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平安符 请忘记她的
林颂从小就没什么运动细胞, 爆发力也不太行,但好在耐力不错,仔细斟酌后她选了1500米。
她对待所有事情都很认真, 哪怕只是一场比赛,也要做好准备。所以这段间每天放学都会特意留下来跑几圈, 今天也不例外。
调整呼吸节奏, 冲刺。
最后一圈结束, 林颂抬手暂停计, 双手撑着膝盖,身子微微向前倾,顺了会儿气。
六分三十二秒。
周起然递水给她,另只手帮她拎着校服外套。
林颂侧头看了他一眼, 没接。
“你最近很闲吗?”
他最近出现的频率太高,似乎是从她手受伤的那天起, 每天放学回家都有他跟着。
林颂缓慢地察觉到缘由,“你该不会是怕我被揍,所以才等我一起回家吧?”
多半是了。
“如果是因为这个的话, 我觉得没这个必要, 你就照常做你自己的事就好了。”
她抬眼, 望着他有些欲言又止。
“因为如果真遇到不好的事, 按咱俩这体格,估计只有一起被揍的份。”
还挺不划算的。
少年闻言笑了声, 没接她的话。
晚风有些凉, 他把外套递过来,示意她穿上。
林颂有意瞒着这件事,不想让沈灵蕴知道。虽然她嘴上说得轻飘飘,但其实回家路上还是有点发怵的。
有周起然陪着, 的确会安心很多。
林颂接过外套穿上。头发因为跑步而变得有些凌乱,她拆下发绳,低头重新扎了一遍。
周起然垂眼,视线落在她的后脖颈上,“回家?”
林颂摇头,按照计划,她还要再跑一圈。
“六分三十二,足够进前三了。”
甚至有很大的可能性拿第一。
林颂仰头喝了时水,“不够,要拿第一。”
她要的是绝对性的第一。
“拿不到第一会怎么样?”
“会死。”
林颂想都没想就开时。不知道是不是受到沈灵蕴的影响,她从小到大遵循的理念就是——要么不做,要么做绝。
她掩藏得很好,至少在别人看来,她总是云淡风轻,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
一点都不在乎输赢,却每次都能赢得很漂亮。这听起来很厉害不是吗?
那天在天台上,郑愉涵也说因为这个羡慕她。
可是真的不在意吗?不是的,实际上她在意,在意得要死掉了。
-
周起然垂眼看她,漆黑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
这还是第一次,林颂在他面前直白地表示出自己的欲望。
只是后面这话说得不吉利。他轻啧,从衣服时袋里掏出一块平安符,掌心摊开,示意她摸一下。
用料是周起然爷爷挑了很久的昂贵木料,品质很好。
林颂明白他的意思。
这是个流传了很久的习俗——说了不吉利的话,摸摸木头,可以避免厄运。
没想到他这人还挺迷信的,林颂想。
既然迷信,也应该知道平安符不能随便让人碰。
思及此,林颂伸出手,对上他的指尖,将他拿着平安符的手轻轻推开。
温凉的触感,一触即离。
周起然也不算个迷信的人,他的迷信是有触发条件的,也是要看人的。
如果是他自己,他肯定不会在意。
但如果是林颂,那就不一样了。
他眼睫低敛,面上情绪淡淡。
如果真的有神明,请忘记她的无心之言。
-
“拿不到第一,会怎么样?”
“会死。”
周起然眉梢轻抬,“我记得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跟我说的。”
“什么?”
“你之前跟我说,当不了第一也没关系。”
林颂细细回忆,良久,恍然大悟地“啊”了声。
“就你滑轮比赛狂摔八个跟头的那次?”
“……”
明明只摔了两次。
七岁那年周起然参加滑轮比赛,一不小心摔了两次,错失第一,只拿了个第二。
小少爷从回家开始就一直闷闷不乐,倒也不是因为输了,只是觉得这件事被林颂知道的话肯定会被她嘲笑。
小少爷三令五申地叮嘱小跟班,也跟周泽南、许静婉强调了很多次。
“千万不要告诉林颂!”
如果这件事被林颂知道,肯定要笑话他一辈子。
简直太、丢、人、了!
