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订婚
春意浓的时候,昭华半山台最是漂亮。
从进山口开始就是散不开眼的墨绿,层层叠叠的绿树,漫山的黄栌,细长的花梗伸长并覆盖粉色绒毛,丝羽状花序随风摇曳,还有鸟鸣和莺啼。
订婚的日子就定在了五月。
参与的人简单。
叶醒醒没有亲眷,除了叶守诚,邀请了她在京市的师兄刘俊,万宁、周冉、邢昭她们作为好友出席。
毕昊坤嚷嚷着要去,被谢瑾焉毫不客气的回绝了去。
“你就老老实实守着店吧,你走了蔼苍里怎么办,放心,那天我肯定是娘家人。”
她现如今心系蔼苍里,恨不能掏出一笔巨款入资,生怕到时候不允许她再工作。
谢家这边人也少些,左不过是家里沾了亲的人,零零总总也只有十余个。
谢昇、谢彤、谢瑾焉,两边的长辈也不算多,付沛然和谢凛的父母罢了。
谢秉义的夫人去世的早,长子去世后过于悲痛,不过一年的时间,就跟着去了。
她以前的护理师,独身多年的程漱玉则留下来照顾谢秉义的身体。
虽没有什么名分上的关系,但这些年小辈们也都称一声程姨,给了尊重。
半山台有三栋独立的小楼。
平日里主楼住着谢彤和西焦,谢凛住的那两年,住了右侧楼,现如今把整个半山台都做了清扫。
院子是中式复古的,种了西式的花园,后来又做了些喷泉一类,不中不西的布置。
谢秉义都让人清了出去,重新把院子进行了集中的修缮。
最初说要让醒醒和师傅直接入住,被谢秉义否了。
“要接亲的,什么仪式都没有,像什么样子,去徽明斋接。”
是以订了兵分两路的队伍。
焦作年和谢凛赴徽明斋接着叶醒醒,陆明川则去军休所。
叶守诚目前的状况其实已经不适宜过度移动,但他执意要来,这也是最后把订婚定在半山台的原因。
离疗养院近,折腾的少。
陆明川全程陪同,确保叶守诚的身体状况。
谢凛起了个大早。
山间的雾薄薄地缠在槐树梢上,空气里一股潮湿的青草味。
他对着窗外的山影站了几秒钟,然后转身去洗漱,路过穿衣镜的时候瞥了一眼熨好了挂在衣柜外面的白衬衣。
他扯下来套上,扣子从下往上一颗颗扣好,一直扣到了领口。
出来时,芳姨正带着两个师傅挂灯笼,听见脚步声回头一看,笑着:“今天这么早?”
谢凛走过去,仰头打量廊檐下最后一盏灯笼的位置,“往左边挪两寸,”他伸手指了一下,“偏了”
芳姨哦了一声赶紧去调,谢凛退了两步又看,点头,“正了。”
惹得芳姨笑他,“看把你紧张的。”
这屋子收拾的时候也没见他这样上心,现如今却是紧张开了。
转身穿过垂花门往前厅走,路过茶室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陈婉茵来的比预想的早了许多。
坐在里面,面前摊着一本书,茶盏搁在手边,冒着细细的白汽。
原是不想她来的,但终究是叶醒醒捧着谢凛的脸,落了个吻,“她是你妈妈,订婚这么大的事情总要来的,只是,”
余下的话叶醒醒不说,谢凛也懂。
接受她的到来,是她能做的,最大的让步。
她因为爱他,接受了他的母亲。
到头来,竟然要让她来哄他。
谢凛靠在门框上,抬手敲了敲门框,“妈。”
陈婉茵没抬头,翻了一页书,“还知道叫妈。”
他站立未动,眼看着陈婉茵的目光停在那一页许久,知道她也不过是在掩盖自己的不安,轻笑着,“过会儿你光出来坐坐就行。”
陈婉茵没有答话,终究是翻过了那页她也不知道写了什么的书。
她其实到现在心底也在怨着叶醒醒。
她以前和谢凛虽称不上什么母慈子孝无嫌隙,但也是正常的母子关系,他回了国,偶尔有些活动,还会主动开车接送。
但因为那个姑娘,闹到儿子想方设法留了母亲的证据,要去揭发她的地步。
当真是难看又寒心。
左不过是年轻时候做的错事,她那时候年轻气盛,蒋明华只说有人勾引未婚夫,拿着孩子要挟,她们去吓唬了吓唬。
谁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说白了,要怪也应该怪那个半点良心都没有的男人,她不过是无妄之灾。
