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明家几乎乱成了一锅粥。
完全对上明惜来时的猜测。
直接喝掉算了。
大伯母发现明微月在哭, 连忙上前抱着她安慰。
吵架声不绝于耳,喧嚣甚至压过了一切声音。好在提前让家里的阿姨出去了,否则丢人丢大了。
明惜眼不见为净地闭上眼睛, 把脑袋往后靠了靠, 在林淮序耳边呢喃:“看见了吧, 你不该来的。”
“……”林淮序抬手,怜惜地摸了下她的脸颊,叹为观止, “你受苦了。”
这个家里不是一言堂, 互相看不顺眼, 不同意彼此的建议,大伯的道德太高,又顾念家人,导致局面朝着无法控制的方向驶去。
……嗯?这话听起来不大对。
明惜瞬间睁开眼,纠正他的错误观念:“我没受苦, 以前和她们吵架的都是我,我都是让别人受苦的那个。”
她的音量只有林淮序能听到,脑袋枕在他肩上,羽毛一样的呼吸在他耳垂边轻轻划过。
林淮序嗯了一声,眼神里的怜惜却并未减少。
他不觉得明惜能让这一家人吃什么苦, 再主动寻衅,吵得再凶,不过是为了保护自己而已。
这个环境让她没有安全感,没有信任感。这是环境的错, 不是她的。
林淮序看向明天翰,用正常的音量说了句话。
周遭声音太大。明天翰没听清,但是谢天谢地, 他看出了口型。
“别吵了,别吵了!”
明天翰喊了两声,神色严肃。他板起脸时很有威严,嚣张起来的俞璐也不得不给面子,暂且闭嘴。
明微朝就更不用说,他本意就是为了维护明微月,并不打算吵赢他妈。
所有人终于得到片刻宁静。
明天翰看向林淮序,态度客气:“林总,请说。”
他刚刚说他有个办法。
林淮序颔首,视线在仍在啜泣中的明微月脸上扫过,“大伯和大伯母考虑的不错,我不适宜和杨家沾亲。既然当前没有合适的,不如暂时放一放,让……”
说到这里,林淮序顿了下,斟酌如何称呼她这位继妹。
正常来说,他和明惜的称呼一致是最合适的,否则明惜可能会介怀。但明惜从始至终都没正式称呼过对方,态度也显而易见。
“……让明小姐先出国读书,等读完书,毕业之后再考虑这件事。”
明惜没想到他会提出这样的建议,转念一想,倒是个好主意。能先把结婚的事情按下来,顺便把人支到国外去,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
等读完研,年龄长几岁,体会过由自我意志决定的生活,走向哪条路就是她自己甘愿的选择了。
明惜的目光巡巡而过,注意到明微月瞬间闪过希冀的眼睛,以及流露出赞同意向的大伯大伯母。明微朝臭着脸,这没他什么事。
关键是明天浩和俞璐,前者默不作声,后者面露不虞。显然,她不愿意接受缓兵之计,但是顾及说话的人是林淮序,她尽量让出口的语气听起来正常。
“林总,她在读书上没有太大的志向,没必要出国读书,结婚的事情放一放恐怕不行,谢谢林总的建议,只是微月和林总情况不尽相同,可能不太适用。”
明惜下意识为林淮序说话:“俞璐,你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更何况他的提议又不是给你提的。明微月,你来说,你接不接受这个建议。”
这一串话说出去,明惜都没过脑子,等到说完了,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俞璐看向她的眼神已经要装不下去了,呼了两口气,正欲反驳,却被林淮序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他的目光很淡,淡到有些冷漠的意味,暗含警告。
前面直接对他说话时他都没露出这种眼神,反而和明惜呛声得到了警告。俞璐放在膝上的手缓缓攥紧,嘴巴像是被压住,再没张开。
明家的这桩官司对林淮序而言并不重要,能否解决,如何解决,谁得利,谁吃亏,他都不关心。
他愿意插手,是因为明惜对这个继妹的厌恶程度,没有达到能看着她跳入火坑的程度。这件事不解决,还会衍生出无穷无尽的后续来叨扰她。
但他说出这个提议时,就没做实施不了的打算。
林淮序问了明微月的专业,说她可以去德国的一所学校,他可以让人开介绍信。结婚对象的问题容易解决,等她读完书,他可以帮忙相互介绍。
有他在其中做保证,俞璐再有否定意见也被明天浩死死按住了。
差不多得了,林总已经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了,她再说话就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和关心女儿没有半毛钱关系。
这个提议滴水不漏,获得了当事人今天的唯一一次明确同意,连着对林淮序道了好几声谢。
大伯大伯母自然也双手同意,可算是把这件事解决了,不然还不知道要闹到什么时候。
只有同去国外读过书的明微朝头皮发麻,再看向明微月都是怜悯的眼神。
德国读研的三年将是五年留学生涯中最精彩的七年……林淮序真的有让她回国的打算吗?
