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故意
钟枝灵明知故问, 她慢吞吞道:“你手上的烤肠是给我买的吗?”
郁呈颐将烤肠递过去:“只能吃这一次,明天我会让阿姨准备清淡点的饮食。”
真的是给她买的。
钟枝灵心间微微发颤。
虽然他嘴上说不许她吃,但行为上还是会纵容她。
钟枝灵有些迷失在这种特殊对待上。
钟枝灵吃得小心翼翼, 好像生怕被人发现她在吃烤肠。
郁呈颐看着她鬼鬼祟祟的样子,突然道:“钟小姐。”
钟枝灵许久没听到郁呈颐如此正式地称呼她, 不由一愣。
他面无表情:“这烤肠是我买来的, 不是我偷来的。”
“你不用吃得这么小心。”
钟枝灵眨了眨眼:“万一被对面的小朋友发现,我在吃他心心念念的烤肠,你不觉得很拉仇恨值吗?”
他没什么情绪:“你还挺会替别人考虑。”
钟枝灵:“……”
钟枝灵吃完烤肠,心满意足,连带着身上好像也不那么难受了。
挂完点滴,回到家中, 钟枝灵先是自己给手臂涂抹了薄薄一层药膏,她把自己能碰到的地方都上了药膏,但她过敏有些严重, 后背和脖颈都有红疹, 但这些地方没办法上药。
钟枝灵拿着药膏走出去, 想着找些工具辅助自己上药,恰好碰到郁呈颐。
郁呈颐问她:“涂药膏了吗?”
“涂了,但没涂完全。”
难以启齿:“我后背好像也有,但我够不着,你有没有不求人之类的东西……”
郁呈颐从善如流地接过药膏:“我帮你涂。”
“去床上趴好。”
床上?趴好?
钟枝灵说话都磕巴了:“这不好吧……”
郁呈颐:“只是上个药, 没什么不好的。”
“你想一直忍着难受?”
钟枝灵不想, 她妥协了。
客卧里, 暖色灯光氤氲着朦胧,钟枝灵趴在枕头上,指尖紧张地捻着被子, 她在心里默念,只是上药而已,不要多想。
出神间,后背微凉,是郁呈颐掀起她睡衣的后摆。
钟枝灵微僵,手脚仿佛紧张得不知道如何放。
她的后背肌肤暴露在视野中,星星点点的红疹遍布瓷白肌肤,有些触目惊心。
除此之外,一道纤细的排扣勒住肌肤,郁呈颐的长指挑起排扣,声音很哑:“这个,我解开了。”
钟枝灵意识到他说的是内衣排扣,脸色微红:“哦好……”
修长的手指咔哒解开排扣。
纤细的排扣带子散开,后背一览无余。
郁呈颐的指腹温热,带动微凉的药膏涂抹在后背上,钟枝灵不太习惯,忍不住颤了下,钟枝灵感知着他指尖移动,他身上清冽的木质香笼罩而下,她下意识屏住呼吸。
好像,有点过于暧昧了。
药膏清凉,缓解灼热的痒。
她的呼吸,带动蝴蝶骨耸动,他感知到钟枝灵的紧张。
片刻,郁呈颐收回手,拧上药膏。
他望着钟枝灵的后背,眸色晦暗,低声问:“排扣,扣在第几格?”
钟枝灵耳根很烫,她声音几乎轻如蚊呐:“……第三格。”
排扣重新被扣上,衣摆被拉下。
“好了。”
他把药膏放在床头柜上:“早点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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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呈颐还有文件需要处理,他回到书房,原本一个小时能看完的文件,硬生生花了一个半小时才处理完毕。
陆助理临时组织了个线上会议,汇报最近一个项目组的工作结果。
下属的汇报条理清晰,但郁呈颐却难得走神。
方才上药的画面总是不合时宜地闯入脑海,乌发散乱,钟枝灵趴在床上,睡衣衣摆被高高掀起,触感细腻柔软的肌肤,在他的触碰下轻微颤动,他捻了捻指尖,仿佛在清除指尖残存的感觉。
负责人汇报完工作结果,却迟迟没等到郁呈颐的回应,他以为自己说错话,不知所措,陆助理小心提醒:“……老板?”
听到陆助理的声音,郁呈颐压下纷乱的遐想,阖上眼:“抱歉,我刚刚走神了。”
“麻烦再说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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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起床,钟枝灵身上的红肿消散不少,她走到餐厅,发现餐桌边已经放上她今天要吃的抗过敏的药,以及一杯温水。
郁呈颐已经落座,看到她:“好些了吗?”
