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枯骨残花15 共享的营养
“这……楼层数量怎么对不上?”老实人陈副队看不明白了, 他压低声音问唐灿,“是有地下室吗?还是多放了一张平面图吗?”
“没有,那个证人就是这样说的。”唐灿说着, 突然想往嘴里偷塞一根辣条。然而,包装袋刚扯出一个角,他的小动作就被恪守规则的陈副队抓了包,只能不情不愿地把辣条往回塞。
“建造‘不觉晓’宾馆这栋自建房的人, 跟我们玩了一个简单的视觉诡计。”花彻一针见血地指出:
“这个诡计的关键,在窗户。”
通常情况下,楼层的数量和窗户横向排列的行数, 具有相互对应的关系。
嫌疑人在设计和建造自建房时, 正是利用了大众对每层楼各有一排窗户的惯性思维,在光天化日之下, 展开了一场“眼见并不为实”的骗术。
“根据证人的证词,宾馆这栋自建房外面看似是三层, 实际上却有四层。”花彻揭开了诡计的核心, “在四层楼中, 只有暴.露在大众视野里的一楼在层高上符合常规, 与窗户间隔高度相契合。对于用作内部房间,在明面上不可见的其他楼层,窗户实际上的间隔高度,则明显大于内部楼层高度……”
这样不寻常的层高藏在暗处,打破了楼层数和窗户之间的对应关系。悄无声息地,藏住了一层无窗的楼层。
被隐藏的那个楼层,与外界隔绝,不见天日。
恰是花场的新地址。
这一层特殊的楼层,不仅除了接待客人以外, 没有任何能跟外界交互的渠道,在楼层标注上也通通隐形,宾馆内供顾客使用的常规楼梯无法到达。
由此可见,受害人许初能假借向顾客赠送胸针的机会,伺机避开花场监控,利用花语传讯,已经极其不容易。
他们不能辜负许初的期望。
“花场的位置,就在这栋自建房里从下往上数的第三层。”花彻把视线重新转移回大屏幕上。
这几张楼层平面构造图,已经被她按照从上到下的顺序排列,并分别标出了照片里对应的楼层位置。尽管,由于宾馆在楼层标注上故意忽略花场那层,在一定程度上制造了视觉错位,此刻在大屏幕上看起来,却依旧一目了然。
“花场这层楼专属的电梯入口,藏在前台后面的房间里,”花彻在平面图上,指出电梯的位置,“然而,考虑到掌控花场运转的犯罪团伙行事一向谨慎,目前找到的证人数量又极其有限,我们暂时还不清楚,花场还有没有其他的出入口。”
出入口是犯罪分子逃脱的关键通道,重要性无需强调。
更何况,度假村那边还有过挖地道的先例,可见这伙人实在算得上反侦查经验丰富。
应对起来,也棘手。
说完这段话,花彻略微停顿了一下。
花场那层楼的平面图上,有几块区域被她重点标红:“如果有其他的出入口,一定在这些地方。”
被圈出的几个地方,是平面构造图上仅有的空白。由于这部分区域,花场是不允许顾客进入,甚至接近的,因此警方至今对里面隐藏了什么,依然一无所知。
会议室里,气氛逐渐变得凝重。
而这股凝重与肃杀,在花场三个头目的画像出现在大屏幕上时,达到了顶峰。
新鲜出炉的那几幅画像上,极其传神地勾勒出了犯罪团伙里两男一女三个头目的面容。尤其是那三双眼睛,不过寥寥数笔,或阴险或狡诈的眼神已跃然纸上。
在这三幅画像面前,就连全刑侦队最皮猴的唐灿,也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唐灿终于意识到,眼下展开的,并不仅仅是一场普通的会议。这是抓捕行动前,最后的部署动员。
有了这些特征鲜明的画像,再想查出是谁就好办多了。
“根据人脸识别技术,我们从人口管理信息系统里,分别查到了这三个头目的身份。”花队长再次单击鼠标。这一次,幻灯片上弹出的,已不再是只有黑灰白关系的人物素描画像。
三张与画像高度相似的证件照,覆盖在原先的画像之上。
揭晓了三个头目的真实身份。
花彻转过头,视线依次逡巡过屏幕上的三张照片,最终钉在了最顶头的那张照片上。
照片里的男人梳着中分,脸庞微胖,鼻梁上依稀可见长期戴眼镜压出的印子。除了眼神里隐隐约约透出的几分精明,单从外表上看,他像极了一个沉稳好脾气的读书人。
然而实际上,此人一手创建了恶贯满盈的花场不说,之前也已经有过多次犯罪记录。
