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人头盛宴17 楚青现在的
“是的。你的父亲, 其实从来没有真正失踪。”周震山局长对上花彻质问的目光:
“你高考后的那个暑假,你父亲为了在不牵连到你的同时,继续调查那起害死你母亲的纵火案, 他主动向我们提出申请,希望从此隐姓埋名,成为我们的线人。”
之后,花彻的父亲便一直以另外一种身份, 行走于这座城市无法见光的阴影里。他只在放心不下花彻的时候,偶尔回去看上一眼,却从来不敢让其他人知道。
除了当年与他联络的周局长。
周震山局长缓缓叹出一口气, 像从心上卸下了一块经年累月的岩石:“我替你父亲守了这个秘密很久。现在危机爆发, 不管怎么样,都应该让你知道这些旧事了。”
周局擦了擦老花镜, 万千感慨。可当他把擦拭得一尘不染的镜片,连镜框一起重新架回鼻梁上的时候, 却没有看到他原以为能在花彻脸上看见的, 被感动得热泪盈眶的表情。
在周局预想里, 本该因为听说父亲的伟大付出而被深深打动的花彻, 此刻一张脸正阴沉如锅底。
“……自以为是的牺牲。”
花彻低着头,大半张脸被阴影覆盖。
字音从牙缝里一个一个往外挤的时候,竟带着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的确,花彻承认,父亲这些年在外面隐姓埋名,追踪调查母亲留下来的线索很不容易,也承认父亲调查时倘若没有改变身份,一旦被认出,就很有可能让她这个女儿因为被牵连而受到伤害, 但……
难道她这些年被蒙在鼓里,竭力寻找亲人却终究一无所获的感觉,就好受吗?
更不用说,花彻其实一点也不害怕危险。即便,让她在有概率失去性命的风险和调查母亲的案件之间选择,她还是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
但凡有半分畏惧和退缩,她当初就不可能选择刑警这个职业,后来也不可能绞尽脑汁,想要去挑战并破解每一起凶残诡异的案件。
为了这个知情的权力,她宁愿付出代价。
“一个两个都是这样。嘴长在脸上是摆设吗?”由于心中带着气,花彻眸中血丝仍存,开口时却夹枪带棒,毫不留情。
要是像楚青那样,单纯因为被保密协议限制着,开不了口,那也就罢了。可花彻气的,是她父亲有那么多次机会,可以开口把这件事提前说清楚,却愣是半个字都没有透露。
这样默不作声地把重担全接过去,独自背负的行为,需要背负者付出更多的代价和危险。
她怎么能不生气?
花彻这一通火力猛烈的输出,把周局这个一直对“父爱无言”观念表示高度认同的老辈子,给听得欲言又止。
末了,周震山局长还是把已经到嘴边的话,重新咽回肚子里面,没有过多评价花彻的家事:“这些年来,因为你母亲留下的包装标准和你父亲提供的线索,我们对这方面加以严查,成功将‘除藤计划’实际上的实施时间,延后了很多年。”
直到犯罪组织终于找到一个可以绕开审查,而且能够长期稳定供货的渠道,他们才得以继续秘密筹备“除藤计划”。
正是这一拖,才将期限延缓到了现在。
为调查争取到更多时间。
只是,如今十一年前后的两起案件搭上联系,就算调查出再多结果,花彻也已然无权置喙。
这也是为什么,周局到现在才肯告诉她实情。
就是怕她反悔。
怕她不肯遵照规章制度退出。
“您没必要担心,我不是那种出尔反尔的人,大是大非我还是能分得清的,”花彻从十一年前的案件卷宗上移开目光,勉强往上提了提嘴角,“而且……这是我自己做下的决定。”
.
花彻不知道,她是怎么走出局长办公室的?
