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同居
进入到十月,日头就冷了下来。
京市度过了人挤人的国庆,到处都喜气洋洋的。
胡同里的每个店门口都被居委会的工作人员插上了小红旗,迎风飘扬。
就连门口的大槐树都张扬着枝丫。
五四大街的白蜡树开始泛黄,老舍故居的柿子也开始结出偌大的果子。
叶醒醒没有去工作室,探出头来就总有拍照的人群,吵得脑子嗡嗡作响,半点灵感也没有。
接下来的活动,个顶个的都说自己重要。
毕昊坤在微信里嚷着,蔼苍里的改造即将竣工,她这个幕后出资的大老板是否要来最后验收一下。
“姐,你这样我很慌的,那么多钱,都我一个人说了算,万一搞砸了怎么办。”
叶醒醒看了看阿ben排的工作量,没有任何时间和精力让她回一趟蔼苍。
安抚着,“没关系,不是有统一的运作团队,我相信你们。”
于是毕昊坤一连几天连照片带视频,生怕让她错过一点蔼苍里的改造。
“年前就可以正式营业了,姐,你得了空去看看咱们的账号,我可厉害了。”
叶醒醒后来当真抽了个空去看了眼。
毕昊坤的视频剪辑越发的流畅,发的不多,但新旧对比明显,蔼苍里向后多扩了一个店面的位置,整个前厅打通,全木的装潢,屋顶用柚木打成梁,像童话故事里的木屋。
房间更是翻了新,毕昊坤特意多说了句,“谢先生的东西全部替他收好了,我把顶层最大的房间留给了他。”
虽是不知道他是谁,直觉却告诉他,这个人,不简单。
就连万宁都嚷着,举国同庆的日子难道不出来一起欢度一下,又不是劳动节,不要加班。
但确实忙得脚不沾地,连谢凛都已经数天没见。
年底一向是策划的旺季,特别是他们做主流圈层的,不论是年底的大型活动亦或是招待活动,每一个都要万分小心。
今年叶守诚更是接了个让人头大的活。
京市跨年晚会想要弘扬传统文化,开了个戏曲专栏,除了京剧,自然有传统的昆曲、越剧、样板戏,单独从南方调团队过来,各方面的配合就显得冗杂麻烦,自然想到了叶家班。
可叶家班已经是五六年前的事情,自从成立了“遗·笺”,工作重心的转移,唱曲儿的就少了许多,更别说叶守诚自叶醒醒后就再没有收徒,几个年长的徒弟都结婚生子,不再唱,而叶醒醒受了伤后更是没有开过嗓。
现如今指名叶家班,也只能临时拼凑个团队。
师姐唱不得闺门旦,小场合尚且可以,面向全国的直播节目,却是嗓音老化,地位也担不起来。
外请角儿,最大的问题自然是磨合。
昆曲儿本质是个童子功,这些年国家扶持,唱的多是中途为了考学才临时开始学起的,学院教的也中规中矩,全然没有他们唱堂口出来的宽厚的油润感。
声音或干或脆,调教都是个费心费力的事情。
叶醒醒看着自己师傅那副只管挖坑不管填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
“你自己答应的,自己负责排,我不管。”
“你师父一把年纪了,嗓子都倒了,我排什么,哎呦,我这不也是为了你们好,这京台晚会是什么级别,你们牵上这条线,日后挂了这么个红标,不是更好做嘛。”
话说到这个份上,叶醒醒再多的气也只能收着。
她和叶守诚其实考虑的是同样的事情。
“遗·笺”能有今天的规模,靠的是叶守诚在京市的资源和叶醒醒打出招牌的个人能力,而非工作室本身的持续发展。
两个人都有几年内退休的打算。
叶醒醒想回蔼苍,叶守诚则想包个山头,说要开山养鸡养鸭,日后给他这个关门弟子送些纯正的山鸡蛋。
“等你以后生了孩子,我去给你带孩子。”
满嘴没边没谱的事情。
是以现如今做的所有的事情,都是希望“遗·笺”可以持续发展下去。
这么多的工作人员,不论是现在工作室的二十余个伙伴,还是他们背后的场地方、供货方、搭建方,成百上千人日后的发展是他们需要考虑的。
本就不多的时间被再度压缩,要考虑的事情多,编排、彩排都要耗费大量的心力。
谢凛也突然忙了起来。
不同于之前逍遥散仙,终日好像无所事事的模样,徽明斋的书桌上突然多了很多的文书合同。
甚至还有一份公司的成立文书。
她此前和他去过一次四方。
在酒窖里喝的酒多,人晕晕乎乎,也没有太明白常平安形容的运行方式。
听起来云山雾绕,不是叶醒醒这个数学不好的人能理解的。
却只记得他说,“谢先生是个聪明又谨慎的,不入其局,不受其缚。”
现如今却像是要入局的样子。
叶醒醒没有问,她的未来规划里没有他,也便无需知道他未来的方向。
她只突然觉得这个情景好笑,掰着指头数了数,她和谢凛正式确定关系也不过三四个月的事情,好像她和顾奕琛也是在这样的时间点上,彼此突然忙碌起来。
互相难以见面,以至于到了最后分手时,都再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
像是某种被圈定的咒语,逃不过似的。
但谢凛总归是有些不同。
一贯不爱发信息打电话的人,总要每日里汇报着自己的行程。
