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泥塑孕尸8 “RAPD
花彻将拿到的初筛名单先扫了一遍, 才把名单和附带的个人资料打印出来,转交楚青。
“名单上的这一批人,是最有可能对孕妇泥塑动手脚的。”花彻说完这句, 话锋却陡然一转,“但我不建议,完全按照这份名单上标注的信息来。”
“为什么?”楚青只诧异片刻,便旋即意识到了原因, “你认为……这里面,可能含有不实信息?”
花彻颔首。
她的顾虑不是没有理由。
“学生忘记关窗户,只不过是个偶发性的意外, 艺术家却能精准挑在那个时候, 趁夜潜入工作室里。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个艺术家时时刻刻,都在留意工作室里的情况。他大概率住在工作室附近, 能用望远镜,看到工作室那扇窗口的位置。”
花彻手指在名单上点了点:“再来看这份名单, 和名单里这些人的资料。即便生活范围离邵胜达工作室位置最近的那个人, 住所距离那里也有3.4公里远。”
哪怕没被遮挡, 普通望远镜的有效观测距离, 最远也就3公里。
摆明了有问题。
很显然,有人在资料上说了谎。
而这个谎言,让陈副队他们尽心竭力的调查,失去了大半意义。
花彻把眼睛轻轻一眯,眼尾扬起一道锋利的弧线:“这个艺术家应该早有预谋。为了不引起邵胜达警惕,他想方设法地隐瞒住处,好让邵胜达继续放心大胆地关闭监控,方便他行动。”
这也是为什么花彻不准备先筛选桑树位置,再摘桑叶的其中一个原因。
现实里, 没有那么多既要又要。
她希望陈正副队调查速度能足够快,陈副队就不可能有时间一一核实信息真伪。查到的万一是假线索,反而会使他们错过真正有价值的证据。
“反倒是这几个地方的桑叶,可以考虑优先比对。”花彻依照桑叶上的标记序号,从其中挑了几片叶子出来,放在楚青面前:
“采摘桑叶的时候,我特意去实地看过,在这几个角度上没有遮挡物,只要楼层够高,理论上就都能看见邵胜达的工作室。”即便里面有几棵桑树的生长范围,和名单资料上标注的住址与生活范围不重合,那个艺术家依然有可能曾经从它们底下经过。
“好,我记住了。”楚青微微点头,将桑叶收好,随后转身就要往实验室走。
“等等。”花彻开口叫住。
她没忘记,楚青还有病在身。
要是一口气把这些桑叶里的DNA全部提取出来,对比检验,楚青的病情想不累到加重,都得谢天谢地。
花彻从楚青的笔筒里抽了支笔,在纸上把桑叶按照她估计的概率大小,从高到低排了个序:“按照这个顺序来,工作量能少点就少点,你自己把握。还有,手机保持畅通。陈正的筛查工作依然在进行,如果有新的结果,我会立刻通知你。”
写完后,花彻拧紧笔盖,顺手把黑色签字笔丢回金属笔筒。
“哐当”一声闷响。
恰好补上了楚青遗漏一拍的心跳。
这还是花彻第一次把他的重要性,排在破案跟前。楚青深深吸气,从自己的声音里,听见了难以置信的颤意:“你……不担心我会拖慢进度?”
“不担心,如果必须要靠压榨同事,才能在规定时间内完成这项工作,我也不配在这个位置上呆着了。”花彻伸手,把写好顺序的白纸递了过去。
殊不知,楚青心头刚刚浮现的喜悦,已在此刻凉透。
同事……
原来他在花彻心里,只是同事。
写着顺序的纸张还未接过,在半空中飘飘悠悠,像极了白旗。楚青咀嚼着花彻的用词,却在反复告诫自己应该知足之后,向现实低头认输。
好吧,同事就同事吧。反正他当初之所以选择法医植物学方向,有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为了借共事的名义,回到花彻身边。
哪怕花彻只是少厌恶他一点,都是意外之喜。
楚青接过白纸。
“我这边有任何发现,也会第一时间通知你的。”楚青微笑道,“等我的好消息。”
.