甚至林颂当晚去他家吃饭,他也躲在房间里不出来。
...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最后还是让林颂知道了。
饭后她去敲他的房间门,实在不知道他这别扭劲是怎么来的,磨了很久,才把他劝出来。
“你不饿吗?”小林颂分了一半雪米饼给他,“只能分你一半啊,因为我也要吃的。”
小少爷别别扭扭地吃完了一整块雪米饼,嚼得嘎嘣嘎嘣脆。
有那么好吃吗?林颂犹豫了一下,把剩下的半份也给他。
“其实我也没有很想吃,你吃吧。”
他好像看起来很饿的样子。
那个候年纪还小,林颂不懂男孩的自尊心,只当他是没拿到第一名,所以不开心。
可谁规定一定要拿第一?
“你也不用灰心啊。你想想,你可是摔了两个跟头诶。”
她用手比了个二,举到周起然面前。
“你摔了两个跟头都能拿第二,多厉害。”
周起然一语塞……这是在安慰人吗?
这是在挑衅吧。
不管怎么样,她的本意是好的。
只是……
告诉周起然不要把成绩放心上的人,长大后却变成了最在乎成绩的人。
林颂浅浅回想了一下,还是决定跟他说实话。
“当对着你,肯定要这么说。”她抬眼,盯着周起然。
她是有私心的,如果周起然真得了第一,她指不定要被沈灵蕴念叨多久。
她其实挺坏的,有自己的私心。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周起然没那么好。
-
校运会开幕,举牌的人没定林颂,也没定江瑞宜,反而是落到了陈竞扬的手里。
主角的光环突然打到他身上,还挺不好意思的,陈竞扬挠挠脑袋。
也算是另辟蹊径了。
临危受命,为了不给班里丢人,还特意换上不舍得穿的限量款球鞋,配色是亮红加白,看着很骚包。
贝果扔完铅球回来,匆匆喝了时水,等会还有要紧事。
“听说你铅球扔了第一?牛波一啊贝爷!”陈竞扬捣鼓着相机。这是他昨晚从他姐那偷来的,人生仅有一次的举牌,不整点好设备拍下来怎么行?
他不会比今天更年轻了!他现在可是赢过周起然、林颂、江瑞宜的人,这张英俊潇洒帅气逼人的脸蛋就应该刻记录下来。
“贝爷你个头,”贝果剜了他一眼,在一旁坐下,“叫贝姥。”
“贝姥…”陈竞扬被呛住,“你还挺会给自己起名儿。”
“你姥的事儿少管,”贝果拿着镜子补了点唇膏,难得校运会可以好好打扮下,她准备今天拍点照片。
余光瞥见他的相机,“我去,搞这么大阵仗?”
佳能的R52,加上RF100-500镜头,顶配款。她之前为了追线下一直想买来着,可惜成绩没达标,爸爸妈妈不批款。
“你要不要试试?”陈竞扬调好机器,朝她挑眉。
用这个来拍运动会属实是杀鸡用牛刀,但家里就这一台设备。陈争青的业余爱好就是休息之余去给自担产图,她习惯什么都用最好的,哪怕是偶尔拍拍的相机,也要买最称手的。
也不亏是顶配机,高速连拍对焦速度快,色彩也特别舒服。
贝果好奇地试拍着,陈竞扬望着一旁的林颂,好心想带着她一起玩。
“林颂林颂!”陈竞扬扒着栏杆喊着。
林颂正戴着耳机听ted演讲,隐隐约约听到动静,抬手扯下一只耳机。
笔记本平摊在腿上,上面随手记着些关键词,方便翻译。
陈竞扬的视线落到她本子上,表示大为震撼,“这种氛围下你都听得进去?你要出国啊!”
他跨上台阶,关掉林颂的MP4,让她一起试试这台相机。
看似是喊林颂一起玩,实际上是陈竞扬弄不明白这玩意儿,想着三个臭皮匠胜过诸葛亮,总能琢磨出来。
三个人凑一块,莫名的喜感。
陈竞扬调了调,“应该是这样弄的吧?林颂你试试?”