商量完这件事,明天浩叫几人留下来吃晚饭,搓了搓脸,万分犹豫着问明惜,自己能不能和她说几句话。
单独。
明惜瞥了他一眼,不是很想答应。
但明天浩反复强调,就几分钟,很快,不耽误她的时间。
明惜:……行吧。
最终选择说话的地点是她的房间,明天浩提出来的。
在明惜沉默的注视下,他的眼底浮现起心虚惭愧,微微塌下腰,“你的房间我一直给你留着,没动过……”
明惜很久没有进过这个房间了,她高考毕业之后就搬了出去。
房间装修是法式宫廷风,她小时候有阵子热衷于极繁风,还有公主梦,后来不喜欢了,房间倒是一直保留下来。
当时搬家时她把该带走的都带走了,该扔的也都扔了,现在这个房间只有空荡荡的家居。
明惜的目光一寸寸扫过,最后停在墙边的雅马哈b121上,神色恍惚了一瞬,眼神柔和下来。
立式钢琴简洁大气,纤尘不染,仿佛停驻在了旧日的时光中,从未走远。
熔金的阳光穿透老虎窗,洒在钢琴旁的深胡桃木地板上,年幼的明惜穿着公主裙,坐在钢琴凳上,两只脚还够不到地,只能悬在空中晃悠。
碎散无序的音节被她认真按出,妈妈沉默三秒,再次给她做出示范,一串清透的琴音流泻入耳。
明惜依照模仿,传出来的又是一阵不堪入耳的琴音。
妈妈屈指弹她的后脑,恨铁不成钢,“你认真点!”
明惜捂着脑袋,夸张呼痛,又被她无情揭穿。
那是明惜记忆中最后一段有关母亲的温馨记忆,自那天之后,再没有过。
钢琴只是入门级的,明惜也只学了半年便戛然而止,没人叮嘱抽查她的钢琴课,这架钢琴就被明惜当成了摆设。
明惜垂眸,按下黑白琴键,蒙尘般的散碎音节响起,跑音跑到不能听了。
明天浩站在一旁,神色也带上了几分怀念:“学琴对你来说是最困难的,你学什么都很快,唯独这个不擅长,但你小时候对钢琴又很有激情……”
“这架钢琴可以扔了。”明惜打断他的话。
明天浩笑容稍凝,怀疑自己的耳朵,“扔了?这架钢琴可是你妈妈给你买的。”
“我记得。”明惜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云淡风轻地说,“但它早就坏了。看起来还维护的不错,实际上早就不能用了,只剩下表面的光鲜样子。”
明天浩一时无言,为她这番意有所指的话语,也为她巨大的变化。
“有什么事,说吧。”明惜催促。
明天浩艰难开口,声音听起来有些落寞,“惜惜,之前的事情是我错了,爸爸没有照顾好你,更没有体谅你的心情……爸爸对不起你。”
房间陷入沉默。
明惜像是第一天认识他一样打量他许久。
太迟了。
他的道歉来的太迟了。
三年前发生,她会对他阴阳怪气;五年前发生,她会对他大发脾气;十年前发生,她会对他痛哭流涕……唯独现在,她只是摇了摇头,心里再激不起一丝波澜。
“就这样吧,不重要了。”
爱恨交织如潮水,也有彻底退去的一天,所有痕迹都被冲刷不见,只余下零星的记忆和平静。
……
明惜从楼梯走下去,林淮序正坐在沙发上等她。
“聊完了?”林淮序细细看她表情,没有伤心的痕迹。
明惜站在他面前,拎起领带往自己这边拽了拽:“我们回家吧,你明天不是还要去公司?”
顺着她的力道,林淮序上身向前倾了倾,伸手握住她的手:“别闹。”
在外面。
在旁边的大伯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尴尬,干巴巴笑了两声:“没事没事,你们平常怎么相处就怎么相处。”
说着又劝:“惜惜,等吃过晚饭再一起走吧。”
好吧……
明惜站在林淮序腿旁,笑着答应下来。
中途大伯的手机响动,手机那端的人说了几句话,他转身拉开几步距离,用侧面对着他们,压低声音讲话。
此时,林淮序将两人交握的手送到唇边,在她手背上亲了一下。
明惜被他惊到,眼睛都睁圆了,“你干嘛?”
林淮序坦荡道:“亲你。”
“……”明惜叹服不已,婉转道,“你还真是只许州官放火。”
刚才连她拽下领带都不让呢。
“大伯看不见。”林淮序说,“而且你在面前,我很难忍住。”
“……”救命,她老公怎么变成这样了。
作者有话说:
无