可也知道,谢凛的手腕强,惹急了眼,当真会做出些不体面的事情。
陈婉茵呼了口气,站起身来,隔着窗户看着半山台的院子。
院子中间放了只百年老榆木长案,摆放着素面白瓷茶器,案心平铺一卷装帧妥当的订婚书,听说谢凛前两日日日在书房练,写了数十张,才得了一份过眼的,让人装裱起来。
小时候让他练字时难得很,现如今也长成了会为了心爱的人,日日磋磨的人。
陈婉茵苦涩的笑着,到底又坐了回去。
前厅里谢彤已经起来,今天穿了身墨绿的开衫、利落的盘发,人看着成熟了许多。
西焦还在跟着姆妈睡觉,倒是许兆骞站在旁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衬衫袖口的扣子扣得一丝不苟,整个人和这山间老宅的气场有种奇异的和谐。
谢凛走上前一步,“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晚。”
“辛苦。”
许兆骞捶了他的肩膀,笑着,“终于抱得美人归,是大事,下次再和叶小姐一起去港岛玩。”
谢凛顺手取了杯许兆骞冲好的咖啡,抵过他的杯子,“叮”的一声响,说了句好。
谢彤上下打量了谢凛一眼,“呦,穿了这身。”
谢凛向来不爱穿白衬衣,今日却老老实实的,把扣子系到了最上一颗。
女士的礼服是万宁陪醒醒去试的,说是保持惊艳的神秘感,半点不透漏。
是以男士服装也便以最经典的款式为主。
谢凛不愿意受系扣白衬衫的拘谨,再加上三件套戗驳领的手工礼服,繁杂。
让人做了套略休闲的。
可到底还是穿了上。
人生中顶重要的场合,要严肃。
饶是这场订婚的目的更多的是让叶守诚安心,却也是作数的。
订下了,就算永远。
订婚是谢彤主张罗的。
此前还询问了几个长辈的意见。
冗杂传统,又是跪拜又是上香敬酒,听得她连连摇头,把那些旧式的礼数一概省去。
榆木长桌上只放了两样东西:一份婚书,两杯清茶。
清茶是蔼苍的新茶,叶醒醒工作室上回寄来的那批,谢彤寻了谢家传下来的白瓷杯盏来配。
原是打算再去院子里看一下,正好撞到了谢仰山进来。
谢仰山今天穿了件月白的对襟褂子,外面罩了件藏青的中山装外套,坐在谢秉义下手的位置。老爷子拄着拐杖坐在上首的圈椅里,今天换了一身深灰的绸衫,头发梳得齐整,面容沉肃,但眼底藏不住那点笑意。
另一只上手的圈椅空着,留给叶守诚的位置。
谢秉义不算放心,拄着拐站起来,看着谢凛走出来,问道:“怎么还不去接小叶?”
“爷爷,现在才六点。”
这样早的时间,半山台凑得这样齐整的人,也算少见。
谢秉义不放心,把人向外撵,“早去,万一路上堵车怎么办,手镯拿了吗?你奶奶走之前,可是千叮咛万嘱咐,你和谢昇一个人一个的,还有聘礼,彤彤都准备好了吗?”
谢凛笑着,人走过来,揽住谢秉义的肩膀,“爷爷,当年去天安门受礼遇都没见你这么紧张,都准备了,放心。”
“不一样啊,不一样,”谢秉义拍了拍谢凛的手背,“小叶是个良善的姑娘,不然遭了这么多事,也没个人愿意嫁你的。”
谢凛点着头说是。
人也急切,给焦作年打了电话,提前出发去徽明斋。
郑修开车,彭舛坐在副驾,不忘给谢凛播报着“实况”。
“叶小姐那边已经开始妆发了,预计九点半会准时结束。”
“万宁小姐说,叶小姐今天很美,出了些ccd照片,要做成小卡,问您买不买?”
谢凛皱着眉,没太听懂这些术语,却也还是问了句,“怎么买?”
彭舛噼噼啪啪敲着字,你来我往的,一会儿把头递了回来,“一万一张,不赊账。”
“宁宁的照片?”
“听意思是的。”
“呵,”谢凛勾唇轻笑,“我没找她动不动就把人拐走喝酒的事,她倒是给我坐地起价。”
彭舛立刻给万宁解释着,“谢先生,这种小卡就是很贵的,有些艺人可以拍到几十万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