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求婚(谢凛版)
叶醒醒对于谢秉义的到来,不算意外。
谢凛和她提过,叶守诚目前住的军休所,是找了谢家之前的老旧部,协调了关系空出来的位置。
原就是跟着谢秉义的,他知道必然是意料之内的事情。
今天也算是巧合,往日里谢凛十有八九都会陪着她来,偏今天部里有会议,必须参加,这才让郑修开了车送她来。
叶醒醒坦坦荡荡,大大方方的看着他,眉目带笑。
谢秉义颔首,“叶小姐。”
“您坐。”
叶守诚的房间里一切齐全,之前因为不少老朋友前来探望他,叶醒醒特意从徽明斋拿了紫砂壶和汝瓷手握杯来。
军休所的定位摆在这里,独人独间的疗养院,各类条件好。
叶醒醒把屋子收拾的像舒服的小公寓。
去烧了热水,又取了从蔼苍里拿回来的,茶园的新茶。
照例是她江湖冲法,三洗三泡,既专业又业余。
谢秉义耐着性子,坐在软垫的木质椅子上,嘴角微微扬起的看着。
直到叶醒醒把茶水冲泡完毕,茶水注杯,淡淡的琥珀色,轻放到谢秉义一侧的桌上。
“一点老家的淡茶。”
叶醒醒笑得端庄,未多说什么太过客气的话语。
谢秉义当真持杯,喝了口。
的确是淡茶。
蔼苍虽盛产茶叶,但算不得几大名茶,最大的因由便是茶淡,清新,不涩口,也不挂味。
但也因为淡,口感柔和。
谢秉义茶尽,放下杯,眼看着叶醒醒要继续给他续茶,摆了摆手,“老咯,喝上些茶,晚上睡不得觉,一杯就够。”
叶醒醒这才把茶壶安置在一旁,也跟着坐了下来。
她猜得到谢秉义会来,却猜不到他的意图。
谢瑾焉说过几次,谢凛也说过,爷爷是希望他们修成正果的,但小辈口中的说辞,很多也不过是长者暂时安抚现状的烟雾弹罢了。
他们谎话说得多,就不觉得是说谎。
这叫雕虫小技,事情拖住,一切就不算定数。
是以叶醒醒也并未太过当真,只把目光向前投去。
叶守诚已经睡着,迷迷糊糊的,人又瘦了些,但她刚刚听护理师说,状态平稳,情绪也平稳,都是好现象。
继而她听到谢秉义宽厚的、沉稳的、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宛如镇河石似的声音说道:“我刚刚和叶师傅聊了聊,他希望你和老三快点成婚,我问了医生,的确是已经彻底亏空,我也知道老三拖着是因为你这边不太愿意,所以我来替老三说句话。”
谢老爷子转了头来看她。
眼底已经因为年岁渐长而浑浊,眼白泛黄,眼瞳却明亮,矍铄的,藏在堆叠皱褶的皮肤里似的,叶醒醒却能窥探出里面的尊重和诚恳。
“谢家若是办婚礼,也要费些周折,我的意思是,亲眷们出席,你和老三先走个订婚的仪式,让你师傅放心些,日后若是你和老三真的因为别的事情分开,这事我们谢家人不外传,旁人也不会置喙,当然了,”谢秉义微微叹了口气,“也不怕叶小姐笑话,谢家这俩小辈,感情上都波折,我今天来,也是觉得老脸有几分面子,你若是同意,这订婚咱们就大大方方的办,日后结婚的日子,你和老三再议,如何?”
“你放心,我这把老骨头在谢家说话还是有分量的,我来之前和他父亲聊过,仰山也很希望你们可以定下来,醒醒,你不介意我这么喊你吧,”谢秉义的眼眶多少有些红,“仰山和谢凛的母亲之前做了些不好的事情,我先替他们向你道歉,你是个吃过苦的孩子,我很喜欢你,是否能给我个机会,喊我声爷爷?”
