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捣蛋鬼
后颈被一条湿凉滑腻的东西贴上来,温嘉窈的脊背更加僵硬住了。
男人优越高挺的鼻尖埋进她耳后,舌头从颈侧慢慢滑过,像冷血动物在试探猎物的体温。
男人劲实的双臂从背后环上来,没用力,轻易就将她即将按下报警铃的手拉回,把人锁进怀里,轻嗅女孩身上软绵泛甜的香气。
她完全动不了了。
“窈窈吓坏了?”靳妄的声音贴着她皮肤传来,灼热共震,低哑,又带着笑,
“吓成这样还想按这个?”
他捉住她冰凉的手指,一起轻轻碰了碰那颗红色按钮,仿若在玩玩具:“你想让警察把我抓走吗?”
温嘉窈浑身发颤,嘴唇在抖:“靳妄……这种事一定要报警,你不能——你不能杀人……”
她话没说完。
靳妄扣住她肩膀,将她整个人掰过去转身面对他,摁在墙上。
嘴唇落下来时带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息,是这空气里浓郁的腥甜,带来迷离的幻觉。
靳妄不讲道理,撬开她牙关,长舌直入。
两张嘴唇就着津液摩擦,辗转悱恻,吃出响亮刺耳的小噪音。
“那就如你所愿吧,宝宝。”他在她唇间含混说话,扣紧她的手腕压在墙边,顺便摁响了那颗按钮。
霎时间,警报声从壁柜内部炸响,尖锐蜂鸣连成一片,震得整面墙都在抖。
这毕竟是最富庶的住宅区,许多达官显贵就住在这里,窗外很快就有警笛声由远及近地赶来。
红蓝交替的灯光穿透百叶窗的缝隙,在客厅里投下一道道旋转的光柱。
明灭交错,映在他半边脸上,照出他低垂密长的睫毛,和他嘴角还没散尽的弧度。
他如此诡谲,冶艳,美得惊心动魄。
温嘉窈被紧紧压在墙面上,警笛声急促得快要把耳膜划破,旋转的灯光让人头晕目眩。
可靳妄没松手,他低下头,在她被亲得发红的嘴唇上再次落下一吻,轻慢抚慰,又重重咬了一口。没舍得咬破。
“听到了吗?”他细细勾舔她的唇缝,“警察来了。”
然后他笑了,“他们会带走一切不该存在的东西,但是,”
“带不走我。”
“你的我。”
他睁眼,俯视她慌乱的眼神,那双蓝眼睛在不安闪烁的光影里格外空洞幽深,
“我不会坐牢的。我要一直待在外面,陪伴你,照顾你。”
警察进来的时候,看见埃德蒙家那个无人不晓的少爷,正将他妹妹抱在怀里安抚。
手掌抚摸她的头发,一下下,温柔且正常。
电路修复后,所有人看见了满地血迹,经过检查,书房有五个不省人事的家伙倒在血泊里,救护车随后抵达,将他们抬了上去。
随车医生说,这五个人全都没有死,只是重伤失血昏迷,温嘉窈听到这里,心稍稍安定下来。
“不过Salisbury先生,你还是得接受调查,请跟我们走一趟。”黑人警官说话很客气。
她的心又悬起来。
尽管她真的被靳妄的样子吓到,而且这件事就算她想管,也根本插不上手。甚至她很快会回国,靳妄怎么样跟她无关。
可她还是本能地,很担心靳妄。
靳妄的心态正相反,他从容跟着黑人警官往外走,步伐优雅随性,仿佛是去赴一场晚宴。
走到门口时,他回过头。蓝眸穿过走廊昏暗的光线,直直贯注在温嘉窈身上。
那种眼神她见过,在藏骨坑搏击场的视频里,或是刚才,在书房的月光下。
如同鹰眼锁定猎物,不眨眼,不放过。
“等哥哥。”
靳妄嘴唇轻启,没出声,她读过无数次他的唇语,她看得懂。
审讯室的灯白得晃眼。靳妄安然坐在金属椅上,朝对面两位警员礼貌地点了一下头。
“Salisbury先生,请你描述一下今晚的情况。”黑人警官翻开文件夹。
靳妄十指交叉搁在桌上,姿态放松,语速不紧不慢,如实回答:“我回家的时候,家里停电了。”
“我听见二楼书房有动静。上楼查看时,他们五个人接连对我发动攻击,我进行了自卫。”
到了外人面前,靳妄的精神状态正常得不得了。
“现场的确搜出了带有他们指纹的凶器。”对面另一位白人警员急忙附和这位身份高贵的少公子,遭到黑人警官的眼神提醒。
黑人警官把目光转向靳妄,隐隐惊叹地凝视这个混血年轻人。
五个身形高大的成年男人,每个人都受到了干脆利落的枪击,却不至死,甚至其中一个人身中三枪,子弹全部避开要害。
要知道,那可是在断电的情况下,五对一,这个看起来养尊处优的少爷,该是多么反应迅速,且冷静至极?!
