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枯骨残花17 潮湿,阴暗
为了迎合来这里高消费的富人审美, 花场就连电梯这四面见方的铁皮罐头,也装修得高级豪华。
由于电梯的目的地是单一的,花彻无法根据显示的楼层数字, 推断上升的速度。
只有歌声渐渐传来。
唱腔越发嘹亮,歌词也从模糊变得清晰。
马上到了。花彻紧盯电梯门,缓缓把填装满子弹的弹匣推进手.枪握把。子弹装填的“咔哒”声响,和电梯门停稳时的摩擦声悄然重叠。
刺目的彩光, 从电梯的一线缝隙里溢出。就在开门的那一刹那,音乐强劲的鼓点骤然冲来,把人猛地拽进目眩神迷的盘丝洞里。
但花彻今天——
就是为了端掉这个盘丝洞来的。
花彻目标明确, 大步流星, 直奔左手边第三间包厢。那是三个头目的藏身地点。
周围那群安保就算再迟钝,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还等什么?快拦住她!”
“快啊!!!”
只愣了一秒, 离得最近的安保便立刻冲来,抡起手边的酒瓶, 朝花彻后脑勺大力砸下。
这样简单粗暴的招数, 放在花队长面前, 简直如同小孩儿戏, 根本不够看的。
花彻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错身闪过。
动作迅捷。
“哐当!!”深绿色的厚底酒瓶狠狠砸在大理石桌面上。力度之大,砸得酒瓶当场碎裂,绿油油的碎片“稀里哗啦”落了一地。
但,哪怕只是这被耽误的一两秒钟时间,也给足了众安保围堵上来的机会。除了几个被其他警员拦住缠斗的安保,附近剩下的七八个安保人员齐齐上阵,将包厢门前的花彻团团堵住。
顷刻间,花彻看向包厢门的视线被全部遮挡, 眼前黑压压的一片宛如人墙。其中,有两个安保手里,还各自拿着一把以非法渠道获取的手.枪。
花队长下意识地伸手,探向腰间装填满子弹的配枪。
这是眼下最快,也最简单的突围方式。
符合花彻一贯的风格。
但恰在掏枪的那一刻,花队长竟然迟疑了。
她看见旁边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女孩,知道这栋自建房的周围,是市区无数正酣然安睡的百姓……在这里发生枪战,轻则会弄出大动静惊扰民众,重则可能走火,误伤无辜的受害人。
与此同时,两名持枪的花场安保人员,已经闷不吭声地将套筒往后一拉。子弹上膛,他们缓缓举枪。
那是一个瞄准的动作。
花彻瞳孔一深,左手按住桌角,往前方遽然跃起。
“嗖——”第一颗子弹出膛,几乎擦着花彻耳畔飞过。就在悬空的那么半秒里,花彻的身体完全伸展开来,极其凌厉的两脚接连蹬出,精准踢在两人持枪的手腕上。
那力道,可谓恐怖。
两个安保还没反应过来,他们手里的枪便在剧痛中脱手而出,旋转着飞向数米开外的花场T台。
而花彻已经落回地面。她膝盖微曲缓冲,卸掉冲击,重新架起格斗姿态。动作精悍矫健,一气呵成。
其他几个安保见势不妙,相互间对视了一眼,眼底狠戾骤显:
“大家一起上!”
一时间,手里的棍棒刀子全招呼过来。
花彻瞅准包围圈的缺口,就地连着几滚,避开袭来的刀尖和棍棒,紧接着一腿扫出。霎时间,几个下盘不稳的安保人员惨叫着倒成一片。
此时,花彻已至左手边第三间包厢门外。门虚掩着,她只轻轻推了一下,便转瞬推开一条小缝。
很好,能进。
擒贼先擒王,花彻无心恋战。
她抬手揪出侧边意欲偷袭的安保,照着下颚的三叉神经,狠狠给了那人一记摆拳,随即转身闪进包厢里,反锁上了门。
“铛铛铛铛!”各式各样的武器先后落在包厢门上,砸得门板剧烈震动。
这包厢门的质量属实不错,在这样接二连三的重击下,既未变形,也没开裂。然而,花彻心中,却忽地生出不好的预感。
不对。
要是犯罪团伙的三个头目全都在这个包厢里,负责花场安保工作的那些小喽啰,怎么敢在外面攻击得这样肆无忌惮?
但如果包厢里的三个人不是头目,他们又是谁?