叶醒醒坐在原地,愣怔了数秒。
饶是她经历过感情上、生活上、死亡上那么多的事情,现如今她听到谢秉义一字一句,沉而稳的说出这些话。
人还是有些措手不及。
她一直以为,所谓的谢家人的认可,哪怕不是假意的骗局,也不会是这样真挚而诚恳的,可以让她感受到浓烈的善意和爱意的认可。
她拖啊拖,和谢凛谈着无关旁人的爱情,也不过是觉得这是最舒适的安全区。
这段感情,除了他们彼此,好像没有人会相信天长地久似的。
可现在,堂堂的谢老将军坐在她的面前。
哄着孩子似的问她,可不可以喊他一声爷爷。
不论他是因为叶守诚的病,真心实意的提出小范围的订婚让他开心,还是本就是想要让两个人定下来,借了个因由。
他能提出这样的事情,郑重的向她道歉,已经是这样位置的人,能够给予一个小辈最大的诚意。
她以前还笑话过谢凛,若是在蔼苍偷偷办上一场婚礼,他定让谢家除了名不可。
叶醒醒没有过任何成年的男性长辈。
她没有见过外公,没有爷爷,叶守诚也不过是个长不大的老顽童,现在有人用这样慈悲的眼神看着她。
叶醒醒眼眶都跟着红了几分。
好难得才缓下心情,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至于颤抖。
“谢老将军,这是个大事,我没有办法现在回答您,还请容我想一想。”
谢秉义瞬时笑了起来,带了几分释然的,通透的笑,发自肺腑的快乐似的,“是个沉得住气拎得清的,之前他们一个两个都夸,我这沉不住气啊,夸的好我也看不到,现如今见了,还真是个好的。”
叶醒醒也被传染的,眉眼染了几分笑。
她不觉得是冒昧,相反,谢凛这样的人家,若什么都不做,才是放任。
“行了,人我也都见了,话我也都说了,哎呦,这天热啊,我要回去浇地了,得了空让老三带你去我那菜园子转转,你师父刚才跟我说,他也种过菜,你嘴刁,会吃,去给我尝尝,他们都不跟我说实话,光知道捧着我。”
说着,自己也跟着笑了,撑着拐的向外走,但也不借力,拐杖像个装饰,也像个武器。
怎么看都是个身子硬挺的。
叶醒醒跟在一旁,笑着,“我师父老糊涂了还不忘说我坏话,就嫌弃过他种的萝卜不够水灵,可是记住了。”
“萝卜怎么能不水灵呐,”谢秉义一句话被打开了话匣子似的,“萝卜可最怕别人说它不水灵了,也没别的好吃的点了,又苦又辣,就指着那点水头了。”
惹得旁边跟着的工作人员,都笑了起来。
和蔼可亲的老人家,叶醒醒也跟着笑着,伸手搭在他的臂弯上,虚虚扶着,谢秉义得了这亲昵的一碰,这才把手拍了拍叶醒醒的手背。
“好姑娘啊。”他怅惘似的感叹了句。
谢凛听说爷爷来过,赶到军休所时,叶醒醒已经和叶守诚说完话,替他擦完掌心,收拾了东西准备离开了。
在门口迎上风尘仆仆的人,一脸急切的模样,哪里还有平日里的谢公子那副万事不走心的样子。
惹得叶醒醒眉眼弯弯的,还伸手替他擦了落到脸颊的汗珠,“跑什么啊,这么大的人。”
“爷爷来了?”
“走了。”
“说什么了?”
叶醒醒笑着,把包背好,就往外走,“说了可多了。”
谢凛越发的急,跟在后面,也不顾不得这地方爷爷的旧部多,都是些从小看他长大的叔叔爷爷们,把人一把牵住。
最近这段时间部里主推信息产业,AI赋能这一部分本就是他们的重头戏,因而会多一些,开的久,他也并未多想。
谁承想,刚刚走出会议中心大门,这边部长还要把他留下谈话,彭舛就候在一旁,递了句,“他们说老爷子去军休所了。”
当下急得很,顾不得什么礼仪,只说改日亲自到访,家里出了大事,才急切的赶来。
现信息部的部长本就是谢仰山的以前提拔起来的,自然听说谢三什么都顺,就是情路坎坷,猜到了些,笑着说,“慢点,不急。”
他其实不怕爷爷乱说,他本就是全家最巴不得他可以把人娶回家的。
却怕他毕竟身居高位久了,从年轻起就是说一不二的性子,对谁都称不上客气。
若是姿态上、措辞上表达出上位者的傲慢,小姑娘那样的性子,定然无法接受。
“不论我爷爷说什么,都不做数,他做不了我的主的。”
“哦,好,”叶醒醒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爷爷问我什么时候订婚,那你回去和他说,反正也不算数的事。”
谢凛的眼微微睁大,把人的手腕牵的紧紧的,一把拽到了自己面前,“给我说明白,什么叫订婚?你答应了?”