教科书般的自卫。
“你需要医疗检查吗?”警官问。
“不用。”
“你有怀疑的仇家吗?”
靳妄适时沉默。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平静依旧,脑海里闪过的画面:书房里倒下的人影中,有一张脸他认识,是莱恩手下的人。
“没有。”他说,语气略表遗憾,“我不愿意怀疑我的哥哥。”
警官的笔停了下:“莱恩·埃德蒙先生?”
那可是埃德蒙家倾力培养的长子,当之无愧继承人,在埃德蒙先生眼里,比靳妄更重要的存在。
稍微混点纽约资本圈的人都知道。
不过最近,莱恩身上确实有些负面风波。
靳妄微微偏头,放缓的声调里,融入恰到好处的犹豫:“之前他勾结外部资本、账务作假的事情被媒体曝光之后,我父亲把一部分业务交给了我。”
“你知道的,利益至上的家族,容易产生争端。”
“所以他记恨你?”
“我不愿意怀疑他。”靳妄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语气无辜又诚恳,就像在祈祷。
但他自己心里清楚,莱恩恨疯了他。
莱恩的账务作假,是靳妄亲手把证据递给一家小报社,一路暗中指点,确保这个爆炸性新闻能撬动莱恩的继承者地位。
这段时间他经常晚归,是忙着为哥哥精心设计并购陷阱,将莱恩在董事会的最后一块阵地连根拔起。
曾经效忠莱恩的人,正一个接一个地倒戈。今晚这五个人,不过是莱恩恨急了的愚蠢决定。
他没说出来。只是淡淡垂下眼。
“我们检查过你家的电路,确实被人从外部动过手脚。”黑人警官合上文件夹,
“结合你的口供和现场物证,初步判定你遭到入室侵害。根据纽约州刑法第35.15条和第35.20条,构成正当防卫。”
靳妄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向警官。
“所以,你们没发现吗?”他声音忽然放轻,“如果我没有提前回家,遭遇这一切的,会是我妹妹。”
这句话,把他自己说生气了。
警察们看见他手指用力攥紧,关节泛白,
“我妹妹弱不禁风。”
“我妹妹力气小,被坏人抓住很难逃脱。”
靳妄双眼一眨不眨,平静底下晦暗翻涌,隐约神经质描述着:
“我妹妹绝对、绝对、绝对不能一个人呆着。”
他倏然停止在这里。
审讯室陷入漫长的安静,几个警察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位先生是怎么了。
“噗……哈!”靳妄突然咧开嘴角笑出声,“我的意思是,”
“可以放我回家了吗?”