楚青确实没让花彻久等。
他的比对结果,出来得甚至比陈副队调查的邵胜达人际关系还早。
“这么快?看来我猜对了?”花彻扬了扬眉,从楚青手中接过报告,迫不及待地低头翻阅起来。
楚青并不居功:“你写的排序非常有用。我先对你最怀疑的那几份桑叶样本,进行了遗传学检验分析。RAPD和ISSR分析结果显示,我从尸身表面和泥塑糙泥层里提取到的植物碎片样本,与其中一片桑叶完全吻合。”
这说明,它们来自同一棵桑树。
花彻根据桑叶上对应的标记,找到了那棵桑树。
那棵桑树,栽在一条能够通向工作室的道路旁边。可见藏尸当晚,那个艺术家应该是经由这条道路,去往泥塑工作室的。
目标已锁定,调查重点的转换刻不容缓。花彻当场拨出电话:“陈正,对邵胜达人际关系的调查可以先停了,楚青查到了尸体和泥塑上植物碎片的出处。现在,集中警力,调查这棵桑树附近都住了谁。”
陈正对比着名单资料,瞟了眼地图上那棵被锁定的桑树,立刻意识到出了什么问题:“明白了,我这就把名单里说谎的那个人找出来。”
只有心里有鬼的人,才会在这种事上撒谎。
查出来,就八九不离十了。
花彻挂断电话,偏头看见楚青正注视着她。
“如果实在不行,我再把从死者杨浩鑫呼吸道中提取出的孢粉,拿去验一验。尸蜡延缓了腐烂分解的速度,他的消化道里,也应该能够提取出还没消化完的植物证据。”楚青轻声说道:
“食物完整的消化时间,最少也要10小时,死者杨浩鑫消化道里,应该还残留有至少两餐的食物。我可以尝试根据食物残渣里的木质素和纤维素,还原他生前吃的最后一顿饭,并根据食物残渣在消化道里的位置,判断他从进食后到死前的间隔时间,估计他晚饭后行动的大概范围……”
楚青的语气非常认真。
花彻高度怀疑,但凡她稍微点一下头,楚青立刻就会把自己关回实验室里。
花彻瞟了一眼楚青的脸颊,略感无语。都苍白出破碎感了,居然还在想着工作?明明是一起长大的,她小时候,怎么没发现楚青这么工作狂?
“这点小事我们能解决,就不劳烦您老尊驾了。”花彻扯了扯嘴角,把楚青摁坐在最近的椅子上,“你这脸白得,擦点粉能直接出殡了。”
她摁坐楚青的动作太过自然自然,以至于动作完成后,两人才后知后觉地一愣。
花彻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
按理说,这是她长大后,跟楚青头一次有肢体接触,指尖残留的感受本该非常陌生。
但事实上恰恰相反。花彻没有感到任何来自生理上的陌生,也不觉得排斥。她方才,完全是无意识地做出了那个动作。
驱使花彻这么做的本能,并非凭空而来,反而像是已经在成千上百次重复中,刻进了肌肉记忆里。
而那成千上百次重复,无一不是在十一年前,在他们小时候。
……这该死的肌肉记忆。
花彻闭了闭眼,把手揣进兜里,打算装作无事发生。
奈何事与愿违,花彻才把手伸进兜里没有多久,同样放在兜里面的手机,就活泼泼地开始高歌。花彻接起来一看,来电人正是在查那个艺术家的陈正。
“队长,事情有眉目了。”陈正道,“我们联系了那棵桑树所在位置的社区,发现名单上有一个人,实际上就住在附近。我们正在调取两个月前附近重点路段的监控,以验证这一点。”
时隔两个月,一般的监控早覆盖没了,也就只有重点路段的监控才可能保留。
花彻:“那个人,是谁?”
“封乌海,和邵胜达不同专业,但和他在同一个寝室里住了四年的大学同学。”
陈正提炼出重点,简明扼要地进行概括:“两人毕业后一直保持来往,封乌海亲眼看着邵胜达一飞冲天,他自己却郁郁不得志,在心理上很可能不平衡。”
这样的心理状态,很符合艺术家想要成名,又想把老同学踩在脚下的行为动机。
大抵是猜到花彻可能会有需要,楚青重新把打印好的名单和资料递还给了她。花彻在资料上找了找,果然发现封乌海登记的住址离邵胜达的工作室,足有十万八千里远。
哪怕是距离他们现在所处的实验室,都比离工作室更近一些。
封乌海说这个谎的用意,一猜便知。
花彻忍不住轻扯嘴角。
陈正继续汇报:“我们查过封乌海妻女子的银行消费流水,发现封乌海家原住址的水电煤气费用一直有交。这个地址,应该还有在使用。”
花彻手指在手机壳上轻轻敲着,留意到窗外逐渐黯淡的天色。局长给的破案期限,转眼又过去了半天。
只剩两天。
他们的时间很紧。
所以,封乌海的原住址和新住址,必须要一起查。
“我等会儿,先去封乌海留的原住址探探究竟,看有没有办法发现与案件相关的直接线索,申请搜查令。一旦监控核实之后,你再立刻带上人手,去桑树附近的那个新地址一趟。”花彻说着行动起来:
“尸体不好搬运。我严重怀疑,他是在距离工作室最近的新住处里,处理杨浩鑫尸体的。”
假使推测成立,此人处理尸体的工具很有可能还被留在屋里。
上面,残留着蛛丝马迹。
作者有话说:
【参考文献】1.《Forensic Plant Science》2.《人类的秘密植物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