他眼底的喜悦几乎是要溢出来的。
爷爷不愧是老的辣。
他不敢提的事情,他倒是替他先一步的落了地。
叶醒醒故作冷漠的样子,“谢凛,这是军休所,回家说。”
却在背对他的时候,扬了笑。
他哪里等得到回家,车门刚一关,已经迫不及待的把人箍在身下,“你答应了吗?嗯?”
叶醒醒实话实说,“没有,这么大的事情,我说要考虑考虑。”
谢凛也不意外,攥着叶醒醒的手,放在掌心里,把唇落在她的手背上,“没有拒绝就好。”
叶醒醒被他这副模样逗笑,回握住他,“谢三先生,你怎么这么没有自信。”
“还不是叶小姐没有给足安全感。”
好一个倒打一耙。
谢凛从后把人搂在怀里,贴着她的脸颊,半是认真半是玩笑的说着,“我的前科太多,要慢慢加分的。”
他哪里又有什么前科那。
除了那些他无法自己做主的事情,谢凛对她近乎掏出了全部真心。
他们两个之间的那些磕绊,从来都与他无关的。
叶醒醒勾着他的手指问他,“你爷爷说,可以简单的只有你的亲人和我的朋友,在半山台办一个小小的订婚,让师傅不留遗憾。”
她没有说谢秉义说的那场正式订婚。
她不习惯这样热烈到人尽皆知的仪式。
许是她从小得到的东西都总是不能长久,每每觉得与幸福触手可及时,总会轰然塌下。
她被郑东觉折断手指的那年,恰逢她参加完央台的演出活动,不借助叶家班,而是团队来学校选择,一眼看上了叶醒醒。
她唱了一整台的戏。
叶守诚看着,逢人就夸,这是我的徒弟,最得意的小徒弟,出息了。
彼时叶醒醒也高光在身,同学们都说,还在读书就被这么高的平台看上,以后怕是前途无限的。
可也没有过去多久,事情一出,单单是住院治疗都是小半个月的时间。
后来指头接起来,她回了学校,却再也没有站到中心位置去唱曲儿了。
现在也是如此。
叶醒醒想,她真的没救了,哪怕谢凛已经做到了这般地步,谢家把诚意给的如此足,她也不敢去赌。
热烈的、绚烂的近乎万人艳羡的订婚仪式后,会不会是幸福轰然倒塌。
她只愿意小小的,安安静静的,不惊动任何人的,去感知幸福就好了。
谢凛搂着她说好,“就简单的,只有我的亲人和你的亲人的订婚仪式。”
说是简单,但具体操作下来,也还是需要很多的前期工作。
谢凛无需叶醒醒操心,只说定下日子,她出席就好。
这天晚上,叶醒醒在徽明斋的湖边,一个人坐了许久。
六月外婆的祭日,若是按照时间的安排,此时她可能需要和整个摄影团队去拍摄专题片,无法抽出时间再回蔼苍祭祀。
她把鱼食抛进湖里,看着鱼儿蜂拥而至,摇摆着尾巴,聚齐又散,再因为落下的鱼食而一窝蜂的涌来。
五颜六色的,浑圆肥美。
不由得轻笑,“你们大概也没有什么会被吃掉的困扰,多好啊,少想一点会不会更幸福一点。”
“外婆啊,我要和谢凛订婚了,我想您如果在世应该会阻止我的,你怕我重蹈妈妈的覆辙,怕这样的高门大院我会不快乐,我也试着拒绝过,分手过,我们都好痛苦,所以就当我任性吧,或许我还会见到陈婉茵,您会怪我的吧,这样的人,我还是选择了原谅。”
“其实我应该很坚定的远走高飞,不回来,不出现,可真的好难,我不想用未知的恐惧去赌现在的快乐,至少我现在真的真的很幸福,外婆,你会希望囡囡快乐的,对吧。”
她细细碎碎的说着,没有对象的,没有目的的,和鱼儿说,和天鹅说,和水榭说,和月亮说。
谢凛就站着书房,远远的看着她。
能迈出这一步,她一定是很爱很爱他才能做到的。
他想她需要一些自己的时间和空间,去处理掉很多容积在心底的情绪。
这些不安和仇恨,不能仅仅凭借一点点的爱意就彻底消融。
是需要经年不变的爱意与温柔一点点加固起来的,新的心底的安全感。
春末夏初的蝉鸣已经开始冒头,叽叽喳喳的叫着,尚未连成片,却一声又一声的,鸣叫着炎夏的到来。
-
叶醒醒以为的简单订婚,也不过是让叶守诚出席,一家人在半山台吃一顿饭。
却不曾想,万宁首当其冲来找她,进门就开始兴奋的大喊,“走了走了,我今天奉了谢三的旨意,要带你去试婚纱,不对,试礼服。”
叶醒醒还在工作室对接协调拍摄脚本,焦头烂额,听到万宁这么说,眉头一皱,“谢凛给徽明斋的柜子里挂了至少一百件裙子,哪里需要再试。”
“裙子和礼服能一样?!当季和高定能一样吗?!叶醒醒同学,你是订婚,不是订餐,重视一点,一辈子也就这么一次了,如果你想再订第二次,看你家老谢现在的架势,以后能把人屠了。”
叶醒醒被她逗得大笑,“现在是法治社会!”