他轻快地陈述一个理所当然的事实,
“她不能没有我。”
可当人仔细看过去,才发现他并没有在笑。
嘴角那点弯弧就显得更吓人了。
黑人警官最先反应过来,“当然!Salisbury先生,只要有充分证据支持防卫主张,警方不会在调查期间对当事人采取羁押措施。”
……
深夜下起了细密的冷雨。
温嘉窈接到靳妄说他回来了的消息,套一件羊绒外套,撑着伞站在门外的台阶上等待。
还是带他走的那辆警车送他回来。
“Salisbury先生,感谢配合。等那五个人陆续醒来,我们还会继续深入调查,请保持手机畅通,后续可能有需要你补充……”
副驾上的警官正说着,一回头,后车门砰地被甩上,一道深色的身影已经蹿了出去。
靳妄向着家飞奔过去,昂贵的球鞋在湿滑柏油路面上借一步力,单手撑着矮墙,纵身凌空而起,干脆地翻跃过半人高的黑色铁艺院门。
落地时溅起一小片水花。
温嘉窈在他正前方的门廊上,看见他跑过花园的碎石小径,夹克拉链没拉,衣摆开敞,在雨夜里鼓荡。
雨丝迎面扑在他脸上,额发和睫毛上凝着潮雾,仍挡不住眉目间的意气风发。
她执伞的手不自觉地紧了,心脏砰砰弹跳,在她尚未分清是紧张,还是某种难掩的悸动时,靳妄已经冲到她面前,一个弯腰揽住她的腿根,将她抱起。
“今天这么乖?知道等哥哥,嗯?”他抱她的姿势,和抱一个baby差不多。
“不是你让我等的嘛…”温嘉窈一手举着伞,一手抓紧他肩膀的衣料,努力检查他身上有没有异样。
靳妄选择性忽略,仰头对她笑,呼出干净清冽的白气:“窈窈等哥哥回家,哥哥最喜欢了。”
两丝湿透的额发贴在眉骨上,水珠顺着他下颌线滑下来,滴在他敞开的领口。
不满足于窈窈要分出一只手撑伞,他腾出一只手夺过伞,扬臂扔进院子的空地,他抱着她推门进去,嗓音低沉又轻嗔:“Hug me.(抱抱我。)”
她不得已,双手搂紧了他的脖子。
雨伞打着旋儿飘落,挡住后视镜中探究的视线。正在驶离的警车中,只能看见闭合的大门切断屋内灯光。
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她还没来得及问案件情况,靳妄的气息就变了。
他背抵着门板,还是歪头仰视她,嘴角还挂着笑意。
但温嘉窈太了解他了,这微笑绝不代表善意。
果然,他开口就戳中她脊椎上脆弱的神经:“窈窈身上都是别人的味道,哥哥不喜欢。”
她细细地抖起来。
靳妄看似给她解释的机会:“自己说,今天去了哪里,为什么七点半才回家。”
温嘉窈以一个别扭的姿势被他抱在怀里,靴子边缘还沾着雨渍。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只是工作”,又怕他觉得敷衍:“我……”
靳妄突然把她安稳地放了下来,视角从高变低,她脚踩地面的时候还有些恍惚,这给了他替她继续接答的机会:
“你去了第五大道,半岛酒店。你没告诉我。”
他抬手搭上她外套的领扣,一颗一颗解开。
温嘉窈仰头望着他平和的表情,抖得更厉害了。
“你决定不告诉我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想我不会发现,还是想,被我发现了也没事?”
温嘉窈脑子有点乱,更多是慌:“对不起靳妄,我只是想趁可能的工作机会,多见见世面。”
“窈窈,”他手上动作缓慢,但从未停歇,
“你以前不爱凑热闹的,你只会待在我身边,依靠着我,注视着我。”
她僵在原地,任他剥掉湿掉的外套搭在衣帽钩上。
他蹲下身,轻轻握住她的脚踝,抬起,帮她脱掉鞋子,指节慢条斯理蹭过她细腻的小腿:
“交流会?一整层的人,你坐在他们中间,微笑,点头,和他们对话。”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愿意和别人待在一起了?”
