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普佑寺
因了谢凛控制不住的吻,情人节一天的计划也便打散。
叶醒醒被他牵着,回了徽明斋。
难得园子里空无一人,芳姨也回了老家过年。
谢凛因而住到了谢彤的昭华半山台,倒是耐着性子陪着西焦每日里都玩上一段时间。
从讲绘本到玩玩具。
谢凛在海外呆了八年,一口地道的英语说得好听,英美转换,切换的丝滑,甚至因为在法国待过不短的时间,学了一口流利的法语。
现如今变着语言的和西焦聊天,说是语言启蒙,逗得小姑娘呲着几颗刚刚长出的小白牙,一口一个舅舅的叫着,有时候开心极了,搂着他亲上一口,糊了满脸的口水。
谢彤打趣,“日后可要让叶小姐给我付培训费的,将来你们两个有了孩子,你可以直接持证上岗。”
这话说到了谢凛心坎里。
他从不是个家庭主义,甚至过往的年岁里,他称得上是个不婚主义。
谢仰山和陈婉茵的婚姻没有任何让人向往的地方,谢彤这段也不过是彼此需求,许兆骞大半年的时间都在港岛,她带着孩子住在京市,挂了个名,彼此利用的成分多过爱情。
更别说周遭联姻的联姻,出轨的出轨。
可现如今,他却觉得和叶醒醒就这么平淡顺遂的一直走下去,拥有一个属于他们的宝宝,是一件值得期待的事情。
当下捏着叶醒醒的耳垂,摩挲着,另一只手勾着她的手指,半开玩笑半认真的问道:“宁宁,以后我们要个孩子吧。”
叶醒醒知道他最近住在谢彤那里,大抵猜到了这话的因由。
没有应也没有拒绝,只笑着,“谢先生,我才二十五岁。”
言外之意,孩子的事情不是她现在会考虑的事情。
谢凛也只是情之所至,有感而发。
当下吻着她,缠着她,想要把这分开十几天的欢/爱全部弥补回来似的。
他是个非常合格的男朋友,在床上。
饶是他有再多宣泄不出的情/欲,却也总是顾及着叶醒醒的状态,唇齿落在她所有的敏感点,引得她颤栗、湿润、酥麻直至弓着背迎合他。
近乎极致的交缠,让人分不清周身黏腻的是哪里的汗水。
叶醒醒被弄得狠了,就会从喉口溢出轻吟。
明明是抑制不住丝丝溢出的声音,他却听着仿佛婉转悠长的曲儿音,越发的兴致起。
唇齿含住她的唇瓣,要把所有的声音都吞食入腹。
他爱吻她,这是叶醒醒从初初在一起时便发现的事情。
唇齿交缠,近乎粗暴,却又猛地温柔,轻轻吮吸,舌尖绕转过她口腔的温热,带来阵阵惊颤。
哪怕事后她瘫在床上软的不想动时,他也总会捧着她的脸颊,温柔缱绻的落下一个吻,再抱着她去洗澡。
叶小姐彼时总是最大牌的时刻。
闭着眼,翘着脚,任由他替自己细密的洗着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她从不在这件事情上害羞。
万宁说的有道理,年轻时候不放纵享受,总不能到干涸枯扁的时候再去遗憾没有经历过快乐。
一大早折腾这样一场,待到叶醒醒肚子咕咕作响才发现,已经是下午一点。
叶醒醒坐在床上,眼皮子一掀,手臂抬起,指着谢凛,颐指气使,“谢三,我饿了。”
她只有这样的时候才会喊他一声谢三。
大多数时候总是大名大姓的喊着谢凛,偶尔逗趣玩乐会喊他一声谢先生。
谢凛颇为受用,把人堪堪扶了起来,“带你出去吃。”
叶醒醒把头摇成了拨浪鼓,“腿软,走不动了。”
“背着你,不会让我们大小姐受累的。”
叶醒醒听着他的话,眯眯眼笑,给他的脸颊上落了个吻,“那就有劳骑士大人了。”
到底是要出去过情人节,叶醒醒盘腿坐在床上,把衣柜里的衣服看了圈,最后选了条黑色羊绒长裙,又套了同色系的大衣,腿冷,干脆穿了及膝长靴。
重的很。
谢凛却是轻松的把她背在背上,从徽明斋背到了车上。
谢凛换了辆路虎,把叶醒醒放在副驾上,自己上了驾驶位。
“彭舛那?”