“不要左顾而言他,我给你半个小时处理工作,你都不知道为了约这两件Maison Céleste的高定我花了多少功夫,一开始我还想利用Ryan的名额,没想到人品牌方根本不鸟我,说杂志只有出借的资格,没有购买资格,还是你老公厉害,彭舛竟然有本事让人直接把裙子送到店,啧啧。”
万宁到底是在时装杂志社工作的人,一说起业务领域的内容,眼睛都冒光。
“不过高定虽然贵,毕竟还是麻烦,我还给你约了几个当季,你一会儿老老实实跟着我去试,不要浪费了你这张脸,叶女士、”说着,万宁还做了个掐人的动作,“不然我要灭口的。”
重新更改布局后的“遗·笺”,周冉和皮宝与叶醒醒在隔壁的院子工作。
现如今万宁闹着,皮宝第一个听到,猛凑上来,“姐,你要结婚了????和谁??谢先生??”
那副震惊到眼睛都要掉下来样子属实夸张,周冉从后面走过来不忘把她捞了一把,“就你八卦。”
“能不八卦嘛,我还以为醒醒姐永远独美的。”
万宁靠在一旁,丝毫不觉得自己是引起八卦的中心,翘着脚,噙着笑,“小皮宝,以后你醒醒姐可就是谢家小夫人了,你可不能这么没大没小的。”
谁承想皮宝冷哼着,毫不在意,“她就是天王老子的夫人也是我醒醒姐,是不是姐。”
叶醒醒全然没有听他们的聊天,一心在脚本的修订上,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还不忘摆了摆手,“你们聊,随便聊,别吵我。”
万宁一挑眉,“得,没见过谁嫁给谢凛那样级别的人,还一天天把自己干成牛马的。”
“哎,”万宁长叹一口气,躺在长椅上,“大概大佬都喜欢这种不爱钱的傻子,我这种掉进钱眼里的世俗女人注定只能享受小鲜肉了。”
皮宝大笑,嚷着万宁姐,你可是亏不着你的嘴。
等到叶醒醒把定稿的脚本给李虎发过去,皮宝已经和万宁把所有的候选礼服筛了个遍。
甚至连婚礼方案都模拟了数稿,眼看着叶醒醒终于关了电脑,周冉在一旁看热闹的,笑着揶揄她,“你再晚一点,两个人孩子名字都给你起好了。”
叶醒醒乐不可支,“定下了吗?定下了我就不去试了,你们两个替我拍板好了。”
“叶醒醒!”