钟枝灵端起水,把药片吞下:“好多了,已经不那么痒了。”
郁呈颐提醒:“这两天吃得清淡些,忌口辛辣刺激的食物。”
钟枝灵对昨晚的过敏心有余悸,倒是很听郁呈颐的叮嘱,中午在单位食堂吃饭,也专门点了清淡的饭菜,晚上回家,陈阿姨准备的饭菜是很清淡。
但到了第二天中午,钟枝灵看着面前寡淡的菜色,钟枝灵有点受不了了。
钟枝灵加了附近各种小吃摊的群,摊主会在群里发通知什么时候出摊。
正好有个卖烤鸡翅的摊子,说今天下午会出摊,钟枝灵看着照片里色泽诱人的烤鸡翅,有些蠢蠢欲动。
她一下午都记挂着烤鸡翅,一下班,钟枝灵戴上头盔,正要启动小电驴去买烤鸡翅,却有位面生的小姑娘叫住她:“钟小姐。”
钟枝灵迷茫地看向她:“请问你是……”
“钟小姐,我是思苒的助理,她想和你单独聊聊。”
小姑娘的目光不经意看向不远处的豪车,后排车窗降下,露出徐思苒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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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枝灵上了徐思苒的车,她坐在徐思苒旁边,徐思苒朝她递来一个保温桶:“我是替妈妈过来的,这是妈妈炖的汤,是专门给你的。”
“他们打听不到你现在住在哪儿,只能来你工作的报社等你,昨晚他们等了你一整晚,都没有见到你,后来才知道你出差了。”
“所以今天是我和哥哥过来。”
她这段时间对着父母旁敲侧击询问钟枝灵以后的安排,先前父母还会和她说上几句,但现在,父母只会委婉地告诉她:“思苒,灵灵的事我们会去安排,你不用操心这些。”
她享受了二十多年的优待和众星捧月,现在却逐渐被家人边缘化。
表面上父母兄长待她的态度一如既往,但徐思苒还是感受到有些东西不一样了,像是冰川悄然消融,虽然变化很细微,她也能敏锐感觉到。
她急需做些什么,换取父母对她的关注。
所以她今天主动接过蹲守钟枝灵这个任务。
她来蹲守钟枝灵,也有自己的私心。
她知道自己不应该来找钟枝灵,她应该沉住气。
但她实在忍不住,只能找钟枝灵,确定她的态度,企图寻求一丝心安。
钟枝灵打量徐思苒,即使徐思苒妆容打扮依旧精致,但也不复之前的光鲜亮丽,漂亮的妆容下,难掩她由内而外的疲态。
钟枝灵没有接保温桶。
徐思苒的手僵在半空,随后慢慢收回:“正好哥哥在外面打电话,我想和你单独聊聊。”
她突然出声:“你知道吗?自从上次见过你和你朋友,爸妈最近甚至开始后悔,后悔五岁那年没有狠下心把我留在南城。”
是很平常的一天晚上,一家人在餐桌前吃饭,乔茜一时失言:“如果我们当年狠下心让孩子各归其位,那孩子会不会对我们亲近些?”
闻言,徐思苒的手指攥得发白,直到徐思淮叫了声“妈”,乔茜这才意识到徐思苒在一旁,她慌乱一瞬:“思苒……妈妈只是……”
多年前扔出的回旋镖正中眉心,扎到她身上,徐思苒终于感同身受当年的钟枝灵。
她时时刻刻都在担心钟枝灵回来,但钟枝灵对父母的态度实在冷淡,她燃起细微的希望,所以她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倏然抓住钟枝灵的手腕,扣得很紧,她紧紧盯着钟枝灵,仿佛在确认什么:“你不会回来的,对吧?”
上次她问过钟枝灵这个问题,她回答得很坚决,但现在乔茜夫妇对钟枝灵频频示好,徐思苒担心钟枝灵会因此改变决定。
钟枝灵被她抓得生疼,皱眉道:“徐小姐,这一个问题你到底还要问我多少次?”
她语气讥诮:“难道是你知道这一切都是你偷来的,所以时刻都在害怕?”
“你什么意思?”
徐思苒被她的话刺激到,嗓音尖利:“你凭什么说这一切是我偷来的?明明只是当年医院的疏忽,我和你一样,都只是一个婴儿,我能偷你什么?”
钟枝灵反问:“那得知你真实身世之后呢?”
“之后有无数次可以反乱拨正,但你都选择留在徐家不是吗?”
徐思苒脸色微变。
徐思淮打完电话,打开车门,却见到徐思苒正死死抓住钟枝灵的手,他忍不住出声:“思苒。”
徐思苒看到徐思淮,抓住她的的力度松了松。
“以后不要再来问我这个问题了,徐小姐。”
钟枝灵挣开她的桎梏,打开车门下车离开。
钟枝灵下车时,徐思淮想要叫住她,但钟枝灵对他熟视无睹,恍如空气,直接扬长而去。
徐思淮心下发沉,转而看向徐思苒:“思苒,刚刚为什么说这些话?”
