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自己是瘫痪的, 一年到头身体总是不舒服,王若与似乎是习惯且不那么在意,可听到老婆晕倒的消息,他真的坐不住了, 恨不得自己能跑过去, 亲眼看到施诗究竟是怎么了?可他坐在车子后座, 瘫软的身体被固定结实,连自如的操作手机也因为过于激动手抖的不行而做不到,拿什么去看老婆?
耳机在王若与耳朵上,但他也没要求一直和李管家通话,没必要,一共才一百多米的距离, 是他自己不能行走, 这段车到大厦内的距离,仿佛隔了一座山。
“若与, 少夫人醒了。”
很快施诗被李管家一路抱着回到车上, 保镖打开车门, 护工像护着王若与一样的接过施诗, 将人小心送进车内,施诗已经醒了过来。
“老婆……”歪着头, 王若与看到施诗睁着眼,他心情舒展了不少, 急切的喊她。
“我没事,别担心, 别叫救护车。”手搭在王若与肩头,施诗头还是晕晕的,没办法马上靠过去抱他, 只好先碰碰他,让他安心。
她讲话声音变得弱弱的,王若与不只手在抖,他双腿和两条胳膊都在抖,控制右手慢慢伸过去搭在施诗腿上,“我们去医院,检查一下,你这几天胃口不好,可能是感冒了,也可能是太累了?”
“我没事,也许是有点低血糖吧,我带些零食在包包里。”这一天也没好好吃饭,激动的心情还没有平复,但看到王若与,施诗已经觉得整个人放松下来,不那么生气难受了。
“嗯,乖啊,去检查一下,没事当然好……岳父,他……”没有力气抬起手抱她,王若与面上平静温润,其实心里已乱的颠簸起伏,他哄着老婆,一切以她身体为主。
“别提他,都是他气我。”一提到江永和,施诗忍不住一把抱住了王若与的脖子,轻轻靠在他身上,被那样的父亲打了一巴掌,她真的太委屈太难过了。
“不生气,不怕,有我在。”施诗这样子有些反常,王若与任她抱着,手慢慢拢住她单薄腰身,耐心温柔的开导她,也慢慢了解了刚才发生的所有事情。
听到施诗被打了一巴掌,二少也生气,气的他头疼、胸中气血翻涌,恨不得替老婆报仇把一巴掌加十倍打回来;但三十多岁的王若与不能那么浮躁、冲动做事,他将这件事记在心里,决定还是先带老婆去医院。
“是不是低血糖,要医生检查来定,我陪你去医院看看吧,你平时只有过小感冒,今天这种情况从没有过,真的吓死我了。”一定要去检查看看,王若与心里下了决心,语气上还是温柔的商量。
“好吧。”施诗自己真的不在意了,但她看王若与不仅面色苍白,唇色也淡的几乎看不见,知道他真的担心自己,于是拉住他的手,同意去医院做检查。
施诗的车李管家在开,二少的车子疾驰在去医院的路上,王若与的呼吸随着时间流逝渐渐平复,但他心里仍然非常难过、自责,右手蹭了蹭老婆的手,低声和她说话,“其实都怪我,如果我早一点上去陪你见岳父,如果我健康的话,不可能让你一个人面对这样的事情。”
手被老婆用力捏了捏,王若与抬眸看施诗,看到她摇头,并不赞同他的话,她的家庭是这样的,为什么要怪他呢?
