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人头盛宴11 噩耗传来,
“但你我都很清楚, 这绝不是烟雾弹。”花彻拔高声调。
案件侦破到现在,所有线索都是他们一条一条查出来的。从爆炸案查到人体实验,再到怀疑犯罪组织研究新型病毒, 整条证据链完善得不能再完善。
花彻深深吸气:“况且,因为昨晚发生的那两起爆炸案,已经使我们省流行病传染病领域顶尖的专家学者死伤惨重,这不管是对于抢救被感染者, 还是对于我们在短时间内,研发出应对这种新型病毒的疫苗,都极其不利。”
如果他们没能及时找到疫苗, 中间等待疫苗被研发出来的时间, 会有多少人因为感染病毒而痛苦死去?
明明有机会减少感染人数,为什么要执意将消息封锁?
恐慌, 难道还能比没命更可怕?
花彻僵持着,迟迟没有在保密协议上签下姓名。
生命只此一条。花彻当初, 之所以毅然决然地穿上这件警服, 就是为了捍卫海坪市百姓的生命安全, 不让其他人再重复她十一年前的丧亲之痛。
可如今花彻已经处在这个位置, 却因为受限于身份,不得不违背初衷的事情,这让她如何能够接受得了?
“我们只是封锁消息,不是什么都不做。模糊关键信息以后,海坪市会通过媒体和社区发布警告。医院那边应该也会及时询问有发烧症状的人,近期的旅行史和接触史,尽可能控制局势……”
陈正副队把能想到的理由全部掰碎了,一句句罗列出来。但他越说,声音却变得越发压抑沉重。
到最后, 字眼几乎闷在胸腔里。
模糊不清。
花彻听得出来,陈正比起试图说服她,更像是在借着这个机会,开解他自己。
这份保密协议里,条条框框的约束和限制太密太严,参案的警员哪怕对骨肉至亲,都不能提醒半句。可偏偏陈正的妻子最喜欢热闹的场合,和闺蜜出门逛商场更是家常便饭,她很有有可能成为被感染者中的一个。
陈正即便对病毒的事情知道得清清楚楚,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妻子像往常一样,一无所知地扎进入群。
就算阻拦,陈正也无法把阻拦的理由宣之于口。
一开口,便会违反纪律。
这无疑是种煎熬。然而,对规则和命令的服从,已经完全烙刻进了陈正的骨髓里,即使知道这份保密协议意味着什么,只要协议摆在他面前,他就没可能不在上面签上姓名。
花彻的性格,却与陈正截然相反。
那份空白的保密协议,依然平卧在花彻的办公桌上,被窗缝间钻进的秋风卷起页脚。
纸卷相互摩擦的沙沙声里,密密麻麻的黑色方块字隐隐浮动,似是催促,也似无形中倾轧而来的威压。
而花彻仍未落笔。
凝重的气氛好像水泥,一丝丝在办公室里沉淀。
僵持拉锯的沉默中,在办公室外围了一圈的队员们,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个个蹑手蹑脚地想要溜之大吉。唐灿也不安地屏住呼吸,但碍于周震山局长指派他过来传话的命令,却不得不迎难而上。
“队长,周局叫你到他的办公室去。”唐灿硬着头皮开口。
花彻没有为难唐灿。
她知道,周局长是为什么叫她过去。
毕竟也是曾经天天被花彻气到头疼的人,周震山多多少少对花彻的叛逆有着切身体会。
但这一次,周震山局长罕见的没有发火。花彻在进门时,看见周局长略微低头,视线看向孙女送给他的粉红色黏土手链。他孙女就读的学校,也可能成为犯罪组织投放病毒的目标。
覆巢之下无完卵。
一旦海坪市成为攻击目标,便没人能够真正幸免于难。
“我清楚你心里憋着气,也明白你不签这份保密协议,是在担心什么。十一年前发生在你母亲身上的案子,让你更重视市民的生命安全,这一点错都没有。但如果你真的想保护他们,就更应该签下这份协议。”周震山停顿片刻:
“你反映的这个问题,上面其实非常重视。市健委和疾控中心组织专家第一时间组织专家,进行研判,市领导是接受完研判得出的建议后,才最终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因为恐慌,远比你想的要致命。”
恐慌本身并不可怕,仅仅是人类的其中一种正常情绪。真正可怕的,是恐慌导致的混乱。
当年,警方之所以没能及时赶到花彻母亲遇害的火灾现场,一方面是犯罪组织故意设计分散了警力,另一方面,则和演唱会散场后因为规划不到位导致的混乱,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而演唱会散场带来的混乱,仅仅是小规模的混乱。一旦提前放出消息,整个海坪市,都被恐惧拽进不可控的状态里。
舆论先是会被满天纷飞的谣言攻陷,然后辟谣赶不上造谣,交通堵塞、哄抢物资等乱象就会接踵而至。种种乱象碰撞交织,阻碍正常运转……没有哪座城市有能力招架得住。
那时候,即便犯罪组织没有真的投放病毒,城市也必将陷入瘫痪。
“这样的影响,不是你想看到的吧?”周局反问。
花彻沉默了。
她最重视的,向来是无辜者的安危。
可如今,在天秤左右两端摆着的砝码,都是一条条活生生、血淋淋的人命。无论怎么取舍,都已经被逼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市里面封锁消息的决策,需要我们正确看待。这样做的目的,虽然是为了不打草惊蛇,但这从来不意味着,我们什么保护民众的准备都没有做。”周局的话音重了一些,语速也逐渐加快:
