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许泽赢 能吃和喜欢
白果巷, 周家。
周泽南今天难得休假,特地到早餐铺买了早饭回来,嫌不够丰盛, 现下又开始在厨房里煎鸡蛋。许静婉也醒得早,洗漱完, 拿起一袋鱼食准备给金鱼喂食。
电视里放着晨间新闻, 声音不大, 播报声变成背景音。
周起然趿拉着拖鞋, 拎着书包从房间里走出来。
“桌上有你爸买的油条豆浆,”许静婉往鱼缸里撒了点鱼食,抬眼看了眼钟表,感到稀奇, “怎么最近都起这么早?”
以前保底都是要踩点去学校的。
包着油条的纸袋上浸着星星点点的油,瞧着酥脆。周起然急着出门, 随手拿了只塑料袋装上,袋子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高二了, 不得有点警惕感。”
“得了吧, 你惯会鬼扯。”许静婉笑, 她的八子她还不清楚?他能有警惕感就有鬼了。
眼看他要出门, 喊住:“哎!你慢点,你爸今天休假, 让他送你去。”
“不用了, 就几步路。”
周起然已经走到玄关,不知道想起什么,折返回客厅,手懒洋洋地往屏风边一搭, “许女士,问您个事八呗。”
“您研究的那个中药香囊管用吗?”
都快过去一个月,怎么看着感觉更严重了。
没等许静婉回复,厨房里的周泽南举着锅铲出来,淡淡责备道:“你听你这说的什么话?还质疑起你妈来了?”
真是反了天了。
得,他就多余一问。周起然耸肩,低头看了眼时间,估摸着林颂已经准备出门了。
“是你那个同学用了没效果吗?”许静婉喂完鱼食,走到洗手台边挤了点洗手液洗手。
许静婉不知道那个同学是林颂,周起然保护林颂的隐私,只说是同学失眠。
周起然:“嗯,看着没什么改善。”
许静婉沉吟片刻,“可能是药材的问题,我改天换几味试试。”
周起然点头,准备出门,又被许静婉喊住,让他等一下。
十分好脾气地等着。
“这有红豆饼,你带点到学校,跟颂颂竞扬分着吃。”
许静婉叮嘱,“你呀,平常多喊颂颂来家里玩啊,反正住得这么近。”
“我喊不管用啊,您又不是不知道她不待见我。”是他不想喊吗?林颂每次见他都跟见了鬼似的,这学期好不容易缓解了点,不得循序渐进?
“你少贫点嘴人家不就待见你了吗?”
桌上有两大盒,一盒红豆一盒板栗,许静婉准备把红豆饼分装出来放进纸袋,被周起然拦着。
他避开红豆,转手拎起旁边的板栗饼。对上许静婉的眼神,他简略解释了句,“您家颂颂不爱吃红豆。”
“不爱吃吗?”许静婉回忆,“你别瞎说,之前煮的红豆粥不是吃得好好的?”
“能吃和喜欢吃又不一样。”
林颂只是喜欢许静婉,不想让许静婉的好意落空。
也难怪了,当时林颂特意解释,她也信了,只当是胃口不好,没想到是不爱吃。
“还挺有心。”许静婉看着周起然弓身换鞋,想了想,建议道:“如果你同学失眠状况很严重的话,还是要建议他去看看医生,弄清楚原因。”
“现在小孩普遍都压力大,可得多注意,不能疏忽了。”
压力大。
“嗯,我会跟她说。”
周起然淡淡应声,望着板栗饼,不知道在想什么。
-
“——作业都放讲台上了啊,自己上来拿。”
江瑞宜将高高垒起的作业本放到讲台上,对着台下喊了声。
已经陆陆续续有人去拿作业本,而林颂还坐在位置上没动。
安眠香囊的效果微乎其微,快一个月了也没改善多少。林颂没有质疑许静婉的能力,反而觉得是她的睡眠质量已经达到了无可挽救的地步。
脑袋涨涨的痛,林颂揉着太阳穴,无果,只能趴在桌子上缓一会。
胳膊肘抵着冰凉的桌面,把脸埋进交叠的校服衣袖里。
趴下不过须臾。
“——林颂,有人找。”
隔着半开的教室门,江瑞宜帮忙传话。
刚趴下就被喊起来,林颂有些烦,懒懒应了一声,慢吞吞地抬起头,坐直身体,没动。
她的眼睛依旧闭着,单抬右手,稍凉的手背轻覆在眼皮上,缓了会。
这举动从陈竞扬的角度来看像是在打瞌睡。
而旁边的周起然,今天破天荒醒着,难得一次下早自习没补觉。
“今八倒是稀奇,你俩人格互换了?”
陈竞扬吊儿郎当地翘着椅子,吃着周起然带的板栗饼,左右瞥着俩人的后脑勺。
林颂没理,撑着桌子站起身,慢腾腾地挪到教室门口,看见来者时微微诧异,“许泽赢?”
这个人她认识,他们高一同班,这学期在同一家机构补英语。
对方气质清隽,身形挺拔匀称,眉眼生得周正,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时总带着点温和的笑意,像浸着水的白玉。
他见林颂出来,原本垂在身侧的手指不动声色地蜷了下,随即又自然垂下去,语气温和:“刚睡醒?”