无外乎是开会、待客、洽谈。
那样自由散漫的人被困在四方格子间里,她都觉得好笑。
每每叶醒醒在“遗·笺”时,他也总要去把人拐回到家里。
上下其手、生龙活虎,丝毫不像忙了一天的样子。
叶醒醒被榨的干,嚷着他是个谢扒皮,却架不住他温柔的把自己揽进怀里,纵着她颐指气使。
因而整个十月,叶醒醒忙得轮轴转。
“遗·笺”、排练厅、演播室,还有两场她主导的大型策划活动。
中途甚至飞了一趟甘州,请了最地道的鼓舞团队。
陈老爷子的八十大寿,怀念当年下派地方时候的岁月,这鼓舞便是年轻时一起学过的,现如今看着一台的甘州汉子,眼底含泪,连说了数个好。
以至于活动的最后,陈老爷子提出要见主策划人时,看到是个年轻的小姑娘,热切的询问是否单身,要介绍给他正在部队当兵的大孙子。
逗得叶醒醒眉眼弯弯,倒是第一次在人前承认了自己恋爱的状态,“陈老,我有男朋友,很稳定的。”
“可惜咯,可惜咯,多好的女娃娃啊。”
这话后来传到谢凛耳朵里,也不知吃了哪门子的醋,偏要让她说了数遍的爱他。
叶醒醒干脆逗他,“我爱你,I love you,Je t'aime,Ti amo,Eu te amo,Ich liebe dich,……”
最后一句话尚未说完,也便被谢凛封住了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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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市跨年晚会的首次联排定在了十一月上旬。
温度骤降,冷风刮面,却还没有供暖的时日。
往年叶醒醒最是讨厌这段日子,晚上睡觉时,饶是开足了空调也总冻得一双脚迟迟缓不过来,有时甚至要到临近晨起时,才能感受到周身温热。
工作室更是冷。
当初为了格调,本就做的四通八达,夏日里支着窗户透风时过瘾,这冬日里的保温自然就差了许多。
老旧的胡同房,装修时不准许动外立面,更是没有任何保温层。
屋内开足了空调,周冉端着水杯,一脸的生无可恋,“这空调再开下去,我的脸都快干成撒哈拉沙漠了。”
说完猛灌两口,还不忘喷了满脸的补水喷雾。
逗得满屋子人大笑,倒数着供暖的日子。
谢凛却是借了这么个由头,直接让叶醒醒搬进了徽明斋。
一早开了供暖设备,连带着园子都不似那么寒凉。
屋内烘的热乎乎的,一进去都要涨红一张脸的地步。
谢凛只穿着件白色的棉质T恤,把文件拿到主间来看,靠在沙发上,衣服勾勒出肩背流畅的线条,领口松松地露出锁骨的一截弧线。
叶醒醒看得吞咽口水,这晚上也就回不去了。
白日的时间越发的短,七点太阳还未全明,外面灰蒙蒙的黑,叶醒醒埋在被子里起不来床,最后的一丝挣扎也败给了本能。
每日睡到八点,洗漱完毕,还有芳姨摆了满桌的早餐,拐着弯就抵达工作室,日子过得越发的恣意。
明明知道不应该这样。
明明也知道,这种日子过得久了,哪里还舍得离开。
甚至她这样住进徽明斋,有心人向“遗·笺”一打听就会暴露。
无论如何,都是不应该做的事情。
可她做了,谢凛也做了,把她搂在怀里,目光灼灼喊着她“宁宁”的时候,她想路已经走到了这里,回头和向前都是万丈悬崖,那就不回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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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目的排的次数不算多,叶守诚改的曲儿。
要能唱的出,唱得好,符合演唱者的声线。
选段定了《玉簪记》,活泼的轻喜剧,适合跨年这样庆贺期待的场景演出。
陈妙常由当前小有名气的闺门旦翁美雪演唱。
是现如今年轻昆曲演员中,少有的较为出挑的存在。
首排和二排都是叶守诚亲自盯的,后续的排练则是叶醒醒。
年底各方答谢的活动多,叶守诚年岁上来,一喝就醉,第二日肿着一双眼,叶醒醒也就实在舍不得再难为他。
但几年不唱,嗓子紧,饶是最初退出的原因是手指,现如今也已经恢复不到当年的声段。
旁的和她一同共过事,参与过昆曲秀的演员们自然不会多说些什么,主角却不算乐意。
翁美雪比叶醒醒大了两岁,不算童子功,但因了嗓音和天赋,在业内一向被认为是新生代的接班人。
各大活动参加的也多,就连社交平台上,也有不小数额的粉丝。
人傲,自然听不得叶醒醒指手画脚,落了几次脸子,以至于联排前的最后一次排练,她都没有参加。
现如今来了现场,占了整个化妆间。
工作室负责对接协调的赵珂颖站在门口,一脸的愤愤不平,“凭什么她一个人占着整个化妆间,还有这么多老师都没化那,总不能在走廊里化妆吧。”
叶醒醒敛着眸子问,“屋里还有人吗?”
