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泥塑孕尸14 花蕊指路。
沉沉的雨幕里, 明亮的车灯撕裂黑暗。
花彻驾驶着车辆一路疾驰,终于在接近目的地的路段放缓了速度。
浸在挡风玻璃上的灯光被雨水打湿,厚重而斑驳的质地像极了油彩, 直至被雨刮一层又一层刮开后,玻璃外面那花里胡哨的网吧灯牌,才终于显露出来。
“幻影网吧?”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涂知芝转过头,对着灯牌, 缓缓念出了那间网吧的名字:
“队长,就是这里吗?”
“嗯。”花彻应了一声,停车熄火, 低头去解身上的安全带。
十分钟前, 由于陈正副队急着完成她下达的命令,大步流星走得太快, 没能听见花彻的新发现。于是,花彻就毫无负罪感地随手一拎, 薅走了因为帮她撑伞而留下来的涂知芝。
当然, 涂知芝对此求之不得。
也算皆大欢喜。
花彻解开安全带后, 把手往旁边一伸。涂知芝还以为她要推门下车, 火急火燎地要先跑下去给她撑伞,但被花彻喊住了。
“这个,就是我带你来这里的理由。”花彻的确分心留意着网吧门口,可她伸手的意图,却是为了从驾驶座旁边拿起证物袋,给涂知芝看。
证物袋里的东西呈细长管状,三朵不起眼的小花簇生于枝端,被烂泥糊得我见犹怜。
花彻道:“这是三角梅的花蕊。”
这花蕊,正是花彻方才用镊子, 从凶手踩踏过的地面上夹起来的。
案发现场没有三角梅,而他们发现的花蕊很明显已经被人踩扁,说明这花蕊很有可能是粘在凶手鞋底上,被带过来的。
涂知芝往车窗外瞟去两眼,豁然明白,花彻为什么会带她到这儿来了。不晓得是不是为了效仿迎客松的英姿,幻影网吧在大门边上,也种了一丛三角梅。
三角梅的色彩秾丽,开满鲜花的时候本该令人赏心悦目。然而现如今,隐没在黑夜里的满树繁花黯淡无光,花叶和带刺的枝条暴烈地抽打着风雨。
那模样形同鬼魅。
别说迎客,没把人送走就不错了。
“我问楚青借了海坪市植被分布地图的权限,查到了这里。”花彻说,“三角梅在海坪市不算少见,但这是第五个现场附近,唯一一家种了三角梅的网吧。”
这个由植物分布地图得出来的结果,应该是可靠的。花彻认得三角梅的花蕊,于是她直接跳过了找楚青进行确认的步骤,上车直扑幻影网吧。
她等不及了。
毕竟,这是一个该死的雨夜。
在这场糟糕透顶的瓢泼大雨里,哪怕只是晚到一刻钟,都可能连累多一条人命被收割。花彻没有时间等,也不想继续等。
雨雾模糊了一切,只有网吧的灯牌还顽强地闪烁着,花彻忍不住皱起眉头。
她收好装着三角梅花蕊的证物袋,裹着一身风雨走进了幻影网吧。踏水而来的脚步声铿锵有力,冷不丁,把幻影网吧里正戴着耳机看恐怖电影的前台,给吓了一大跳。
前台哆嗦了一下嘴唇,全靠条件反射,才在三魂吓没了七魄的情况下,勉强维持住了职业素养:“那什么……要大厅还是包厢?大厅包夜二十五块,包厢七十五,包厢里有沙发床。”
但花彻的目光径直越过了前台,投向了网吧里面。
她没看包厢,只看大厅。
因为凶手的经济状况绝对算不上宽裕,他一边要留下纪念品不变卖,一边要用游戏缓解对杀戮的心瘾,对待住宿费这个大头,态度大概率是能省则省。在大厅包夜的概率,比进包厢大。
“不好意思啊,我们不是来过夜的,”涂知芝朝满头雾水的前台亮出了警官证,小声询问道,“下雨后,有人离开过网吧吗?”
“有的,有的。”前台小心地打量了警官证一眼。
货真价实。
如警匪片照进现实。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前台,当即捂住心口,感觉他好不容易摁回去的那颗小心脏,差点又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今晚包夜的人的身份信息,都在这儿吧?”涂知芝隔空点了点柜台里,幻影网吧用来登记信息的册子,“记得刚刚是谁离开了吗?”
前台哭丧着脸摇头。
幻影网吧是先付款后提供服务,作为前台的他,原本无需注意客人的去留。所以这一晚上,前台光顾着看恐怖片提神了,哪里还记得清走出去的那个人长什么样?
现在想知道出去的那人是谁,前台只能用最笨的办法——那就是对照着册子,挨个寻找今晚本该有人,但此刻却空着的位置。
而这个办法,极其耗时。
涂知芝在边上急得额头冒汗。
被耽误的每分每秒,说不定都是凶手杀人的时间啊。慢慢吞吞的怎么行?
