌忙想要退开,男人却长腿横跨一步,双臂将她圈围,困在他胸前与栏杆之间。
温嘉窈这才发现,他们已经置身船尾的无人处。
“你要不要试着不乖一次?”靳妄低哑的嗓音还在摩擦听觉,幻化成一条条诱惑她偷食禁果的蛇,
“说点真话,做点出格的事情,比如……拿我取乐?”
“就一次,宝宝,不会有人把你抓走的。”
不知是灯红酒绿晃眼,还是被他软硬兼施的激将法刺到失去理智。
温嘉窈一秒气血上头,拿过他手中的杯子,仰头喝空后——
踮脚搂住了他的脖子。
其实她踮脚也不够,是靳妄配合地俯身迎接她的吻,她青涩莽撞的吻。
她在混乱中不小心把口中的酒水渡过去,他则坦然又慷慨地与她共同分食,大口咽下。
然后身体被抱起来,男人带她隐入员工电梯,直达游轮顶层的总统套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