“哥哥,对不起,我刚刚有点激动。”
徐思苒落下泪来:“我真的很害怕,你和爸妈会不要我。”
“我只有你们了。”
见妹妹掉眼泪,徐思淮心下一软,以示安抚:“不会的。”
他语气缓和:“我知道最近在爸妈计划劝枝灵回家,忽略了你的感受,但就算枝灵回来,我们也不会不要你。”
钟家都没人了,让徐思苒离开徐家,无疑是把温室里的花放到户外自生自灭,徐思苒在徐家生活了二十多年,他和父母都不会抛弃她。
徐思苒却没有止住眼泪:“但爸妈现在全部的心思都在她身上,我害怕……”
她眼圈红红看着徐思淮,声音发颤:“哥,就连你也一样,好像变得魂不守舍,不再关心我了,我真的害怕。”
徐思淮无言,他只是觉得太割裂。
在他想象中,钟枝灵会靠着父母给的生活费过得很好,如果钟枝灵过得很好,他们不会产生这么强烈的补偿心理。
但事实并非如此。
小时候他站在婴儿床边,给咿咿呀呀的妹妹喂奶,看着她一点点长大,变成跟在他身后的小尾巴,但在他八岁那一年,却告诉他,他呵护长大的妹妹并非是他的亲妹妹。
全然陌生的钟枝灵被领到他面前,他无法接受。
他对钟枝灵是有过怨怼,觉得她的出现让徐思苒伤心,但随着时间流逝,他也觉得年少的自己太幼稚莽撞,现在怨怼早已变淡消失,而是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他看着不远处的钟枝灵扣上头盔,骑上小电驴离去,眼底的情绪愈发复杂。
钟枝灵却把徐家兄妹抛之脑后,骑上小电驴,往心心念念的烤鸡翅小摊飞驰而去。
因为听了徐思苒的废话,浪费了点时间,她到小摊的时候,烤鸡翅只剩下几个了,钟枝灵眼疾手快抢到一个。
老板一边烤鸡翅,一边问钟枝灵:“美女,加什么?”
钟枝灵毫不犹豫:“不加辣,加多点孜然!”
不多时,香气喷喷的烤鸡翅递到钟枝灵手上。
钟枝灵的眼泪要从嘴角留下来。
徐思苒的话丝毫没有影响她的食欲,她直接站在路边,迫不及待吃起来。
鸡翅就应该吃新鲜出炉的。
此时一辆卡宴TurboGT驶向御湖筑,郁呈颐坐在后座,他不经意抬头,目光停留在小摊旁的身影上,格外熟悉:“那是谁?”
陆助理闻言看着站在路边啃鸡翅啃得不亦乐乎的钟枝灵,艰难开口:“……好像是太太。”
“停车。”
钟枝灵吃得太专注,丝毫没注意到有辆车缓缓停在她身侧,后排车窗降下。
一道声音徐徐传来,有点熟悉:“烤鸡翅好吃吗?”
烧烤的滋滋声混合嘈杂的说话声,让人声有些失真,钟枝灵以为是要买烤鸡翅的路人,正准备推荐:“好吃……”
郁呈颐那张俊美淡漠的脸出现在钟枝灵眼前。
钟枝灵的手微微僵住。
她的烤鸡翅才吃到一半,就被郁呈颐抓了个现行。
他语气平淡无波:“不是说了,最近要忌口吗?”
钟枝灵像个犯错的学生:“……我的过敏已经好了。”
郁呈颐没说话,只是静静望着她。
他盯着人看的时候,压迫感很强,心里那点小九九好像都被他通通看穿。
之前还不太理解他家里的兄弟姐妹为什么怕他,现在钟枝灵感同身受,她真的有点怕他。
他伸手示意:“给我。”
钟枝灵把烤鸡翅的袋子裹起来,悻悻然地递给他。
她吃到一半的烤鸡翅就这样被没收了。
他抬眸:“回家。”
钟枝灵“哦”了声,重新骑上小电驴,慢悠悠地开回御湖筑。
钟枝灵以为她吃了一半的烤鸡翅,最终归宿会是垃圾桶,没想到郁呈颐直接带回家。
钟枝灵只觉得他会把鸡翅还给她,满怀期待:“你还没把鸡翅扔了?”
郁呈颐嗯了声:“看到你吃得这么开心,我也想尝尝。”
钟枝灵瞪圆眼眸,忍不住提醒:“那是我吃过的。”
郁呈颐却神色如常:“亲都亲过了,我吃你吃过的东西,也没什么。”
旧事重提,原本沉降的记忆重新被提起,钟枝灵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起来。
她眼睁睁看着郁呈颐咬下一口,他评价:“还行。”
郁呈颐注意到钟枝灵的眼神,问她:“你还要吃?”
钟枝灵:“……不了,你扔了吧。”
她怀疑郁呈颐是故意的。
吃晚饭时,陈阿姨做好饭就下楼遛狗,此时家里只剩下钟枝灵和郁呈颐。
钟枝灵在餐桌前坐下,目光顿住,晚上的菜式不复之前的清淡,钟枝灵的面前多了一道可乐鸡翅。
郁呈颐出声:“吃吧,有你喜欢的鸡翅。”
“吃完饭,我帮你上药。”
钟枝灵虽然看不见后背的情况,但手臂上的红疹已经消下去,身上也没有任何不适的痒意,她小声道:“我感觉已经好了,今晚应该不用再上药了吧……”
“不信你看。”
郁呈颐站起身,绕到她身后,掀起她的衣摆一角。
郁呈颐望着她的后背,红疹早已消失,肌肤恢复如常,光洁白皙。
他却面不改色,抬手按在她纤弱的蝴蝶骨上,微微用力,语气不容置疑。
“还有些红,再上一次药。”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