“万大小姐,您带路。”
“哼。”万宁仰着头,故作高傲,却不小心脚下踉跄,险些绊在门槛上,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说是试礼服,更多的是沟通。
牌子是万宁替她确定的。
Maison Céleste,巴黎高定工会正式成员,成立于1968年,以订婚礼服和红毯礼服著称。
善用象牙白、香槟粉、月光灰,面料以法国尚蒂伊蕾丝和意大利真丝缎为主,手工珠绣由意大利工坊完成。
小众却高级。
是她还在做时装杂志编辑时,就悄悄认定的牌子。
用她的话说,“订婚我们穿西式的,结婚再穿中式的,到时候就说你自己出马了,什么苏绣、粤绣巴拉巴拉的,我就不懂了。”
确定的两条,一条是最新的当季高定,一条则是九十年代的古董高定。
虽古却繁复。
蕾丝珠串交织,每一片都是手绣的纹路,交叠在缎面的裙身上,却又因为蕾丝的薄透、珍珠的亮白,仿佛只是给礼服披上了一件精致的帘幕,映出透闪的光。
并不沉重。
几个礼服师一同落地京市,单是配合试衣的箱子就带了三只。
叶醒醒穿进礼服里时,万宁称得上尖叫。
“我的天啊,宝贝,我怎么能够拥有你这么美丽的宝贝作为闺蜜,你这叫什么,天仙吗?!太美了,就这条,那条新的都不用试,其他的更不用看了,我就说,我万宁掌眼,绝无失手。”
一旁试衣师也柔声笑着说,“That dress looks amazing on you. You're the prettiest Eastern girl I've ever met.”(这条裙子非常适合您,您是我见过最美的东方女孩子)
叶醒醒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有几分恍惚。
除了戏服,她从没有穿过这般繁复明艳的服装。
现如今,站在高台之上,被灯光和掌声簇拥着,也觉得自己好像更漂亮了些。
明眸善睐、琼鼻秀挺,云鬓花颜,担得起一句惊艳。
她笑着说好,甚至让万宁给她拍了几张照片。
本打算发给谢凛,却被她摁了下来。
“first look懂不懂,这么美,必须让他当天才能看到,还好我今天有先见之明,试妆都给你约好了,明星化妆师,一场六位数的,你坐好了,老老实实的给我试完。”
以至于这一天的最后,叶醒醒在妆造店里生坐了四个小时。
万宁甚至自告奋勇的去司马胡同给她买了份糖水圆子。
“谢先生嘱咐我了,你快要没有耐心的时候,糖水圆子最适合堵住你的嘴。”
叶醒醒当真吃这套,一口圆子下肚,还不忘揶揄她,“你们两个现如今倒是沆瀣一气的。”
“错,这叫同谋大事,”万宁挑了个眉,一脸的喜气,还不忘低着头发些什么。
叶醒醒笑看她那副模样,问了句,“恋爱了?”
“没有,”万宁摇了摇头,“彭舛好啰嗦,年纪轻轻的,说话做事像个老年人。”
叶醒醒想到小伙子不苟言笑的模样,笑意不减,两个人能你来我往聊起天,也算难得。
“现在谢凛身边替他处理生活事务的应该是孔金尧,你怎么还在和彭舛对接。”
万宁耸了耸肩,“大概你的事情比较重要,还是彭总亲自抓吧。”
叶醒醒突然意识到了些什么,笑意越发的浓。
自己这个号称经验丰富,理论的巨人,实践的伟人,现如今也像个小学生了。
叶醒醒头发年前时剪过一次,现如今长长,从齐肩变到了脊背。
发型师做了个简单的低盘垂发。
耳下留两缕龙须碎发修饰下颌,全部长发在后颈低盘松散圆髻,抽松了头顶颅顶,圆髻上别了澳白珍珠做的满珠发簪。
她本就瘦,颈肩拉直一条,被齐胸的礼服衬着,整个人温润高雅,透着不可亵渎的冷清。
万宁伸手摸了把她的脖子,人笑得狡诈,“我要趁机让彭舛告诉谢先生,你还缺一条顶级的珠宝项链,前一段时间宝德北青拍的那条复古满钻的圆链就非常合适,据我所知,在陆先生手里,谢三一句话的事,再过一遍许岸的手,还能给她们宝德北青增加点业绩。”
叶醒醒纵着她。
好像以前还会刻意忽略些谢凛送来的珠宝首饰。
两个人分手时,她都原封不动的留在了徽明斋,后来住回来才发现,这些年他像她不曾离开过不一样。
不论是衣柜里按时更换的当季新衣,还是首饰间里,只多不少的各类珠宝首饰。
一样一样,一件一件。
他看到了喜欢的,适合的,动了心的,都会买回来放到里面。
满满当当一展柜,叶醒醒以前说过他,不知道的当以为家里是什么珠宝展。
谢凛却会把头埋进她的颈窝里,“以后我们生个女儿好不好,你不喜欢,说不定女儿喜欢,留给她,我现在就要给她慢慢买着。”
这件事情有了这样一层寓意,叶醒醒好像也便再没有什么立场去拒绝。
试完装,俨然已经过了六点。
太阳只剩了一抹余晖。
礼服需要改动的地方不多,腰身和胸口处需要调试尺寸。
还有几个地方的串珠,因为年岁久远,有些松动的迹象,但整个礼服保养的好,挑不出旁的毛病。
叶醒醒礼服褪下,刚要伸手把发簪取掉,想去卫生间卸妆,却被万宁拦住,“好贵好贵做的,留着吧。”
“但,”
“哎呀,哪有但是,走了,饿了,咱们去棠荫里吃饭,你这样美得很,一会儿有星探来挖你,你就把手机号给他,让谢三有点危机感。”
叶醒醒也便让万宁拽着,就这么顶着画好的妆,任由司机开车,把他们放到了槐荫胡同。
“不是去棠荫里吗?”