两台车同时到了医院门口,司机按照王若与平时的习惯,将车一直开到急诊门口,施诗觉得小题大做,但她又能理解王若与关心她的心情,于是和他商量,“我自己可以过去,你在车里等我吧。”
“我也去,不过,我的确慢一些,龙哥帮我弄轮椅,你们先去。”嘱咐李管家和保镖陪同施诗先去挂急诊,再请护工小龙去停好车,王若与坐在车子里,看老婆慢慢走进了医院。
小龙停好车,不等王若与吩咐,已经快速去后备箱搬电动轮椅,轮椅宽大厚重,并不容易搬搬抬抬,做二少的护工收入颇丰,但也的确需要专业且年轻一些的人。
做的是和平时一样的工作,小龙一个人也不慌乱,调整好轮椅,他将轮椅推到门边固定好,再把车门开到最大,伸手进车内去从下到上打开二少身上的束带。
“若与,毯子我拿出来了,我给你盖在腿上。”一边说话,小龙一边手扶住王若与的肩,将他右手臂摆在大腿上,别看二少坐的端正好看,但他知道这位少爷身体虚弱的很,不扶住他,如果一不小心他坐不住跌出来,事情可闹大了。
小龙单手稳住二少上半身,右手伸到右腿下轻轻抬瘦弱无力的右腿,然后再用力,用同样的方式并不费力抬起二少左腿,大手握住左大腿,稳稳把二少整个人控制在双臂范围内,开始发力把人抱在怀里,助他下车。
“好,我们去看看……疼……”这一声忍不住的疼毫无准备,王若与嗓音颤抖,疼字已经发不出完整的音,嗓音到尾音已经散了,听起来就是快疼死。
小龙怀里的人抖做一团,而且王若与的抖和普通人的寒战又不一样,他是来自中枢神经失控后的痉挛,非常严重。
“若与,怎么了?哪里疼?”小龙吓坏了,他没听过王若与这样喊疼,也没见过这样失态的他,以为是失禁了,也猜可能是引起小发作癫痫,双手抱着他半蹲在车边不敢动,满身的汗。
“腿,疼,右……”闭着眼,王若与也在努力感受身体的巨痛从哪里传来,疯狂战栗的身体他很快分辨出来,是右腿疼。
不受他控制,不会动,没有走过路的腿,此刻疼的入骨。
抱住虚软的身体不敢松开,小龙其实根本没有将王若与完全抱起来,他咬牙缓缓卸力把怀里的人往座椅里放,小心抽出右手来,这期间,王若与低低的哼哼,疼的脖子后仰,右手下意识朝右边大腿那里用力蹭……
一时不知道怎么回事,小龙不敢再抱,扭头看了一眼这是医院院子里,他开始不那么害怕,立刻给李管家打电话。“哥,出事了,二少不知怎么了,说腿疼,疼的直抽抽,挺严重的,你快来,带外科医生来,推那个移动床来,快!”
李管家赶到的时候,小龙怀里的王若与已经失去了意识,他看到这个情景,脑袋嗡嗡的。
在急诊被安排到休息室,在等抽血化验结果的施诗,听说二少晕倒,震惊又担心,保镖在她身边急的胡乱安慰,不愿让少夫人担心害怕,可施诗看不到人怎么能安心?
再三和身边保护自己的保镖保证,自己听话不会激动,施诗终于看到保镖肯去借来一台轮椅,小心扶着她坐进轮椅里,推她去王若与那边看看。
另一边,被抱到移动床上的二少很快被外科诊断,是右腿大腿股骨骨折。
“这种情况就是身体不行,骨质疏松造成。”急诊外科医生上手摸一下大腿,再结合王若与的身体情况,基本全了解了。
“大腿根那里骨折?没有摔,怎么会骨折?”两位主子接连出问题,急的李管家早已没了平日里的从容淡定,难以相信的追问医生。
“寸劲儿,不需要外伤,病人很年轻,但骨质和我们不一样,像七八十岁老人的骨头。”医生理解家属情绪,但事实就是事实。
看到王若与躺在那个床上,施诗心疼的想直接站起来去抱抱他。面色苍白,戴着氧气罩的王若与由于鼻子高挺,看起来鼻子被卡的死死的,施诗忍不住伸手去摸那个面罩,怕他会难受。
身上盖着他自己的小毯子,这么一会儿功夫,输液、导尿管已经都在身体里,大腿也被简单固定,瘫脚离开鞋子和固定支具,细瘦脚踝外撇内扣,伶仃的可怜,左腿弯曲靠在床边栏杆,瘫痪多年,早已无法自然伸直,看起来就是从没走过路的状态。
“若与……”轻声的呼唤,如果是平时施诗叫王若与,他无论做什么都会停下来看她,现在,却仿佛一碰就会碎掉,完全没有反应。
在施诗握住王若与的手,思考怎么做对他最好的时候,刚才接待施诗的医生亲自跑过来告诉她,“我找了你们一圈,结果出来了,不是生病,你怀孕了。”
场面有些混乱,由于激动,施诗大力抓握了王若与的手,他被捏的醒过来,还动了动弯曲的手指回应她,自己怀孕和老公骨折同时发生,人生第一次体验什么叫做悲喜交加,施诗心里说不出的奇异感受。
来不及高兴怀孕的事,所有人按照施诗的意思,先送二少住院,王若与在施诗心里,永远是第一位。
甚至不敢打电话,李管家开车直奔王家老宅,汇报今天发生的一件又一件大事。