花彻在照片上点了点:“辛振儒,44岁,花场犯罪团伙里的一号头目。这个人算是‘多进宫’,上一次出狱时间在九年前。多次进出监狱和看守所的经历,让他积累了丰富的反侦查经验。”这些反侦查经验,也被辛振儒用在了花场上,成为他瞒天过海的功夫。
花彻说完,才看向另外两张照片。
左边,是花场的二号头目潘厉,辛振儒的小舅子。右边,则是花场的三号头目刘婕,辛振儒在妻子病故后又找的女友。
与辛振儒表里不一的阴沉狠辣不同。
这两人,均特征明显。
如果说一号头目辛振儒的歹毒,是被他自己藏在眼里的,那么二号头目潘厉的残暴,一直明目张胆地摆在表面上。
潘厉天生一身小麦色皮肤。不管是根据证人证词描绘出的画像,还是从人口管理信息系统里调到的证件照,他那这个人身上最突出的特征,都是一双凶狠圆瞪的怒目和肩膀上的老虎纹身。
纹身里,那只吊睛猛虎的虎头,正好位于潘厉的肩头位置。虎头獠牙狰狞,恰恰契合了潘厉在当地社区里,人人望而生畏的恶名。
花彻收回视线。
从那只吊睛猛虎的纹身线条,到潘厉高且上扬的眉弓,却都记在心里。
因为九月份气温下降,潘厉肩膀上大面积的老虎纹身,有可能被衣物遮盖。但这样的一脸凶相,即便和整形公司合作,也没那么容易改变。
花彻:“潘厉从小喜欢逞凶斗狠,长大后更是游手好闲,在姐姐病故后做了好几年社会小混混。挥霍完手头的财产后,他和出狱后的辛振儒一拍即合,坐上了花场那个犯罪团伙的第二把交椅……”
辛振儒反侦查经验丰富,有想法,有手段。潘厉熟悉海坪市当地,尤其了解黑灰产业。
两人一个负责和警方斗智斗勇,想方设法骗来女孩。
另一个负责以暴力威胁。
逼其就范。
自此,吞噬众多女性的花场初见雏形。
而一号头目辛振儒也很快利用极具伪装性的外貌,把女友刘咏霞拐骗进了花场。刘咏霞是这个犯罪团伙自组建起来后,受害的第一个女孩,也是后来花场的三号头目。
作为这个犯罪团伙里唯一的女性头目,刘咏霞即便在规规矩矩要求最多的证件照里,也肆无忌惮地披散着一头红棕色的长卷发。狡黠如狐的双眸形状狭长,妩媚中隐隐含着危险的风情。
模样做派,很符合大多悬疑犯罪题材影视作品里,对女性犯罪分子的刻板印象。
但曾经的她,与现在截然不同。
“刘咏霞,32岁,在花场里人称刘姐。九年前,当刘咏霞遇到辛振儒的时候,她才23岁,在少年宫里当舞蹈老师。”花彻缓声道:
“因为花场里需要和人打交道的事务,基本上由她出面,那些被骗来的花场女孩也归她管理,刘咏霞是我们在这三个头目里面,信息掌握得最充分的一个。她上个月刚被查出怀孕,眼下是个不折不扣的孕妇。肚子里怀着的,是一号头目辛振儒的孩子。”
刘咏霞可怜又可恨。
为了不继续当砧板上任人宰割的肉,刘咏霞心甘情愿地向这个吃女人的花场投了诚。
刘咏霞献祭了自己的同类,泯灭了剩余的良心。从此,她摇身一变,从受害者成为加害人,也从以往遵纪守法,温柔教导少年宫里的女童跳舞的老师,变成了后来为虎作伥,束缚其他花场女孩的枷锁。
即便刘咏霞心知肚明,那些被她伤害的女孩,也和她曾经一样无辜。
花彻稍作停顿:“大概因为尝到了甜头,将刘咏霞骗进花场后,一号头目辛振儒并没有知足,很快又让刘咏霞帮他,把一个跟刘咏霞走得近的同事也诱骗进了花场。从此,花场便开启了用受害者的人脉关系,骗其他女孩入局的骗术……”
而这样的骗术,也随着网络和AI换脸技术的发展,变得越来越逼真,实施起来越来越方便。
受害者数量持续攀升。
“花场里的受害者增加了,潘厉便把他混社会时认识的地痞流.氓,陆续介绍进了花场做安保,用严厉的看管和暴力恐吓,逼迫受害者就范。”
花场的规模,也像这样一步步蔓延扩大。
就像一片毛竹。
风吹见长。
在看到第一根竹笋冒尖的时候,毛竹那隐藏在土壤底下庞大的根系,就已经占据了整座山头。
成百上千根独立的毛竹簇拥成林,共用却是同一个根系网络。它们共享营养,共享情报,协同生长,花场这个犯罪团伙也一样。只是团伙里这些人共享的营养,都来自受害女生的皮肉和尸骸。
“我们只能,也必须,将花场背后的整个犯罪团伙连根拔起。”花彻双手撑住桌面,目光锐利。
但凡留下一点根系,花场就会生生不息。
后患无穷。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