“对,”万宁一边说着,一边把她向里拽去,“刚刚皮宝给我发了个信息,让你看一眼什么定稿,我也没懂,我就给她说了,咱们一起吃晚饭,走过去也近,快点,晚了就排不上位置了。”
万宁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又是占用了她一整体的时间,又是给她带了妆,现如今又回到槐荫胡同。
意识到什么的瞬间,抬眸就看到了映入眼帘的琉璃灯盏。
一个接一个的,从槐荫胡同的入口,一直绵延向里。
琉璃烧成的宝葫芦形状,圆鼓鼓,胖墩墩,放了暖黄的光源,灯光柔和不刺眼,就这样一路延伸着,蔓延到尽头。
像是绵延不尽的福禄。
有槐花的清香合着星光点点的灯,引着向前的路。
万宁在一旁按耐不住内心的雀跃,一张脸涨得通红。
拿着录像机,毫不避讳的,直扑扑的拍着叶醒醒的表情,饶是她转过头来看她,她也不为所动,“这么漂亮的地方,你这么美,我多拍点放到vlog里,吸引流量。”
半点不脸红的谎话。
一看就是和谢凛里应外合,今天故意带她做这一系列的事情。
叶醒醒的心,跟着向内走去的每一步都跳的越发的快。
少女悸动,是超越意识的生理反应,正是因为她意识到了这是什么,才会越发的紧张。
明明顾奕琛那时候,她也是第一时间识破的,她尚且可以冷静的分析利弊,考虑她的答案。
但这一刻,她却只有眼底泛红的湿润和一颗不受她控制的心。
呼吸都要停滞了似的。
地砖缝里缀满了槐花,花瓣越来越多,花也越来越多,墙边摆满了花,一丛丛,一簇簇,最后整个徽明斋前,鲜花缀入绿树,像是天生的花海。
她一路踏着花香而入。
就看到人站在那颗偌大的槐树下。
树上的粗枝干悬着琉璃槐叶挂坠,风吹碰撞发出清透轻响。
大漆木雕的背景,镂空的写着他们的名字,光从后打来,漏过缝隙,照耀在谢凛身上。
他一身黑色西装站着,手持着捧花。
新鲜的白槐花和海棠,缀着几朵浅白铃兰。
小小的一捧,被他拿在胸前,像是什么圣物似的。
叶醒醒以为自己不会哭的。
却发现眼泪早于理智落下,她看着他站在绿树花海下,合着光影,眼底是化不尽的爱和怜惜时,像是看到了童话里最浪漫的结局。
她看到芳姨、看到皮宝、看到周冉、看到邢昭,看到她的伙伴,她的朋友,一个个走出,安静的,笑着,挡不住喜悦的,挥动着手里的星光盏。
是她以前刚刚成立“遗笺”时,为了氛围感自制的小小光源。
那时候她还和师傅感叹,若是人手一个,当是多么美的星光熠熠。
她不知道谢凛如何知道的这件事情,毕竟那时候只有她和师傅在。
可现在,她看着他缓缓向自己走来,落在她的身前。
夜晚的凉风起,琉璃风铃和槐花香一起,飘散在整个夜空中。
她听到他低沉着,带着沙哑和若不可闻的紧张的问道:“宁宁,你愿意嫁给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