她头脑昏沉,意识混乱。
密密麻麻的雨声斜侵进走廊,和杂乱匆忙的脚步声重叠在一起,漫灌进花彻的耳蜗,将这十余年里先后叠加的新事旧事,淹没成一片又一片的海。
回避不同于停职,理论上,花彻还是可以处理其他案件的。不过,上面决定集中全力应对“除藤计划”,一时半会儿 ,花彻竟也找不到其他案件可供接手。
只有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发生在身边的万事万物,都像隔着深水一般模糊不清。
隔着门,花彻依稀能听见刑侦队那边,隐约传来的接听电话的声音。陈正似乎开通了热线电话通道,正在向社会积极征求跟案件有关的线索。
花彻看到了楚青临过来警局前,给她的发的消息,也接到了孟天枢给她打的电话。
孟天枢好像从妹夫庄维源的公司里,发现了什么有价值的信息。这本是好事一桩,奈何现在的花彻已无法插手此案半分,只能告诉她其他的电话号码,让她转告陈副队和其余队员。
窗外连绵的雨势看久了,也有点腻。花彻转过头,目光漫无目的地悬在空气里漂浮。
她想看看远处的街道。
视线,却被凤仙花幼苗的叶片遮挡。
凤仙花幼苗长出的真叶是披针形的,基底宽,顶端尖,比圆滚滚的子叶要苗条标志很多。花彻凝视着这些对生的叶片上,在这点绿意上面,找到了视觉落点。
她目光百无聊赖地描摹过叶片锯齿形的边缘,滑过叶片上起伏的叶脉。仿佛从中得了兴味,又好似什么都没想。
自从目睹母亲身亡后的这十一年,破案,几乎成了支撑花彻走下去的唯一动力。
然而,她分明对杀害母亲的真凶恨之入骨,可关系到母亲死亡的案件,她却无法介入。由这股执念演变成的,对破解疑案、保护市民的追求,也令她如今面对医院病房里,那些被病毒折磨得死去活来的人们,感到更加内疚自责,却束手无策……
只在她不得不提出回避案件的同时,这些年撑住花彻脊梁的那一口气,仿佛也被跟着一起抽离。
所有的努力,都不再具有意义。
花彻用指肚一下一下,拨弄着凤仙花苗的叶片。外界不断传来的喧嚣吵闹,好似也在这叶片晃动的虚影里,被越晃越远。直到——手机铃声响起。
楚青的来电,只持续响了两声。
很快,便戛然而止。
花彻瞟了眼平静如常的市局门口,猛地觉察出不对。
她根据从市局到研究所的距离,计算过行车时间。楚青要是按照发给她消息的时间出发,早就该到市局了。为什么等到现在,还看不见他?
花彻立刻将电话回拨,可听筒里,只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忙音。
但楚青很少不接她的电话,除非……
花彻的心,冷不丁往下一沉。
一丝火星从肺腑间轰然爆起,带着多年来从未有过的恐慌,刹那间席卷过四肢百骸。
之前,在第一次去到位于老港口海上餐厅的爆炸案现场时,花彻就有过明显感觉到,她被这个犯罪组织针对的时刻。和她同样被卷入此案的楚青,甚至从更早就进入了犯罪组织的视线。否则,楚青母子当年,也不至于更名改姓地躲藏那么久。
更何况,楚青作为法医植物学家,他的检验结果已经协助警方破获了很多起大案,更容易引起犯罪组织的警惕。犯罪组织很可能想在他出具检验报告前,先下手为强。
而且在花彻的印象里,楚青从小就是个脆皮。他如何能与那帮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对抗?
——楚青现在的处境,极度危险。
这个念头好似一道闪电,一刹那,劈进了花彻浑浑噩噩的脑海里。
花彻心神骤乱。
她迅速按下号码,给交警指挥中心打去电话:“喂,麻烦帮我查辆车,车牌号是……”
在报车牌号的同时,花彻疾步下楼,冲进雨里。在此之前,花彻甚至没有意识到,她竟然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把楚青的车牌号码记得这么牢了。
没多久,交警指挥中心就查出了楚青最后的行车轨迹:“根据这个车牌号,我们从全市路面卡口的高清抓拍中,检索到了结果。大约十三分钟前,这辆车被车主停进了佰悦里商城的地下停车库。随后,这辆车的车主便离开了地下车库。”
“是市局附近的那家佰悦里商城吗?”
“是的。”
对佰悦里商城的地下停车场,花彻完全不陌生。
由于历史规划原因,海坪市市局虽然设置了内部专属停车位,但在数量上极其稀少。
一旦市局附近的公共车位停满了,在市局里工作的其他警.察和过来办事的群众,基本上会将车辆就近停放在佰悦里商城那里。一是这里车位多,二是停车费不贵,第三就是从佰悦里商城到市局,只有不到七分钟脚程。
楚青这么久还没走到局里,绝对是在过去的半道上出事了。
花彻来不及多想。
她不由自主地加快脚步,循着从地下车库出口到市局的必经之路赶去。
阴冷侵骨的秋雨里,她先是看见水洼中已然支离破碎的手机,才看见不远处,那直逼楚青面门的刀光。
作者有话说:
英雄救美看腻了,来看看英雌救美(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