“卫健部门已经发布通知,下令升级全市医疗机构的监测预警,方便迅速溯源,控制源头。市里原定于近期举办的公共活动,也已经以‘消防演练’和‘线路维修’等理由叫停,为的就是减少人员聚集……”
多个部门的行动已经展开,铺开防线,为保护争取时间。上级权衡利弊做出的决策,没有留给他们选择的余地。
那份保密协议,花彻必须签。
她没得选。
“那我们还能做什么?”花彻忍不住问。
周局坐在桌前,缓缓闭上双眼:“查案,还有等待。”
如果没能成功拦住犯罪组织的病毒袭击,在海坪市发现首例确诊,这条消息就会被立刻公开,正式启动全民防护。这样最稳妥,也最保险,但作为代价,却也……更难保障最初那波感染者的安全。
花彻心头,突然涌起一股巨大的不甘。那股无可奈何的不甘凝结成块,堵塞在她的胃里,竟比细小的石块更加冰冷坚硬。将她的胃袋,堵得一阵阵发沉。
花彻被迫认清事实。
她没再说话,只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
周局却在办公室门闭合之后,重新睁开双眼,心事重重地看向面前的电脑。
那密密麻麻列在电脑屏幕上的,全是花彻的案卷访问记录。记录显示,花彻在过去的数年里,曾经多次申请访问十一年前那起纵火案的卷宗。而且时间越到最近,花彻申请访问该卷宗的次数,便愈加频繁。
显然,花彻正在调查当年的案子。即便目前尚未找到与那起纵火案直接相关的确凿证据,她依旧怀疑,当年的纵火案与如今的爆炸案密切相关。
并且,在这件事上,花彻从未想过要对周局隐瞒。
周震山扶住额角。
他靠在椅背上,疲惫地叹出一口浊气。
捂在心底的秘密不会分解,只会在流逝的年月里落满尘灰。有的秘密,周震山已经替人守了太久,但如今,花彻已经有了独当一面的能力,由当年案件引发的余波也已然抵达。
或许,是时候让该知道这个秘密的人,慢慢知道了。
.
从局长办公室出来后,花彻脑子里便只剩下一个念头——
查案。
周震山局长说的话,花彻并非全都认同,可唯独这点,她深以为然。
追查此案,不仅是他们作为刑侦人员的天职,更是摆在花彻面前绝无仅有的一条路,一条不需要牺牲任何市民的性命安危,去试错的路。
防范措施做得再好,都比不上直接从源头掐断有效。
前提是,他们得查到源头。
只要拼命查,往死里查,也许就能赶在病毒被释放前,揪出并阻止犯罪组织隐藏在后面的掌舵人,就能把病毒肆虐的巨大危机,推得离海坪市的百姓们远一点,再远一点……
然而,花彻好不容易才顺着已死的专家郭虚怀这条线索,查到犯罪组织疑似将投放新型病毒,去查“薇拉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陈副队那里,更是收获甚微。
“‘薇拉生物’这家公司的主营业务,是生物医用材料和高端化妆品代工,偶尔也给医美机构供供货。公司证件齐全,链条完整合规,查不到什么违规操作,跟被我们怀疑可能卷入这起案件的另外几家医药公司,也没查到联系。此外,传菜员那对兄弟在公司里从事的,也不是什么重要的工作。”
陈正清了清嗓子:“虽然兄弟里那个哥哥的工作,是看管库房,但实际上他负责的,仅仅只有库房里的一小块区域。”
花彻犹不死心:“可如果库房之中隐藏了什么秘密,他是不是有概率接触到?”
“按理说,是的。”
可陈正话锋却又一转:“不过,这对兄弟都只有初中文凭,成绩连在村里的中学都是垫底,就算认得出库房货物箱上面的字,能不能知道里面装的原料是什么,都说不好。”
再说了,哥哥从事这份工作的时间并不长。要是他看管的那一部分库房里,藏有相对重要一些的东西,那里便不可能轮到他来看管了。
刚入职的新人,没那么快得到信任。
提到这里,陈正不由得缓缓摇头。直至挖掘到这一层,“薇拉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还是一尘不染,清清白白,说明他们还没有触碰到核心。
连对“薇拉生物”这家公司的调查,尚且如此艰难,更不用说调查那两个被当“人肉炸.弹”使的传菜员兄弟,在公司里面都经历了什么了。
他们,本就是籍籍无名的底层员工。
而现在距离兄弟两人从“薇拉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离职,又已经过了一年半载。这样的小人物,更不可能有多少人还记得。
“那么久以前的监控,早已经被覆盖了。人际关系的调查,也存在着困难,”陈正展开说道,“原本在公司里面,还有几个能和传菜员兄弟俩能闲聊上几句的同乡,可这些同乡里的多数,都在兄弟俩走后相继离职。即便是留下的那几个,也与他们失去了联络。”
如此一来,这两个人在“薇拉生物”公司里的人际关系,已然全断。
根本查不出什么。
“薇拉生物”公司里的蹊跷藏得太深,死者郭虚怀那边能扒的线索,也已经所剩无几。
那个疑似跟犯罪组织勾结的专家,又格外狡猾。一意识到警方的侦查方向没被误导,他立刻把两眼一闭,假装昏迷,图利用病人的身份逃避讯问。对这个专家的调查,明显需要时间。
但除此之外,警方还能往什么方向查?要怎么查,才能在最短的时间里,救下更多无辜的市民?花彻心急如焚,把眉心都快掐得流血。
可世事,从来祸不单行。
“队长,城东发现异常情况!”办公室大门一开,噩耗猝然传来:
“就在刚刚,海坪市医院的急诊科,发现了好几个病因不明的发热患者。而且这个数量,还在持续增加。”
作者有话说:
是架空现代背景,有私设,请勿代入现实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