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经历又哭又笑的一天, 施诗回到家已经很晚了,担心王若与,她根本没办法入睡。
来到二少的卧房,施诗看到给她准备好的生日礼物, 有新买给她的一栋海边别墅, 古董首饰, 名画作品,坐在沙发里一样样看自己的生日礼物,施诗心里不是滋味,精心准备它们的人,现在在医院里,他的腿断了, 非常非常的疼, 没办法回家。
“最重要那份,明天, 我让李哥拿给你。”这是两个人分开前, 王若与和施诗说的话。她当然期待他给的惊喜, 但现在的生日愿望只有一个, 祈祷他健康平安。
【若与怎么样了?】夜深人静,施诗忍不住给李管家发消息。
很快李管家回复过来, 【疼的厉害,用了药, 昏睡过去了,睡一阵还会醒, 很难受。】
27岁生日注定是施诗最难忘的,对肚子里黄豆大的小宝宝她还没有任何感受,但对于丈夫的病痛, 她有更加真切的忧心和害怕,看着好像空了一大块的家,为他未来的健康和生活质量发愁,一夜没睡好,施诗一直在想自己能为王若与做些什么。
所以生日当天,施诗洗漱好下楼已经快中午了,家中大厅里摆满了鲜花和礼物,数量着实让人震惊。
家中的布置是二少早早按照老婆的喜好安排好了,大部分礼物是王家送来的,也有各种关系有资格知道施诗生日送过来的礼物,最让施诗动容的不是昂贵的琳琅满目的礼物,而是王若与亲自准备的礼物。
那是一首情诗,宣纸、小篆,古朴的小木框装裱,落款是王若与,二少亲自写的生日礼物。
能想象那个场景,大书房里,身体被固定在轮椅里的王若与,坐的端正,戴着眼镜,右手依靠支具艰难握稳篆笔,极慢极慢的练习,练习了无数次,终于成功写好了这幅字。
手里捧着这幅字,反反复复的看,施诗已经决定将它摆在自己床头柜上,她要每天看,在不同的时间,体会来自爱人的真情。
普通人写字,在于功底,技法,而王若与他是什么样的身体,施诗是最了解的。坐久了会这里疼那里疼,要靠定制轮椅辅助才好坐稳,平时工作中签字,需要依靠别人帮助握笔的二少,居然自己写了副字,还非常的好看。亲手把特别的礼物摆在床头,施诗看了这幅字很久。
得知儿媳有孕,王亦珩送来金牌营养师,专门负责儿媳的饮食,还加派了几位家里的保镖来“玉棠”这边,保护施诗。婆婆连雪娇派了一位女管家来,临时照顾施诗的孕期,之所以二位老人特别重视她肚子里的孩子,原因是王亦珩七十多岁了,只有大儿子有一个女儿,施诗肚子里,是王家第二个孙辈。
首富家做事效率高又特别稳,他们封锁了施诗怀孕的消息,更加不让外人知道王若与骨折住院,低调处理所有事只为了当事人安全。
施诗生日第二天,王若与做了手术,惊讶于做事的高效率,得知手术成功的消息,施诗再也没办法休息赶到了医院。
“老公,老公?”全麻药效过了之后,施诗听护工说王若与醒过来了一次,可能是太累了又睡了过去,施诗来病房,忍不住握着他的手一直呼唤。
“老婆……”听到老婆的声音,二少还没完全清醒已经开腔,生怕施诗离开似的。
声音干涩的几乎听不出是王若与的嗓音,本就是瘫痪多病的身体,手术后王若与的面色非常不好,白的一丝血色也没有,嘴唇和纸一样的颜色,眼皮凹陷的厉害,上眼睑透明的能看到根根血管,下眼睑被睫毛的阴影投射出一片青黑。
护工一直帮助按揉王若与双臂和左腿,右腿肯定是碰不得,但只要停止按摩,瘫痪已久的手指就会紧缩内扣,施诗握住他的手,轻轻揉开弯曲的手指,强忍住眼泪低声和他说话,试图让王若与提起精神来。