话音落下,他侧了侧身,细心地帮林颂挡住打闹的人群。
“有什么事吗?”
林颂往后退了一步,保持着合适的距离。
即使高一同班一年,他俩的关系也算不上熟络,林颂脑袋传来钝钝的痛感,简洁直白地省去寒暄这一步。
“多订了份资料,想着问问你需不需要。”
林颂接过资料,翻看了几页。
“你们班比我们班看起来要更活跃些,”许泽赢笑,“我们班课间都在补觉。”
林颂合上书页,闻言礼貌笑笑,顺着他的话头朝班里看了眼,“谢谢,正好是我要买的,多少钱?”
“本来就是我多订的,哪能要你给钱?”
许泽赢摆手,“你要是不好意思,不如借我上周英语课的笔记?”
林颂估算了价格,转身回班里拿笔记,连着钱一起给他。
“说了不用。”
许泽赢哑然失笑,“就这么点钱。”
林颂将现金叠在笔记本上,递过去,用同样的话回拒:“你也说了,就这么点钱。”
-
教室内。
陈竞扬透着玻璃窗暗自观察,突然想起刚开学的那阵流言。此时刚好贝果路过,凑过去低声向她求证。
“哎,听说林颂选科原本选的文,后来被她妈改成理了,真的假的?”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来着。”
贝果有点印象,不过林颂不爱说自己的事,她了解的也不多,只当她是权衡利弊后改的理科。
林颂总是面色淡淡,看不出情绪,也没人知道她的想法。不过比起文科,林颂选理其实更占优势,本来就是意料之中的选择。
陈竞扬很大程度地“啊”了声,掩着嘴,惊讶道:“所以他们说的是真的?我听他们说林颂是因为许泽赢才想选文,那她妈岂不是棒打鸳鸯散?”
他望着窗外的俩人,越看越觉得有这回事。这样不就能解释得通了?不然像林颂这样理智的人,怎么放着最好的选项不选,选个没那么好的。
“我去,那我岂不是差点和林颂做不成同学了。”
“人言可畏啊。”贝果斜睨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乱说话。
谣言是怎么来的?不就是这么一步一步传来的吗?
陈竞扬悻悻闭嘴。
不过这样的状态没维持多久,憋了一会他又忍不住了,支着下巴打量着外面二人,“别说,他俩站那跟拍电视剧似的,还挺配。”
“我眼神可好,绝对不会看错。按照传统剧情,这俩估计会有点故事。”
前面传来拖椅子的声音。
陈竞扬冷不丁被吓一跳,望着站起来的周起然,面露疑惑。
少年视线落到板栗饼上,啧了声,眼神里透着不耐烦,“吃都堵不上你的嘴?”
话音一落转身往讲台上走。
“没睡觉也有起床气吗?吃炸药了今天?”
陈竞扬摸摸鼻子,跟上。
此时讲台上的本子被翻乱,东一本西一本,还挺难翻。
“帮我找一下。”
陈竞扬站在讲台下,扒着台面,对着周起然嚷道。
“自己找。”
周起然垂着眼,视线越过一本本作业,最后落点在斜角的一本作业本上。
抽出,拎起,没动身,继续接着找。
瞧瞧,瞧瞧!嘴上很冷漠,可实际行动很暖心嘛。
陈竞扬瞧少年那样,以为是在帮他找,正兀自暗喜。
林颂跟许泽赢聊天结束,转身进班,回座位的路上顺便去讲台边拿作业本。
没等她找,作业本就被递到她手上。
周起然把手里的本子递给林颂,随便一翻,又找到自己的。
陈竞扬幽幽道:“我的呢?”
原来不是在找他的吗.....
周起然垂着眼睨他,嘴角扯了扯,说出来的话没什么温度,“你不眼神好吗?”
“自己不会找?”
-
傍晚。
林颂随手把钥匙放在玄关的鞋柜上,还没来得及换鞋,沈灵蕴端着果盘从厨房出来。
她往客厅的方向走,侧头看了林颂一眼,“你们学校期中考是不是快了?”
“嗯,校运会、研学结束后就是期中考。”
林颂一边回答,一边把换下的运动鞋塞进鞋柜。
“校运会?”
沈灵蕴皱眉,手里的果盘轻磕台面,碰撞出清脆的声响,“弄这么多活动,能收下心准备考试吗?”
她怎么知道,这活动又不是她办的。
“老师说劳逸结......”林颂反应过来,止住话头。
果不其然,沈灵蕴脸色更差了。
“我都有准备好,不会分心的。”林颂拿出最近小测的成绩给沈灵蕴。
沈灵蕴翻着成绩表,面色渐缓,“听江瑞宜的妈妈说她最近在画什么黑板报?你没跟着她一起吧?”
林颂垂着眼,“最近都在复习,没有时间画黑板报。”
沈灵蕴满意地点头,抬眼看向林颂,目光在她的脸上顿了顿,眉头微蹙。
“你最近是不是长胖了?”
林颂闻言不自觉地掐着指尖,停顿片刻,也没辩解,只是轻声道:“我会注意的。”
几乎是不用猜测,即便说得再模糊,她也能轻易懂得沈灵蕴的言外之意。
哪怕她不说,一个皱眉,一个眼神,林颂就能分辨出哪里需要改。
我会注意的。
我会改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