“你自己做的决定。那结果,也该你自己受着。”他重新将她抱起来,“你说是吗?宝宝。”
他抱着她穿过走廊,上楼,走进主卧浴室。
一边打开放水开关,另一边鼻子凑近她肩窝,吸气嗅闻,然后皱眉说,“还有蠢货的味道。”
他笃定:“你今天见了一个蠢货。”
温嘉窈看见他侧脸上的水珠,为他侧颜增添朦胧神圣的光,可他的压迫感却像一个魔鬼,轻言细语地审判她的罪行。
她忽然也在他身上嗅到了一股味道。
那是血腥的底味,从靳妄的领口,袖口,从他的指缝间隐微地渗出来。
混着家里被专人洗刷过的漂白剂,以及冷水气息,令人无法忽视。
“我碰到了伊洛斯小姐。”
他把她放进浴缸,一件件脱去她的衣衫:“是么?她跟你说话了?”
哈里曼家是个粪坑,姓哈里曼的苍蝇四处飞舞。
他想,
如果那个女人对窈窈说了不该说的。
那么她的舌头,一定会出现在野狗的食谱里。
“嗯,她说了一些关于你的事,让我注意一点。”她把话说得很模糊,隐去了被那人告诫离开,也没说视频照片的事。
意识到靳妄正在剥离她身上最后的布料,没接话是略带等待意味,她赶忙补充说:
“不过我没有相信她。”
“你起码信了70%,小撒谎精。”
靳妄把光溜溜的姑娘按坐在温水中,开始脱自己的衣服。
他不依不饶起来,会给她带来各个方面的重压。
温嘉窈坐在浴缸里,蜷起身子抱着膝盖,她有些即将被惩罚的焦虑,对靳妄也产生一丝抗拒心理。
书房地板上那些摊开的肢体,大片蔓延的暗色液体,他舔舐枪口的画面,全部涌上脑海。
晚餐没吃,腹中过分空落,这时喉头泛酸,她下意识弓起腰肢,胃里猛地一抽缩。
靳妄丢落上衣,裤扣解开,拉链下滑露出规整的内裤宽边,眸光蒙昧地看了她一眼。
他的身躯遮挡住灯光,慢慢蹲下来,灯光又露出来,晃晕眼睛。
他伸出手打算帮她洗澡。
“我自己来……”温嘉窈的声音打颤,身体不自觉地向后缩去,脊背贴上恒温瓷壁。
抗拒到干呕的冲动冲到咽口,被她死死压回去。
男人那只手停在半空。
旋即,伸入水中扣住她的脚踝,略一用力,就把她一下子拉回了浴缸中央。
水波晃荡,漫出边缘,哗地洇湿地面。
“你自己?”靳妄没打算让她自己来,却还煞有介事地分析起来。
掌心覆上她膝盖,拇指揉捻,摩挲她细薄的皮肤,“你连自己身上沾了什么味道都不知道,怎么自己来?”
他的指尖勾惹不停,水汽弥漫氤氲,蒸得她脸蛋发烫。
可她鼻尖闻到的全是血腥和消毒水的混杂气息,越靠近越浓烈。
当他压下身子时,她终于没忍住,偏过头去干呕了声,手心撑着缸壁,纤背缩成一团,止不住在抖。
“你别过来……”
胃酸的刺激,哽咽了她的声腔。
靳妄停顿了。
他垂着眼看她,足足半分钟之久。
之后才缓缓收回手,站直身体,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缩在浴缸边缘的轮廓。
水珠顺沿他湿润的发梢滴落,砸在水面上,一圈圈荡开。
“怕我?”
他低头,声调平寂,
“哥哥照顾你,你却害怕哥哥?”
她此刻害怕的,正是这种若无其事的“照顾”。
温嘉窈不敢抬头。
她咬唇盯着浴缸里波光摇晃的水面,看见自己的倒影在波纹里碎成千万瓣。
窈窈不回答。
不回答?
所以刚刚是真觉得恶心?