爱人的脸蛋近在咫尺,王若与不戴眼镜也看得清施诗未施脂粉的模样,是他第一次在电脑里看到她照片的样子。
“手术很成功,不要怕,我帮你看过片子,也和手术的医生聊过,会好起来的,会好的。”施诗指甲修剪光滑圆润,柔软的手不住的抚摸王若与鬓角、耳朵,温柔的安慰他,知道他讨厌医院,所以不断的用身体接触、亲吻、保证来抚慰身心俱疲的病人。
手术的时候无知无觉,醒来后的疼让王若与活不下去,他从少年时,曾无数次想放弃自己,成年之后反倒渐渐接受了残疾的身体。如今过多的病痛令他难以接受,觉得活着只是不断的痛苦折磨,再次觉得很难坚持下去。
活着太苦,施诗是王若与生命里唯一的甜。
病卧床榻,他努力的活动手指,勾住爱人的手指两个人低低的说话,施诗怀孕了,想到这,王若与觉得自己应该活下去,否则,受伤害最深的人可能是自己的爱人。
“我没事,别担心。”
听他声音也透着无力,施诗还是点头,表示自己听懂了。
“我一定好好的,你也要好起来。”等到看到他点头,施诗才安心的露出笑脸来。
没有预兆,王若与突然暂停了工作,只有身边员工知道二少在筹备施诗生日,可是生日过了,二少依旧不见人影,这对于千头万绪需要王若与主持的庞大公司来说,无疑于狼烟四起。
外界开始有二少生病的传言出来,但真正的事实,知情者反而谁也不敢说出去,首富家封锁了消息,不认为有必要对外公开王若与健康状况。
施诗再也没回JS集团上班,江永和知道女儿在电梯晕倒的事,他也知道王家的管家、保镖很快出现带走了她,其他的,江永和再无从得知。
接下来施诗不上班,江永和以为施诗在生气,他当时已后悔打了她,而且他事后想起来第二天是女儿生日,更是深深自责,自己做错了事,恐怕再求女儿帮忙,真的难上加难了。
不上班安心在家,生活节奏慢下来施诗觉得也不错,为了王若与不格外牵挂她,她也不想让自己太辛苦,安心养胎,按时吃饭休息,十分听公公婆婆的话。
为什么没有心疼女儿,第一时间找女儿道歉?排除父女感情的确一般太一般这一点,江永和和JS集团资金陷入困境,大儿子又官司缠身,搞的他十分被动,第二天施诗生日当天便回了A市。
江永和和女儿开口没得到帮助,甚至父女俩还闹僵了,只好转头低三下四求王亦珩。
想和王亦珩对话本身就困难,何况现在王家手握实权的人是王若与,消息辗转到了王亦珩那里,只回复了说找若与吧,他会做好,便再也没了下文。
找自己的女婿,做为岳父的江永和本应该硬气十足,可因为各种原因,找到了王若与的秘书助理后,对方超级客气,客气、恭敬、尊重都给了江永和,就是不办实事。对方推说二少时间排的太满,不断的道歉安抚,事情一步也走不出去,但也不说不行。
A市的江永和被困在僵局里,B市的施诗不但不会被牵连,地位反而越来越高、备受重视,原因肯定是因为躺在医院里的王若与,还有施诗肚子里的金贵小人儿。
被一大群人围绕照顾着,无奈王若与身体不争气,手术做的很成功,但术后的效果几乎是没有,王若与右腿除了疼痛还是疼痛,并且完全不被允许活动。
当然,瘫腿本来也不会动,更不会走路,这条断腿带给他的是无尽的僵硬麻木,不时的抽搐;一颗颗钉在病骨上冰冷的钢钉,让他体会了抽筋剔骨后剜心的疼,王若与忍不了,在无法入睡的午夜,在即将来临的黎明,他疼的叫喊,咬破嘴唇告诉李管家,他要手术,把这条腿截掉!