花彻猛然扭头。
富丽堂皇的包厢内,三个外貌特征酷似头目的人坐在沙发上,背对着花彻。
可花彻还是发现了端倪。那条被唐灿误以为是二头目潘厉的胳膊,在近距离观察下粉感明显,大概率是抹了大量深色的粉底液还拍了粉饼。其肩膀上的纹身,也压根不是什么吊睛猛虎,而是花纹与之类似的纹身贴。
花彻心底倏忽一沉,在墙上摸到按键,把包厢里的灯光调成了正常模式。
明亮的光线下,更多漏洞暴露无遗。
特别是这三人头上。
全是假发。
包括最开始引导他们找到这里的红棕色长卷发,也不过是市面上常见的玉米须材质假发。颜色和长度,都和三头目刘咏霞的长卷发不完全符合。
发觉被欺骗的恼怒倏地膨胀,花彻暗自磨牙。怪不得花场大厅里的射灯五颜六色,包厢里却昏暗得能体验盲人日常。
原来都是为了这场骗局。
哪怕花彻在进入包厢后,已经弄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坐在真皮沙发上的三人,依旧背对着她一动不动。从那绷紧的脊背上还能看出,他们正控制不住地轻微颤抖。
就这么一点儿芝麻大小的破烂胆子,犯不出开花场杀人这样的滔天大罪。
花彻疾步走到沙发前,骤地扳过一人的肩膀。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陌生的脸。
“说,他们三个去哪里了?!”花彻厉声问道。
那男人的身子被扳得一晃,抖得活像筛糠。可怜他头顶上,为了假扮一号头目辛振儒而佩戴的那顶中分假发,差点在颤抖中被他自个儿摇晃下来。
“不……不知道……”男人哭丧着脸,胡乱摇头,上下两片嘴唇却在说完这三个字后,立刻闭住。跟胶水黏在一起似的,闭出了一种宁死不屈的气节。
于是,花彻掏出了枪。
黑洞洞的枪口下,男人迅速屈服,指了指包厢里的柜子。
这个柜子的存在是违和的。比起出现在花场的包厢,这么大的衣柜其实更可能出现在卧室里。包厢中,没有那么大的储物需求。
花彻迅速打开柜门,才发现盖在柜子底部的木板,居然可以开合挪动。
木板揭开,底下俨然是一条地道。
地道宽度仅容一人通过,像口井一样直上直下,旁边还嵌着可供攀爬时手抓脚踩的铁架。
花彻突然想起,他们之前调查“不觉晓”宾馆时,在网络上搜到了许多的宾馆房间照片。这些照片上的房间里,都有一个很大的衣柜。
衣柜位置是用铁钉固定过的,高度直抵天花板。只要每层楼的衣柜摆放位置相同,再在衣柜内部的后方隔出部分空间,与天花板和地面上下打通,就能够形成眼前这样狭长的地道。
是他们失算了。
“包厢衣柜里有地道,让那三个头目跑了。现在,这里只有三个替身。”花彻立刻按住耳麦,传回讯息:
“陈副队,带几个人在周边找找有出口。我下去追。”
说完,花彻把枪往腰里一揣,翻身钻进衣柜里地道入口,顺着通道往下攀爬。
地道幽深漆黑,深不见底。
须臾,她便连人带枪,消失在黑暗当中。
.
地道尽头,通向一个隐秘的地下车库。
潮湿,阴暗。
只有恐惧融化流淌。
凄厉的呜咽声中,花场的二号头目潘厉揪着一个女孩的头发,将她粗暴地拖行到一号头目辛振儒面前。动作不留情面,且带着泄愤似的折磨意味。
仿佛被他在地上残忍拖拽的,并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个可以被随意对待的破烂麻袋。
直把人拖到辛振儒的皮鞋前,潘厉才堪堪松手。
眼神里满是恨意。
“……老大,我查过了。最近连着一周,所有女孩里就只有这个叫许初的,偷偷给客人塞过东西。”
潘厉俯视着脚下的许初,额头上绷起根根青筋:“我们花场的消息,一准是这小娘们传出去的。要不是还有这条地道,咱们,现在早已经都被她害死了!”
但辛振儒手指动了动,示意他稍安毋躁,然后蹲低身子,缓缓撕开了黏在许初嘴上的胶带。
许初被一路生拽下来,脸上已添了不少血痕。
她自然希望求得生机。
然而,在花场待过这段时间里,许初早就明白,辛振儒笑面虎的本质。杀人不眨眼的他,比直接对女孩们直接施加暴力的潘厉,还要更加可怕。
许初如今别无选择。她跪在辛振儒鞋前,连连磕头:“求求你,我再也不敢了。我以后一定好好表现,好好讨客人喜欢。你们就饶过我这一回吧,求你……”
潘厉勃然大怒,抬脚猛一下把她踹翻在地:“把条子都招过来了,你让我们拿什么饶过你?!”
这一脚,正中许初胃部。
许初疼得蜷缩起身子,在地上痉挛抽搐。
可绝望中,她却不忘攥住刘彩霞的裙角,面露哀求:“刘姐,救救我。你也是女人,我们其实是一样的啊……”
作者有话说:
PS:按照潘厉粗鄙且物化女性的性格,他说的话如果符合人设,话里会习惯性地掺杂很多辱女词,甚至下三流的话,但是为了观感一直很犹豫要不要加,最后就没有加。但就是还是会牺牲一点人物塑造,很苦恼,但也只能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