“过情人节去了。”
“哇哦,”叶醒醒故作惊讶,“看不出,我以为他二十四小时待命,没有私生活的。”
谢凛伸手就敲了她的额头,“拐着弯骂我刻薄。”
叶醒醒笑得灿烂,一双眸子弯起,不像弯月,更像是剥了皮的新菱,裹着黝黑瞳子里散碎的星光。
到底有些累,谢凛开车,她也便伏在车窗边。
车内暖风开得足,车外行人纷纷,裹着各色的羽绒服和围巾,拿着糖葫芦和灯笼,年味足。
叶醒醒原以为谢凛会带她去吃些少见矜贵的玩意,却不曾想,他拐了个弯,上了山。
京市的山多,四周环绕,总能找出些攀爬的高地。
她们的活动也曾数次设在山上,工作室甚至有几个小伙伴热衷徒步,每每周末总要去爬上一爬。
谢凛带她去的这个倒是少见,路不熟,山头更陌生。
车只能停在半山。
叶醒醒简直要闹脾气,“谢凛,我肚子饿!”
谢凛勾唇笑看她那副模样,半蹲在她身前,“很快就到了,我背你上去。”
话是这样说,叶醒醒也总不能让他背着她攀上这陡峭的山路。
当下叹了口气,把手递进了他的手里,“要是不好吃,今晚我就搬回檀板山房。”
谢凛伸手揉过她的头,笑着说好。
说是山,其实更像是树林。
枝繁叶茂,密林丛生,饶是冬日里,都还能维护的郁郁葱葱,不像是野林子。
路也修的齐整,青石板四四方方,一块挨着一块,半点不累人。
叶醒醒多问了句,“这是哪里?”
谢凛回她,“普佑寺。”
不算京市叫得出名字的寺庙。
叶醒醒在脑子里过了一圈,隐约记得好像听谁提起过,却也记不清楚。
只是这路上空无一人,不像是潭柘寺,人挤人的香火旺盛。
“你清场了吗?”
惹得谢凛喉间溢出轻笑,“拜菩萨还要清场,岂不是没有诚意。”
“这山顶上,是普佑寺疗养院,不对外开放,十五之前,寺庙专供内宾祈福,不对外,所以人少些。”
叶醒醒这才想起,普佑寺这名字熟悉的因由。
和昭华半山台一样,都是老干部的疗养重地,轻易不能进入。
也难怪刚刚在山脚下叶醒醒看到了闸口。
怕是再往上,就到了警卫亭。
她越发得觉得奇怪。
以她对谢凛的了解,他虽是个对传统文化了解且熟悉的人,但绝不是个信奉神佛的人。
他在海外呆了八年,理应是个万事不拘的性子。
可也没有多问,许是这寺里的斋饭分外好吃,才会在情人节这天特意跑上一趟。
这样一想,就越发觉得有趣。
情人节吃斋饭,发到社交媒体上,都能引发不少的谈资。
普佑寺远比叶醒醒预想中的小些。
山墙是黄灰色的水磨砖,只是年岁许久,已经呈现出深棕的旧色。
墙头覆着深灰色的琉璃瓦,不闪不亮,但形状规整,每一片都严丝合缝。
两扇黑漆木门,没有雕花的素面铜环。
匾额“普佑寺”三个字,白底黑字,落款是“石庵”,只不过字迹被岁月咬得略微模糊,已经逐渐斑驳。
推了门,内里却是干净质朴。
整块的青石板路,院内养着颗合抱老槐树,落了叶,地上却未见一片落叶。
叶醒醒原是以为无人,现下进来了才发现,寺内坐了人。
满头白发的老人,衣着简朴,神情平和,坐在银杏树下,闭目养神。
叶醒醒脚步微顿,怕惊扰了人,却已经有人从后殿走了出来,看到谢凛,双手合十,姿态平和。
“谢先生。”
“慧明法师。”
“餐已经做好,在斋堂,您随时可以过去。”
谢凛客气的点头,应了下来。
是早有准备的。
坐在石凳上的人闻声也睁了眼,看到人,笑得慈祥,“来看你奶奶?”