伤口恢复不好,护工护理瘫痪的病人也困难,全部只能靠他们搬动、抬动,二少除了喊疼,就是突然间的低烧、瘫痪肢体闹别扭的抽搐,大家都倍感压力。
每天施诗有女管家和保镖陪着去医院,看不到王若与她无法安心做别的事,尤其这几天是术后疼的比较厉害、最难熬的几天,她没办法代替他疼,总想多陪在他身边,期待早日渡过难关。
可是王若与也尴尬,平日里他是不能自理,但总在利用时间差、空间便利,尽力维持一个干净整洁的模样;如今,一条腿被支具固定在病床,隐私毫无,别说断腿情况他自己不知道,就是瘫在床上弯曲着的左腿,王若与也是感知微弱。
暴露出来的左腿,瘫痪多年,不但没有健康肢体肌肉饱满的形状,还干巴巴蜷缩着撇在床上,除了抽搐疼痛有感觉,其他知觉迟钝了很多。最尴尬的莫过于排泄,他不但无法控制,还没办法遮掩,躺着凡事依靠护工,王若与真的难受,无处躲无处藏、没有自尊的感觉糟透了,所以,他才特别排斥医院这种地方。
连雪娇来医院,次次施诗都在,不化妆的施诗满身清纯气质,平日里娇艳、冷漠美人的模样褪去了,只剩下令人心疼的破碎感。
“我的宝贝,你不能一直留在医院里,若与心里焦急呢,你再跟着他上火郁闷了可怎么办?有我在看着他,你可以放心的。”
“我只是想他,来看看他。”
“我知道你们小夫妻,感情好着呢。不过,你刚刚有孕,需要休息的。过几个月,一切稳定了,我才不劝你休息。”摸摸施诗肩膀,又抬手抚摸她长发,连雪娇直白的说了自己的要求和建议,要施诗以自己身体为重。
巴不得老婆在家好好休息,王若与勾住老婆小手,两个人又聊了会儿,施诗乖乖回家,也学二少开启了居家办公模式。
有自己的工作要忙,施诗还会帮助王若与看好多东西,他自己的,还有王家一部分事务,事情多的让施诗没什么时间清闲。为了减少去医院,又不让他担心自己,施诗每天录一小段视频发给他看。视频有记录她吃了什么,做了什么事,表示自己能吃能睡,和肚子里的宝宝一切平安,让他放心。
特别难过的那几天,王若与连老婆的视频也看不了,意识都不太清醒,他只能让人反复的播放视频,他听到她的声音,还会好受一些。
卧床休息最难的是对瘫痪病人身体的考验,护工要不断给二少按摩,调整他身体,又因为这样牵动了断腿,经常惹得二少疼的喊出来,这些状况形成了一个闭环。
病情反复十来天后,王若与情况才平稳,能抬起床头自己动动脖子,能好好的吃一点东西。两天施诗没来医院看他,等收到老婆发过来的视频,王若与看着看着当场就哭了。
“那么喜欢她啊?”连雪娇也跟着看视频,忍不住揶揄儿子一句。
“嗯,喜欢她,漂亮,生机勃勃的,有个性,特别的她,哪里都喜欢。”说起施诗,王若与不自觉的语气变得温柔,表情是陶醉思念和自豪。
“真难得,你们感情那么好。”当初看一眼照片已钟意,如今看儿子那个样子,连雪娇做为妈妈怎么会不懂?
护工帮助操作手机,王若与给老婆回复,“老婆,我爱你,你好好的,其他都不重要。”
施诗调皮回复,“怎么,我肚子里的宝宝不重要么?”
“重要,但永远不及你重要。”这位二少爷的态度,还真的始终如一,做到了专情于老婆。
两个人仿佛在网恋。
网恋才两天,护工轮班照顾二少,每个人尽心尽力,毕竟王家给的薪水丰厚,王若与也不是难以相处的人。
前一天还能讲话,晚餐喂王若与他也吃了几口,甚至躺在病床还看了一会儿公司邮件、重要文件;第二天清晨,王若与状态突然就急转直下,护工给他按摩,一点动静也没有,后来正好要清洁尿管,折腾了十来分钟二少一点反应也没有,两个护工觉察出不对劲,即刻叫来了医生。
果然二少不是睡着,医生诊断病人是陷入了昏迷,立刻听诊、看诊、抽血等手段全部用上,得出的结论更加让人揪心,王若与昏迷的原因是肺部感染,非常危险,需要马上转入重症病房。
“他没发烧啊?”只有过一点断断续续的低烧,连雪娇眼看儿子被推进重症监护室,还是不明白,好好的怎么就加重了?
“不是只要高烧才会是肺炎,而且,二少不是肺炎,是感染,各项指标太差了,可能是卧床太久,身体机能不行。”其实,医生也头疼,王若与自小瘫痪,身体底子是非常差的,做手术危险重重,他们加了一万倍的小心,终于手术成功了,护理上也不敢马虎,还是出问题了。
李管家站在监护室门口,低声和连雪娇汇报,“这两天是有点咳嗽,但一天也就三两声。”
“你们在这里等着。”儿子送进了重症监护室,连雪娇也没了好脾气,扔下一句话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