“有,”说起这个,赵珂颖俨然更不乐意,“说是什么周家少爷,刚刚台长都过来客气了客气,切,有什么啊,有本事把自己唱成大角儿,独享一个节目,靠男人算什么。”
这话说得愤愤。
“遗·笺”这些年什么圈子的人没见过,便是这些年往来多的几个大姓见了他们也要客气些。
平白受这个气。
叶醒醒转眸看了圈尚未化妆的演员,迈了一步,伸手就敲了门。
半响没有人应。
再敲,依旧无人响应。
却可以听到里面有人声传出,娇滴滴的女声,不言而喻。
叶醒醒看了眼这后台老旧木门,还是九十年代时的黄皮门,锁都不曾换过。
随手取了头上的发簪子,又扭头找了个戏服上的别针,往门孔里一插,只听啪嗒一声。
锁没开,但里面的人显然有些急。
脚步声仓促,当下立刻开了门。
翁美雪涨红着一张脸,狠瞪了眼叶醒醒,“叶小姐还有这撬门开锁的本事,不怕警察抓人吗。”
叶醒醒耸了耸肩,把卡子从门锁里抽了出来,“没有这撬门的本事,吓唬你的。”
说着就是一个迈步,也不管屋内是否有人,推开门,转头看向赵珂颖,“让演员们都进来吧。”
“叶醒醒!”翁美雪气的跺了脚。
换了叶醒醒眼皮一撩,看着她那张刮白的脸,粉子都没上的模样,冷声冷语,“所有人都在等着你,你脸都没上,是什么恋爱光天化日谈不得,跑到这里来。”
“你知道他是谁吗?!你敢这么说话!”
“呦,你别说,我还挺好奇。”说着,叶醒醒眼睛向里探去。
她今个儿这人便决定得罪了,若是这四九城里还有人能压的了谢凛一头,她也便认下。
若是没有,她今天就把谢凛拿出来,替自己出了这口气。
最尽头的沙发上坐这个人,闻声抬头,长腿一迈站了起来,往这走的瞬间,叶醒醒只觉得眼熟,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她尚未开口,对方却兴奋了起来,“叶小姐?好久不见!”
叶醒醒不由得谨慎了数秒,却猛地想起来,他是“端方”的老板。
年初和顾奕琛曾去玩过两次,对方油腔滑调,女朋友倒不是翁美雪,想来也不知道换的这是第几个。
人噙着笑,递了手出去,“周公子,别来无恙。”
“无恙无恙,早说这活动是你负责,我跟台里打声招呼的事,何苦你跑一趟。”
微信都没有的关系,她倒也不知道周惟安的这份过度热情来自于哪里。
可既然话头提到了这里,叶醒醒也便没有再端着的道理,笑着,落落大方,“我们这演员上脸久些,打扰周公子了,这化妆间可能要乱一些。”
“哪里的话,我让人再腾出一间屋子就是,这就是谢三不地道了,都不知道打声招呼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也只有谢凛的好友敢如此放肆。
她从未见过他的朋友,他也不曾提过。
他们更像是两条平行线,在自己的世界里工作生活,偶尔交汇,又分开。
现如今,她却也可以客气着,寒暄了一句,“忙过这一阵,定要和周公子凑一凑的。”
“成!”周惟安兴奋的很,“叶小姐可还有那个丝绸小袋子?我可是要备上些,哪天谢三发疯再找,我也不至于吓掉魂。”
叶醒醒愣了又愣,才想起来,曾经给他送去的,那只装着袖扣的小囊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