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南城
滚烫的指腹按在裸露的背脊上, 钟枝灵又被半强制地上了一次药。
郁呈颐重新洗了手,坐回餐桌前:“我这周末要去南城出差,你有什么要带的吗?”
钟枝灵好奇;“你要去南城?”
她确实有东西想要带回来, 南城还有些书和摆件,对钟枝灵来说意义重大, 她打算把一些书籍带回北城:“你能去一趟我家吗?我想把家里一些东西带回来。”
过去外公还健在, 想要什么东西,外公会替她把东西寄过来,现在她成了孤家寡人,也不好麻烦左邻右舍。
郁呈颐:“好。”
钟枝灵回房间找出家属楼的钥匙,准备把钥匙给郁呈颐。
但电光火石间,她却收回手, 钟枝灵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太放心,犹豫再三决定:“算了, 这周末我和你一起回去一趟。”
郁呈颐很轻挑眉:“你对我不放心?”
钟枝灵支支吾吾:“那倒不是……”
她有太多东西放在南城的家里, 例如什么乱七八糟的日记本, 万一被郁呈颐看到她青春期的黑历史就不好了。
记者这一行很少有双休,周末也经常要轮值,钟枝灵直接申请调休三天,周末和郁呈颐回南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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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悄然降临,徐思苒心情不佳, 好姐妹约她出门逛街, 她为了排解情绪出门赴约。
刚和朋友走进常去的店, 立刻有人恭谨打招呼:“徐小姐。”
SA热情迎上来:“前几天乔女士在我们家好几套衣服,说是给女儿订的,今天正好到货, 我们本准备送到贵府上,没想到您亲自来了。”
得知母亲还记挂着她,徐思苒低落的心情稍微好转,她笑道:“我先去试试。”
好几套衣服被推出来,徐思苒的笑却微微凝固在脸上。
不是她喜欢的风格,也不是她的尺码。
显而易见,这些衣服不是为她准备的。
徐思苒的心渐渐下沉。
这些衣服到底是订给谁的,答案不言而喻。
但徐思苒还是给乔茜打去电话:“妈妈,你是给我订了衣服吗?怎么尺码不太对?”
乔茜嗫嚅:“不是……那些是我给灵灵订的。”
听到答案,徐思苒笑容僵了下:“好,我知道了,妈妈,一会我帮你把衣服取回家。”
挂断电话,徐思苒没了逛街的兴致,只是坐在休息室里发呆。
好友刚刚试完衣服,见徐思苒魂不守舍地坐在沙发上,不由关心:“你最近怎么了?总是心不在焉的?”
徐思苒声音很低:“我爸妈……他们打算接亲生女儿回家。”
好友:“啊?就是之前一直养在南城那个?”
“我们五岁那年一起……”
徐思苒闻言眸光闪烁,率先打断话题:“好了,都是小时候不懂事,不要再提了。”
好友:“那你要怎么办?你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抢走你的一切吧?”
徐思苒也心烦:“我爸妈坚持接她回来,我能怎么办?”
她已经强行让命运扭转两次了,还能扭转第三次吗?
五岁那年,徐家和钟家打算让孩子各归其位,父母把她送到南城钟家。
南城的一切对她来说太过陌生,钟家的房子还没有她原来的房间大,周遭一切都灰扑扑的。
在徐家,有爱她的父母哥哥,爷爷奶奶和姥姥姥爷;但回到钟家,她要变成无父无母的孩子,她的亲人只剩下钟家老夫妇。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恐慌。
她通过绝食,成功回到徐家。
但钟枝灵还在。
当时乔茜夫妇想着让钟枝灵尽快融入徐家,让徐思苒带钟枝灵交朋友。
徐思苒邀请她的好朋友们来家里玩,她已经有了玩得很好的朋友,她在朋友们面前哭了一场,小孩从来不分对错,只觉得钟枝灵欺负了徐思苒,她的朋友们为了替她出头,故意把钟枝灵关在衣柜里。
钟枝灵被大人找到时已经晕过去,而钟枝灵再度醒来后,却变得说不出话。
医生说这是惊吓过度导致的暂时失语。
事情的严重程度远超他们的预计,徐思苒当时很害怕,担心父母发现这件事是他们的蓄意为之。
她也没想到会闯出这么大的祸,她没想过要伤害钟枝灵,她只是想让朋友们吓吓她,把她驱赶出她的家而已。
好在父母那段时间忙于海外的生意,无暇细究事情的来龙去脉,只当他们调皮疏忽,惩罚也只是轻飘飘训斥几句。
钟枝灵被送去住院,病情却没有好转,远在南城的钟家老夫妇听说这件事,来了北城看钟枝灵,彼时徐思苒刚和父母在医院看望钟枝灵,和父母吵了一架。
“我把灵灵送到你们家,还不到一个月,我好端端的外孙女,就成了这样!”