医院最好的病房内,施诗坐在病床边,第一次看到有些狼狈的二少,正装改良款式的西装脱掉一边袖子为了埋针,衬衫领口精心打的丝巾结已经揉开了,他还戴着两个人一起的情侣项链,也歪歪扭扭在脖子上,不知道链坠子哪里去了。
西装裤子才是最惨,受伤的右腿被剪开,草草固定着骨折的大腿,左边裤子布料已看不出原本的挺括,半只脚尖内扣的瘫脚缩在裤子里,状态糟糕。
手指伸到他额前发丝里,施诗给王若与整理头发,又摸了摸被刚才急诊氧气面罩硌出来的印子,开心又小心的说,“老公,你要当爸爸了。”
“……嗯?咳咳……老婆,你?”眼镜不知被谁收着,王若与看不清施诗,急的他想起来看看她,可是他哪里能起来?激动的心情牵动身体,他胳膊才刚用力一点,大腿已经感觉到巨痛,难受的紧皱眉头。
“我怀孕了,是真的,医生让抽血化验的结果,来做检查是对的。”怀孕这个事,对于施诗是意外,但她非常高兴,丝毫没有抗拒,更多的情绪还是为王若与身体状况担忧。
以为自己疼的出现了幻觉,王若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睛看不清他只好用力勾住老婆的手,颤巍巍的嘴角勾起,开心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两口甜蜜才几分钟,话也没说几句话,李管家带着医生、护工来了,大家将二少送去拍影像,医生确诊后,用最先进的固定支具按照王若与身形固定他骨折处,然后等待会诊后的最终治疗方案。
几句话很简单,医生做事也娴熟专业,遭罪的人只有王若与,他浑身好似水洗一般出汗,疼的昏过去好几次。
李管家他们根本不敢让施诗去看二少拍片子和做固定支具,后来证明不让施诗看是对的。
二少长到三十多岁,他瘫痪的生活的确艰难,身体也多病痛,但像这次骨折这么痛,真的三十多年多来头一次。还是医生比较专业,由于瘫痪病人本身神经更加脆弱敏感,王若与身体大部分神经其实是不健全的,预防他抽搐引发癫痫及危重病症,医生在固定的时候给用了止疼药物,虽说只能解一时之忧,也了胜于无。
过了很久,擦洗干净,换了身病服,被折腾的仿佛抽筋剔骨过的王若与,送回施诗身边后,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回到了病房,在老婆身边。
看他身体被摆成极不舒服的姿态,施诗好心疼,看到王若与被换了衣服,身体头发都收拾整洁,知道自己也做不了什么,于是她握住他的手,详细询问当时的情景,“你是摔了一跤么?”
慢慢摇头,王若与自己才最郁闷,今天的骨折其实就是瘫痪后缺乏锻炼、长久卧床造成的,他本身是有感觉的,所以,骨折也就是在一刹那间发生,否则,完全无知觉的身体只会更糟糕,恐怕骨折几天才会被发现。
“一般这个年纪的患者,可以手术治疗,也可以卧床养好,但是骨折的位置特别不好,其次,他是瘫痪的,长久卧床休养,恐怕对他身体伤害更大。”医生的这些话,施诗亲耳听到,也觉得很残忍,但特别真实。
止疼药效过去之后,王若与疼的不行,稍微动一下,也要依靠旁人,根本无法休息,如果需要三个月才有可能长好骨头,他的身体和精神都将无法承受。
得知自己只能手术治疗,王若与十分郁闷,老婆怀孕了,他居然骨折倒下,觉得对不起施诗,王若与难过的和老婆道歉,“对不起,老婆,我这样子,不能给你过生日了。”
本来还挺坚强,听他这样说,施诗忍不住掉下眼泪来,委屈巴巴说王若与,“生日不重要,你已经对我那么好,不要道歉。”
“我们有了宝宝,是天大的好事。”他完全没想过这一点,否则,为老婆准备生日礼物,也要算上孩子一份。“你别哭,我有这么多人陪着,放心吧。你回家好好休息,对我来说,你和孩子是最重要的。”
施诗肯定不愿意回家,上一次王若与切除阑尾,她一直陪着他,这一次,她也可以。
还没说出自己的道理来,施诗看到,王亦珩的贴身助理来了,连雪娇也走在后面一块儿来了医院。
王家一边请最好的医生来为二少手术,一边也亲自来看望二少。
和儿子的想法不谋而合,连雪娇抱住施诗,耐心的哄她,“我的好孩子,医院这里交给我,你回家养身体,让他们好好照顾你,若与你放心,一定会好的。你怀孕是我们家最大的事,如果你留在这里,若与要担心死了。”
婆婆这样说,施诗不放心老公的安危,也还是勉强同意回家,离开之前,小两口亲亲抱抱无数次,互相安慰和鼓励,场面十分感人。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