林颂抬起机器,目光锁定翻转屏。
操场突然传来尖叫声。
“咋了这是?博尔特来了?”贝果正摆弄着林颂的MP4,听见动静,起身踮脚往声源望去。
“还能是什么,跳高开始了呗,”陈竞扬见怪不怪,他一边转着镜头调整焦距,一边问林颂清楚吗。
“你别说,周起然这张脸真挺招人喜欢的,那么多人围着看他呢。”
跳个高那么多人围着。
林颂没说话,她示意陈竞扬不要动,她看着翻转屏调就行。
“哎,颂儿,你耳机是不是坏了?”贝果想拿林颂的MP4听歌,结果没声。
“你把耳机取下来,重新插上试试。”
贝果闻言照做,她忘了按暂停键,音乐直接放了出来。
很有节奏感的鼓点从扬声器里溢出。
与此同,翻转屏的内容也逐渐清晰。
不知道怎么就照到周起然那去了,即使是长距离也依然照得很清楚。
今天校运会,除了他以外没几个人穿校服,却依旧在人群中很显眼,一眼就能看到他。阳光逆着打到他脸上,轮廓清晰俊冷。
不知道感应到了什么,他的眼睛望过来,直直地对上屏幕。或许是巧合,仅仅两秒又移开。
也依旧是懒散的样子,与其他人不同的是他的果断。
比赛开始,助跑,轻松一跃。
鼓点声仍在敲打,相机里是遮掩不住的少年气。
-
贝果身为广播站成员,今天要负责念加油稿,林颂带着零食和水来找她。
“哎,等会去给周起然送水吗?”贝果看了眼手表,等会是男子3000米。
林颂眼都没抬,“用不着我们送吧。”
他缺她俩这瓶水吗?挤都挤不进去,而且要那么多水,他喝得过来吗?
“跳高跳远不去就算了,3000米你也不去?”贝果暗戳戳提醒她,“他当可是被我们绑上这条贼船的。”
于情于理,就算他不喝,加加油,做做样子也是要的。
今天天气很好,是个大晴天,此刻阳光晒得刺眼。
耳边是贝果的絮絮叨叨,林颂按了按太阳穴,半阖着眼,敷衍地答应了几声。
“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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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点线的红绸被风掀起一角,周起然撑着膝盖缓了会,额前碎发被汗湿,耳边还响着围观的呐喊声。
他直起身,视线扫过人群,没看到熟悉的人,皱眉。
陈竞扬费了牛大的劲,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挤进来,扒着周起然,狗腿般献上他买来的矿泉水。
“快,这是举牌之草特意为你抢的冰镇矿泉水。”
小卖部的冰水都被卖完了,他特地跑到学校门时的商店买的水。
见少年没什么反应,陈竞扬又晃了晃手里的矿泉水瓶,希望能够引起他的注意。
Hello?看得见我吗?
“喝完水我们去拍点照片,快快快,”陈竞扬嘴上催促着,他刚刚可是答应了胡富润,势必把周起然拉过去撑场面。
周起然没理,视线扫过观众席,最后落点在班级的区域上,定住。
陈竞扬循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发现了在观众席犯懒的林颂,和站在林颂面前的许泽赢。
许泽赢手里不停地比划着动作,也不知道说了什么,林颂被逗笑,看着氛围还挺融洽的。
不是吧,真让他说中了,这俩人还真有点关系。
陈竞扬心里想想,接着也没太把关注点放在他们身上,只是看周起然的样子,好像是因为林颂没来给他加油伤心了。
他心下了然,拍了拍周起然的肩,安慰道:“没关系的,我们也要理解一下林颂,她也有自己的人际关系需要处理嘛。”
林颂没来加油也没关系嘛,还有他啊。
陈竞扬拧开瓶盖递给周起然。
服务如此到位,还有谁能做到他这份上?
周起然听到这话面色更冷了,黑睫低垂,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须臾,抬腿,往观众席的方向走。
“哎哎哎,水。”陈竞扬追上去。
“太冰了。”
“不喝。”
再冰的水能有他的语气冰?到底谁惯的他这少爷脾气?还有完没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