窈窈被他的靠近恶心吐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真是让人性。欲高涨的发现。
然而他现在的确被这个发现气到了。
靳妄似乎是了然地嗤笑一声,转身就走。
走前抓走了衣挂上的女性内衣裤,是她刚被褪下来的那两件。
门被他大力甩合,
温嘉窈下意识双手捂耳朵,试图护住自己脆弱的听力。
却在那声乍然的砰响之前,男人的手又折回来,扣住门板,没让巨响发生。
随后他的手消失在门的缝隙,门被轻轻带上了。
温嘉窈怔愣片刻,赶紧平复好反胃感,给自己快速洗漱干净。靳妄没有给她拿睡衣,只有穿戴式的浴巾。
她觉得比起那些透明半透明的衣物,这更好。
她裹紧浴巾,把自己包的严严实实,小心翼翼走出去,生怕靳妄会等在门口。
可是没有,卧室里没有靳妄,她走出去,看见走廊尽头的洗衣房亮着灯光。可是也没有人。
只有手洗池的台面上留下的水渍,两台烘干机在同时运作,那是他专门买的,用来分别烘干她的内衣裤。
走到楼下也没有人,四处暖灯明亮,靳妄大概是在电竞房,但她经行过的地方,都是他在照顾的痕迹。
就像餐桌上新鲜热乎的饭食,温嘉窈不用想就知道,是他刚吩咐厨师做的。
厅室空荡,却再没有血腥恐怖感。
想了想觉得,毕竟是自己先斩后奏,靳妄一直都是这样周到照顾她,想知道她的行踪又有什么关系呢?
何况她还答应过报备。
只要不影响她毕业离开,那么离开之前,尽量顺着他吧。
她摸摸自己饿扁的肚子,犹豫了一会儿,坐到餐桌前,摸出手机给靳妄发消息:
【哥哥】
【?】
消息刚发出的瞬间,对面秒回,虽然只有一个问号。
温嘉窈又发:【谢谢哥哥照顾我】
【哦】秒回。
态度好像在说:就这?
【哥哥在打游戏吗?】
【在】
她打了删删了打:
【那等哥哥打完这局,要下来和我一起吃晚餐吗?】
屏幕后那双眼睛仿佛在紧紧盯着她,立刻迫不及待回复说【现在就来】。
/
靳妄依旧很忙,早出晚归,偶尔还要去警局配合调查,补充签字。
案件最终的结论很明确,正当防卫,不予起诉。
温嘉窈一直想找个机会跟他说声对不起。
她当时吓得以为他真的杀了人,可后来才知道,他是受害者,歹徒也无一死亡。
但靳妄的时间表像堵无形之墙,他们只有早餐能坐在一起,但话比之前少了。
他只是用冰雾色的眼眸静静凝视她,在她抬眼时移开。
她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开口。
万圣夜就这么来了。
学校中央草坪空地搭起了临时舞台,学生们穿梭在灯串和南瓜摆设之间,有人扮成吸血鬼和骷髅,有人套着巨大的充气恐龙在人群中横冲直撞。
电音鼓点震天响,笑叫声震得草坪上的落叶都在跳动。
关婧和郁珠把温嘉窈按在活动中心的化妆间,分工合作,在她脸上描画。
郁珠拿着红色颜料笔,往她眼下勾勒血痕,啧啧叹道:“中式女鬼就得穿红裙子,素白的脸配一身大红,那才叫精髓。”
“我早就准备好了。”
关婧从包里抖出一件红嫁衣,金线绣的凤凰在灯光下闪闪发亮,“窈宝穿上这个,今晚绝对惊艳全场!”
温嘉窈看着裙子,又看了看镜子里自己被画得苍白如纸的脸,嘴角微动:“可万圣节……不是应该惊吓到别人才对吗?”