“如果你们徐家是这样养女儿的,我们老两口就把灵灵带回南城自己养!”
两家人闹得不欢而散,但钟枝灵的失语依旧没有变化,最终徐家夫妇失去耐心,同意把人送回南城。
徐靖叹气:“算了,让她回南城吧,大不了我们在物质上多补偿她。”
听说这个消息,徐思苒暗暗松了口气。
至此,钟枝灵被送回南城继续治疗。
但现在时过境迁。
徐思苒张了张嘴,指甲却死死嵌入掌心里。
看着那几套崭新的衣服,徐思苒的怨怼在此刻爆发,质变,变成隐隐的怨恨。
她怨恨钟枝灵为什么要再次出现,打扰她平静美满的生活。
她为什么不能离他们远远的?
好友说:“要不要我们帮你出一口恶气?”
徐思苒有些顾虑,迟疑道:“你要干什么?”
好友笑了笑:“简单,只要你想,拿捏她的手段多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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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钟枝灵和郁呈颐抵达南城,已经是周六中午。
正午日头正盛,但家属院小区的梧桐树层层叠叠,浓密的绿荫滤去初夏的暑热,蝉鸣阵阵,钟枝灵回到从小长大的地方,记忆也如热风滚滚扑来,她渐渐放松。
郁呈颐替她拉着行李箱,他不动声色地打量四周,这是他第一次踏足钟枝灵幼时居住的住处。
楼道的墙壁泛起历经岁月的暗黄,楼梯的木扶手被磨得发亮,就连门锁都是传统的金属锁,钟枝灵“咔哒”转动钥匙,门开了。
钟家的房子不大,是简单的两居室,客厅有一面很大的实木书柜,里面放满各种物理学相关的书籍,还有一些高中教材,塞得满满当当。
郁呈颐的目光落在书柜上,他伸手抽出一本翻看了几页。
钟枝灵循着他的目光望去,解释道:“我外公是物理系教授,我外婆是高中数学老师,所以家里比较多这一类的专业书籍。”
她又问:“你看得懂?”
“还好。”
郁呈颐把专业书籍放回原处:“我当年就是物竞赛走的保送,本来也应该读物理学专业,只是后来转专业去学机械工程。”
“这些书对我来说是天书。”钟枝灵不太好意思,“我理科一般,我物理最低能考十五分,当时我的物理老师训我,说他在答题卡上踩一脚都考得比我高。”
郁呈颐抬眼看她,缓缓道:“十五分?物理卷子上是没有你喜欢的题目吗?”
钟枝灵:“……”
“当时我老师还说我一点都没有遗传我外婆外公的理科基因……”她却突然止住话头,硬生生结束这个话题,“所以后来我直接放弃选物理。”
“R大的新闻专业也很好。”郁呈颐看向她,“术业有专攻,我也写不了文采斐然的新闻稿。”
房子许久不住人,钟枝把窗子打开,淤积在屋子里的沉闷空气被吹散,灌入新鲜的空气。
钟枝灵又带着郁呈颐朝卧室走去:“这是我的房间。”
她的房间一眼能看出来是女孩子的房间,从色调到布置,都是柔软的浅色,布置得很用心很漂亮。
但房间太久无人居住,书桌上已经积累一层薄灰。
钟枝灵拿了湿抹布过来,准备擦拭,郁呈颐却自然地接过,自顾自擦起来。
“我们今晚住这里?”
钟枝灵一愣:“你能适应吗?如果受不了,可以去睡酒店,我一个人睡家里。”
郁呈颐无奈:“我没有这么娇贵。”
眼见郁呈颐抢了她的活,钟枝灵打算去拖一拖地,此时门外传来敲门声,钟枝灵猜测:“我去看看,估计是隔壁的邻居发现我回来了。”
一边说着,钟枝灵匆匆离开房间。
郁呈颐继续擦拭书桌,顺手整理书桌上的书本,正拿起一本书,书页间却调出一个小纸袋,砸在书桌上,郁呈颐垂眸,拿起,发现是照相馆装照片的小袋。
郁呈颐打开,里面滑出一小沓一寸蓝底证件照。
照片应该是钟枝灵高中时期拍的证件照,照片里的钟枝灵尚且青涩,还穿着高中校服,脸颊上是未褪去的婴儿肥,轮廓饱满柔和,锁骨发挽到耳后,一双眼眸乌黑水润,看向镜头时笑意浅浅。
他的指尖轻轻捏着照片边角,视线紧紧锁定在照片上,喉结很轻微地滚动一下。
客厅外的交谈声中断,钟枝灵的脚步声渐近。
他没有任何犹豫,迅速抽出一张证件照,放进他的钱包夹层里。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