正当涂知芝心急如焚,几乎想要扑过去帮着前台一起对册子时,她忽然看见,花彻向她招了招手。
“小兔子,过来。”花彻把音量压得很低,几乎只用口型在交流。然而,涂知芝依然凭借在恩人身上倾注的注意力,瞄见了她的动作。
在分辨出花彻的意图后,涂知芝第一时间抛下心神不宁的前台,向花队长跑去。
涂知芝的心很急。
可在接近时,她却不由自主地,放轻了鞋底与地面摩擦的声音。
网吧大厅里的大多数的顾客,还陷在香甜的睡眠里。空调的嗡鸣声和连绵不绝的雨声,在网吧大厅里铺开一张困倦的网,使他们对警方突如其来的造访无知无觉。
涂知芝担心可能引发难以控制的恐慌,小心翼翼地不敢惊动他们,行动间因而多了几分顾虑。等她到达花彻身边时,花彻已经从某个被放倒的空椅子上,掀起了原本盖在上面的毛毯。
花彻掀开毯子摸了摸:“还有体温,椅子上的凹陷也还在。这人刚走不久。”
大半夜的,外边还下着倾盆大雨。
这人走得不寻常。
涂知芝矮身蹲下,半点不嫌脏地翻了这座位旁的垃圾桶,从一大堆不知道擦过什么脏东西的废纸团里,翻出一个汤师傅酸笋肥牛面的黄绿色包装袋。
涂知芝眼睛亮了亮:“这跟唐灿根据现场气味识别出的泡面种类,完全一样。”
离开的应该是他了。
找到了对应的位置,再找人就好办了。
花彻从该空位电脑的纸质标签上,找到机位号,让涂知芝找前台要了此人登记的身份信息。
“陶汉伟。”花彻看着册子上的人名,吩咐涂知芝道,“把册子上的信息发给陈正,让他查查陶汉伟这个人,符不符合侧写。”
涂知芝乖巧照做。
她刚拿手机拍下册子上登记的信息,却见花彻已经来到网吧的玻璃门边,右手握住门把手,显然正欲推门向外。
涂知芝下意识想要跟上她的脚步,却因为还要给陈副队发送信息,被拖慢了动作:“队长,您要去哪儿?”
门一开,冷风裹挟着雨丝扑了进来。
花彻于风雨中回眸。
短发飞扬。
“抓人。”花彻攥起一张酒吧宣传单塞进口袋,顷刻间钻入茫茫夜雨。
涂知芝对那张酒吧宣传单有点印象。这宣传单,是她们在陶汉伟机位的电脑前发现的,上面的酒吧有一个很文艺的名字——“渡口”。
暴雨中,错综复杂的城市道路已淹没成海,显得这个酒吧的名字格外贴切。然而,在那冰凉雨丝接触到脸颊的一瞬间,涂知芝却忍不住很轻地打了个寒颤。
此时已近凌晨5点,渡口酒吧即将散场。
此人挑在这个时候前往渡口酒吧,绝不是为了酒。
他“渡”的,是贪杯者?
还是不归人?
.
渡口酒吧门店里,灯光逐渐暗淡下来。
仿佛天被捅破了个窟窿的暴雨里,这间狂欢了整整一整夜的酒吧,终于迎来了它难得的沉寂。
渡口酒吧镶嵌着彩色玻璃的木门上,挂上了锁。几个忘带伞的醉鬼躲在房檐下,大声咒骂了几句雨势,终究还是无可奈何地把手遮在头顶上,踉跄着奔进雨中。
雨夜里的一切都是混乱的。被风吹得倾斜的雨丝,慌忙躲避大雨的路人,踩踏在污水上错乱的脚步……
没有人,注意到不远处的男人。
男人披着暗色的雨衣,站在暗沉的天幕下。静止不动的身形,在雨里溶化成一尊轮廓模糊的雕像。
没有人会对一尊雕像,倾注多余的关心。即便这尊雕像的视线,正无声地从每个酒吧客人的衣服品牌上逡巡而过。
他在筛选,在寻找。
寻找一个猎物。
而这,也是这个名叫陶汉伟的男人,专程来渡口酒吧的原因。
陶汉伟之前没去过酒吧,之后也没打算走进酒吧。他对酒吧是有偏见的。
由于曾经隔着酒吧的窗户玻璃,看见过里面露大.腿的女人,又听一起装修的工友,说过些在酒吧里发生的龌龊事,这种地方从此在陶汉伟眼里,便跟古代的青.楼窑子没什么两样——都和伤风败俗划上了等号。
陶汉伟之所以捏着鼻子来到这里,只因这间渡口酒吧,是幻影网吧附近消费最高的酒吧。守在这里,最有可能蹲到一个有钱又道德低下的纨绔。
有钱,能保他接下来吃喝不愁。而道德低下,则能给他残忍暴戾的杀人行径,冠上一个为民除害的正当理由。
没用多长时间,陶汉伟就锁定了目标。
那是一个穿着假两件拼接短袖的年轻人,腮帮凹陷,眼底青黑,一脸被酒精和色.欲腐蚀过度的萎靡样。
这副模样,和陶汉伟想象中的最佳猎物一模一样。陶汉伟兴奋地收紧腮帮,想象着武侠小说里的迅捷隐蔽的步法,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被风雨搞得心烦意乱的年轻人,没有注意到他的接近。
一步,两步,三步……
迈出的脚步越来越紧,越来越近。
陶汉伟悍然拔刀!
自黑暗里一闪而过的雪光,同时映亮了年轻人惊恐万状的神情,以及陶汉伟那一双猩红嗜血的眼。
就在这危急存亡之际,一声暴喝忽然从远方传来,将沉沉雨幕尽数撕裂:
“陶汉伟,把刀放下!”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八千字是这个案件的收尾+主线大案的推进(占比会比较大),内容比较多,所以篇幅也会比较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