“你别管。”关婧把红嫁衣往她身上一比,笑得眼睛都弯了,“我们舍不得对你的脸为非作歹。”
温嘉窈最后还是被她俩架起来,穿上这件衣服,左边一个小魔女,右边一个小丑女,三个世界的鬼魂互相搀着来到草坪上玩。
温嘉窈把脸上的面纱放下来,只露出眉眼,坐在派对中央的长桌旁,面前摆着一杯果汁。
她把吸管藏在面纱底下,偷偷地喝,眼睛却隔着一整个草坪的喧闹,下意识地找着什么。
靳妄没来。也许今晚他也很忙,她来之前跟他报备过,他没反对。
她正要收回目光,草坪那头忽然涌起一阵骚动。人群自动自觉地让开一条道。
靳妄随性地穿着件普鲁士蓝色连帽卫衣,搭条白色运动裤,从草坪尽头走过来。
应该是刚临时决定来的,什么准备都没有,想来就来了。
可他姿态散漫松弛,出挑的身量站在一群奇装异服的妖魔鬼怪中间,竟然,还是最吸引眼球的那个,
深色头发被夜风拂乱几缕,随黄昏自由张弛。
天生就是人群的中心。
温嘉窈的睫毛眨颤。她下意识想起身,指尖已经按在桌沿,又停滞。
靳妄身边那么热闹,她贸然过去太奇怪了。想到这儿,手指缩进袖口,攥着红嫁衣的布料。
朋友们围上来把靳妄迎走,他笑着应几句,被簇拥着上了临时改造的咖啡车二楼露台。
温嘉窈第一次觉得被靳妄忽视,心底隐隐有些别扭,可是,她有什么资格别扭呢?
红面纱遮掩下,吸管在她嘴里咬扁了。
直到她对上他的眼睛。
湛蓝的,他的眼睛。
远远地,视线穿过攒动的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在她身上。
他在房车的楼梯转角向她投来一瞥,同时对她比划隐秘的手势。
左手五指并拢,拇指微曲,像在捧一只碗,右手食指点了点碗沿。
——少喝甜的。
他隔空递来无声的悄悄话,惹得温嘉窈怔愣。
这些天靳妄都不再咄咄逼人了,连夜里也不再悄无声息地推开她房间的门。
分房睡的这几晚,她偶尔半夜醒来,盯着门缝底下的黑暗,总觉得那里该有一道影子,如烟似雾漫进来才对。
但没有。他真的在顾忌她的害怕。
靳妄这样一个随心所欲的天家少爷,却为她收束首尾。她反而觉得更加过意不去。
“你们先玩,我很快回来。”温嘉窈觉得自己不能再等了,跟关婧和郁珠暂时告别。
放下杯子,指尖提起裙摆,往房车咖啡厅走去。
房车共有三层,她探头向上观察了下。
二楼楼梯口,洗手间的门虚掩着,一道窄光从门缝漏出,落在金属踏板上。
能看见靳妄在里面洗手。
温嘉窈绞尽脑汁想了个俏皮的开场白,提裙脚步放轻,猫猫步往上走。
红嫁衣扫过窄梯边缘,金线穗子晃荡,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她侧身贴着墙,透过那道缝隙往里看。
靳妄站在洗手台前,涓细的水流冲刷过他修长十指。
泡沫打出细腻光泽,映射他明晰的侧脸轮廓。他正一寸寸专注地搓过指节。
当他洗净,擦干手上的水,直起身拉开门的霎时间,侧旁突然跳出一条鲜红的身影。
“Trick or treat!”(不给糖就捣蛋!)
温嘉窈瞪着乌溜溜的眼睛,往门口一蹦,双手举成爪状,压着嗓子喊了声。
靳妄专注地看着她,没动,蔚色眼瞳中毫无意外。更别提惊吓。
搞得她有点尴尬。
她的回合大获全败。
那么主动权依然被他牢牢握在手里。
“窈窈。”靳妄朝她走近一步,缓慢勾起唇角,
“猜猜看,哥哥为什么在洗手?”
温嘉窈还没开始猜,他已经捞住了她的腰身,顺便公布答案:
“因为哥哥知道,你会自己送上门来。”
他搂着她一步退回干净狭小的洗手间,她被带得碎步凌乱,
门在身后严丝合缝地关拢,锁舌咔嗒一声扣入门框,像怪兽闭上嘴,把猎物吞进腹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