“贺爷爷,”谢凛走上前去,手却未松,紧紧拉着叶醒醒,“陪女朋友过来看一看。”
贺晋中一早便看到了跟着他身后的姑娘,眉眼俊秀,气质清丽,何止是个漂亮的,也是个聪明的。
他笑着,起了身,手臂落在后背,负手而立,“过一阵聿铮和小晚的婚礼,带着姑娘过来吧。”
谢凛微笑着点头应着,“一定去。”
这才看着贺晋中的背影走出了大门,向山顶走去。
叶醒醒只闻贺姓,大抵也就猜到了人是谁。
乖巧的落在一旁,直到人走了,才微微松了松背。
被谢凛看到,笑着揉了揉发,“紧张什么?”
“会被你家里人知道吗?”
谢凛闻言,看着她少见的,眼底有些紧张,生了逗逗她的心思。
向前俯身,眉眼和叶醒醒齐平,鼻尖若是再向前些,恰到好处的可以抵到他的鼻子。
“你知道要结婚的两个人是谁吗?”
叶醒醒摇了摇头。
“我哥的好兄弟和他为了她至今亲也不曾去相过的前女友。”
而后在叶醒醒有些诧异的眼神中,笑容灿烂,“所以宁宁,很多事情你无需担心,相信我。”
说着起身,牵着她走到了大殿外。
普佑寺的只有一个主殿,圆通殿。
供奉的不是常见的释迦牟尼,而是一尊千手千眼观世音菩萨。
谢凛没有上前,只远看着。
叶醒醒大抵懂些,来这里的人碍于身份是不得叩拜的。
是以殿前不设香炉,只在门廊下摆着一张老旧的供桌,放着一碟清水浸过的青梨。
不叩不拜,只长身而立,闭目敬重。
谢凛静了半响。
叶醒醒偏头看他,双手自然垂放,眼眸微闭,认真又庄重的模样。
她少见他这般严肃认真的模样,不知道他祈求了什么。
叶醒醒从不信神佛。
外婆给她留过一枚玉佩,说是父母在她幼年时替她求来保取平安幸福的,可最后落得个孑然一人的境地。
神佛不公。
可到底也双手合十,眼睛微闭。
她万事不求,只示敬重。
睁了眼,谢凛已经把手递了过来,“慧明法师这里的斋饭很不错,走吧,去尝尝。”
叶醒醒跟着他,晃着他的手问他,祈的什么福?
情人节这天来寺庙,大抵是求个长长久久。
这样想来,越发觉得谢凛是个可爱的人。
一颗心被熨烫的温热,细密隽永,仿佛从这庙里走出去,他们当真能永生永世在一起。
谢凛不说,只笑着给她掌心里放了一块素白的无事牌。
羊脂白玉籽料,细腻油润,绝不是个简单的物件。
她隐约记得苏富比的春拍曾经拍过这样一件,大七位数的价格,令人咋舌。
现下仰头去看谢凛,拒绝的话还未说出口,就被他一个眼神堵在了喉口。
“论心意,比宁宁那份,差得远了。”
后来两个人分开许久后叶醒醒才知道,那一日谢凛求得不是天长地久而是平安无虞。
过往他从不曾信奉神佛,却愿意在那一日,用一块无事牌和虔诚的一颗心,为她祈求了一世的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